BURNING事务所。
河西成夫握着小剪刀,仔细剪下报纸的段落,将其和剪报本上其他的新闻拼在一起。如同完成一张拼图,脑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对外扩张的阶段,是最团结的阶段。拥有共同的敌人,是搁置内部分歧最快速有效的方式。
如果能拿出与GENZO不死不休的决心,举全力将矛头对准岩桥慎一,那么,事情或许另当别论。
没有人有那样的勇气,更没有人有那样的决心。
一无所有的极道份子可以放手一搏,但围绕着BURNING这块招牌的众人,已所得甚多。多到如果能通过向岩桥慎一示好获取平稳发展,那么,面子无关紧要。
BURNING扩张时,周防郁雄最常用的手段,是鼓动一家事务所的王牌经纪人带着手下的艺人独立,并向其提供庇护。背叛者会遭到业界的追击,但BURNING的强势作风和丰厚的资源,能帮助其迅速打开局面。
以利益驱动聚在一起的人,只有利益才能使他们再度同心。
......但还有比没有勇气与决心,更糟的局面。
河西成夫注视自己拼起的这张拼图。暴对法颁布,警方加大了对极道份子的监控。极道高层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唱片业界的繁荣,电视剧收视率的爆发,未来广阔的可能性,使各方势力都要来分一杯羹。过去极道扩张的那一套正在失效,艺能界更急于洗清自己,建立清洁的形象。
时代已经改变。
比起在这个形势愈发复杂的业界承受冲击,现在的极道,发展方针更倾向于暗世界。随着泡沫破灭所产生的大量坏账,正是极道可以大展身手的领域。
令形势愈发严峻的,不在于勇气与决心,而在于失去了实现的土壤。
岩桥慎一,不过是将这种蠢蠢欲动变成了现实而已。
外部势力冷眼旁观,电视台和电通存了心要打击BURNING的锋芒,彼此之间相互利用,心照不宣。自然而然,就将事情推到避无可避的地步。
这个人不仅要称霸异能界,私下还和稻川会不清不楚......他怎么有自信,击败了BURNING以后,自己就能稳坐新的霸主宝座?
河西成夫冷笑。
这些日子,樋口纪男挤眉弄眼,河西成夫冷眼旁观。马场俊一敷衍应付,河西成夫看在眼里,同样一言不发。
周防社长如果按不住这两员干将,那么,再谈论其他也没有意义。
上午,马场俊一不请自来,要和周防社长密谈。河西成夫回想着从办事员那里获得的这些风言风语,眉头越皱越紧。
所有人都被岩桥慎一耍了。
河西成夫脑中冒出这个念头之后,便再也无法克制它的疯长。从马场俊一搭上小室哲哉那条线起,整个BURNING就已经中了岩桥慎一的计。
轻易可得的王牌,恰如命运的馈赠。
挖角小室哲哉,这件事太顺利太成功。马场俊一这一口吃的太顺利,却从那时起,就埋下了一颗分裂的种子。樋口纪男自以为是,想敲诈马场俊一,愚不可及。然而,一旦这两人的纷争成了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一切就将再也
无可挽回。
河西成夫从来没有正面和岩桥慎一打过交道,但此时此刻,他仿佛正被那个从未有过交集的人逼迫着做出决定。
在这样的关头,是去徒劳地修补裂痕,还是去决定BURNING接下来的命运?
“周防社长应当义无反顾的开战......”
河西成夫喃喃自语。然而,他已经丧失了那个关键时刻。而岩桥慎一,击败了周防社长以后,他又要如何去坐艺能界霸主这把宝座?
资源是越来越有限的。依靠威吓,无济于事。但计谋也会有失灵的那天。
到那时,岩桥慎一会做什么选择?
河西成夫在心中,对着这个未曾打过交道的对手,抛出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拥有共同的敌人,是搁置内部分歧最有效的方法。这点,直到此时此刻,河西成夫仍深信不疑。
只不过,现在要转换思路,考虑另一个问题。
谁,才是BURNING当下的敌人?
河西成夫打定主意。他平静地收起剪报,将电话打给樋口纪男。
“河西?”
电话那头的樋口纪男一无所知。
河西成夫凝视着自己内心的那团火苗,“马场来见周防社长,似乎说了很不得了的事。”
“什么?!”
樋口纪男的反应,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反应。
河西成夫从他的反应当中,窥见樋口纪男和马场俊一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他游刃有余地,以置身事外者的身份,冷静接收樋口纪男的失态。
VERMILION与GENZO之间,因小室哲哉产生的关联,使马场俊一天然处于下风。樋口纪男如果以此做文章,周防郁雄不会善罢甘休。
但如果马场俊一要先下手为强......
樋口纪男惊起一身冷汗,心知马场俊一前去面见周防社长,所谈的必不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他向河西成夫道谢,“真是帮大忙了,河西。”
河西成夫无声微笑,客气地回答:“无论如何,我都希望BURNING系内部能保持平稳。”
无论是谁做出牺牲。
会客室里,周防郁雄面色古怪,“你是说,樋口私下和岩桥有接触?”
马场俊一诚惶诚恐,“樋口一早突然杀到,以小室投诚VERMILION此事是我和GENZO方面有首尾——如此荒谬的话相威胁,意在让我为他所用......”
周防郁雄怒极之余,尚存理性。他打马场俊一,“你,和GENZO方面有首尾。这件事,如何能成为樋口要你的筹码?”
马场俊一心跳加快,“周防桑会相信这件事......还不够成为筹码吗?”
周防郁雄骂道:“你在质疑我?”
“并非如此!”马场俊一横下心,“但人言可畏。樋口与岩桥暗中勾结,他若散布流言,与岩桥方面配合,届时,我百口莫辩。”
这种假设未必不会成真。周防郁雄沉默不言。
马场俊一横下心,赌上最后一把:“樋口之意,我若不向他俯首,他会立刻前来面见周防桑。既如此,不如我先他一步前来,将事情说个清楚。”
周防郁雄掂量着马场俊一这番话,正在此时,办事员忽然前来汇报。
“樋口桑来了,请求面见周防社长。”
周防郁雄的面色变了,他看着马场俊一,随口吩咐办事员:“让樋口在我的办公室等。”
办事员一退下,马场俊一便低下头:“周防桑......”
周防郁雄摆手,“你退下。”
马场俊一目送周防郁雄的背影,心跳如擂鼓。樋口纪男来的恰是时候,不早不晚。似乎,命运女神眷顾着他。
他拿出手帕,轻轻擦拭额角,思索下一步。
这时,自周防郁雄办公室方向,传来一阵声响。
马场俊一回过神来,背后窜起一股凉气。
是枪声。
有人开了枪。
“报警!”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