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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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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菜。

这座仙山奇境,坐落在大海深处。

四面八方,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水。

就连头顶的地球星环。

都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来者止步!”

灵气聚拢,化作一位银甲仙将。

他持着雷电长戟,冷冷俯视着下方来人。

作为蓬莱奇境,耗费了大量本源,使其降临现实的生灵。

银甲仙的实力,远远超过普通神台,接近第一生命层次的极限!

蓬莱岛,巨门下方。

白袍青年抬起头,神情漠然。

“我来谒见许算真君。”

听到这话。

银甲仙将冷笑一声:“真君不在蓬莱,你请回吧。”

下方。

白袍青年面无表情,根本没跟他废话,一步踏出,身形分化万千,朝着巨门里面掠去!

银甲仙将色变:“放肆!”

轰!

雷电长戟一甩,万千雷霆轰击而出!

咔嚓!

成百上千个白袍青年,直接被轰杀成了灰烬!

可是。

依旧有着几百个分身,成功掠进了蓬莱巨门!

看到这一幕。

银甲仙将脸面挂不住,心下怒气更盛:“简直找死!”

他持着雷电长戟,单手掐了个咒决,立时天地色变!

高天之上,紫曜雷霆炸响!

暗沉乌云轰卷,狂风呼啸间,海水翻腾咆哮!!

天穹上的万道雷霆,即将轰杀而下!

“让他进来。”

一道平淡声音,传遍天地。

听到这话。

銀甲仙将面色一变,当即收起雷霆咒术,朝着岛内恭敬行礼。

暗沉天空,立时恢复了晴朗。

白袍青年,则是沿着蓬莱山门,一路掠行而上,眨眼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画面一转。

“你想清楚了?”

道人站在明亮天光中,俯视着白袍青年。

白袍青年停下脚步,声音沙哑:“我想清楚了。”

道人轻轻颔首:“想清楚就好。

“不过。”

“做过了选择,就不能后悔了。

下方。

白袍青年沉默下来。

他的神赐天賦,是6级的“身外化身”。

此天赋很强,帮助他一路扶摇直上。

望见神台,成就绝世。

可是。

在那以后。

他的灵蕴修为,却诡异停滞下来,再无寸进。

念在其天赋上佳,且为地球立过大功的份上。

许算真君,亲自出手为其推算。

最终,得出了一个骇人的结论。

他的“身外化身”天赋。

每次施展时,都会不知不觉间,带走一缕神魂!

失去的这缕神魂,微不可察。

并且不可回收。

日积月累。

使得他的神魂,形成了一种怪异缺失。

这种使人窒息的禁锢。

让他无比绝望,一度有了想死的念头。

6级天赋的上限,绝对不止绝世神台。

只是。

他的运气不好。

6级的“身外化身”天赋,刚好卡死了这个上限。

这种情况下。

想要跃迁生命层次。

绝无可能。

不过。

许算真君,还是为他算出了一缕生机。

若是有合适的天生神赐,甘心为其修补神魂,就能使其恢复如初,保留窥见灵台的希望。

但是。

地月四界,叫得上名姓的灵台境真君,以及现有的天生神赐,并没有修补类型。

就算有的灵台境,怜惜后辈,想要帮上一把,最终也是无能为力。

再后来。

许算真君,在月界找到了沈溪。

那时,他正在地外战场上,杀的遍体鳞伤。

真君告诉他。

地表界长安府,可能会出现一个天生神賜。

并且,应该是修补类型。

作为灵台境的生命。

其金口玉言,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沈溪对此,同样深信不疑。

但是。

真君最后的一番话,却让沈溪陷入两难。

“我算过一卦,这不是个好兆头。”

“若要学会缝补命数,须得先把它撕碎。”

“天生神赐的气息,若隐若现,若是没有合适的引子,很可能不会现世。”

“作为地球灵台境,护佑地生灵,本是我等职责。”

“使天生神赐现世,而做事违反本心,以至于无辜受害,绝非我意。”

“这件事,交给你来决定。”

“等你想清楚,前来蓬莱找我。”

这段对话。

在沈溪脑海中掠过。

莲菜天光,明亮刺眼。

让沈溪从思绪中,回过了神来。

他抬起头,望着上方的道人。

“我不后悔。”

细碎光影轰鸣,席卷而下。

蓬莱奇境,重新恢复了寂静。

张家在离海之畔,已经传承了二百年。

离海是大周朝的边海。

水域八百里。

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每逢春夏之交,湖面上会升起氤氳水汽,远望如云雾缭绕,不似人间。

张家府邸,建在离海东岸。

青砖黛瓦,楼网连绵。

后花园种着梅树,冬日里暗香浮动,能飘出十里地去。

张家虽是圣选世家,却一直都是人丁凋零。

这任家主名叫张伯庸,只有一子一女。

其子张远天资普通,不过胜在毅力惊人,一心扑在圣选试炼上面,意图踏上修行之路。

其女却有些特别。

她叫张令状,自幼就与别的世家贵女不同。

张令妆生的很美,瞳孔如碧蓝湖水,清澈见底,蕴藏着难以言明的灵气。

她三岁识字、五岁读书,七岁就出口成章。

张伯庸爱女心切,专门请人教她诗词歌赋,又请画师教她工笔花鸟。

张令妆学什么都快,快得让这些老师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的闺房在东院。

推开窗,就能看见离海。

窗前摆着一张花梨木案。

案上常年铺着宣纸,笔架上悬着大大小小十几支笔,砚台里的墨永远是新研的。

窗外种着一株老桂树。

秋天的时候,桂花香气混着墨香,别样清甜。

张令妆很少出门。

不是家里不许。

而是她自己不爱出去。

外面的热闹,在她看来太过喧嚣。

街市上的吆喝声,庙会里的锣鼓声。

别家贵女聚在一起,谈论的衣裳首饰。

这些种种,她都提不起兴致。

她最喜欢待在自己的小天地。

读书,写字,画画。

亦或者,坐在窗前发呆。

望着离海上的船帆来来去去。

看水鸟从海面掠起又落下。

她有一个女伴,名叫芝兰。

芝兰是奶娘的女儿,比张令大一岁,生得圆润白净,性情也温柔安静,说话慢慢悠悠,从来都不着急。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名为主仆,其实与姐妹无异。

芝兰的针线活极好,好到府里的绣娘都自愧不如。

张令妆常在芝兰绣花的时候在旁看。

看得入迷了,就央求芝兰教她。

张令妆心灵手巧,学得也快,却总比不上芝兰绣的好。

两个人常常就这样,消磨掉一整个下午。

“小姐,你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呀?”

这天,芝兰忽然问道。

张令妆正提笔在宣纸上写字。

听到这话。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小姐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嫁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芝兰低笑。

张令沉默不语。

她放下笔,怔怔望着窗外,离海上的暗沉暮色。

这一年。

张令妆十五岁。

离海最美的时候,是春天。

每年三月,湖面上的水汽,会变成湛青色。

日出时,霞光从东边漫过来,映照海面而落。

张令妆平日不爱出门。

不过。

每年春天,她都会去海边写生。

找一个清静的地方,铺开画纸,把湛青天光搬到纸上。

她画离海,画了七年。

从八岁画到十五岁。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常早。

三月初,湖边柳树抽出了新芽。

梅花还没谢尽,桃花已是含苞待放。

芝兰知道张令妆的心思,笑着提议:“小姐,要不咱们去写生吧?”

“这几日天气好,海上景色一定很好看。”

听到这话。

张令妆轻笑:“舍得出门了?”

芝兰眨了眨眼:“小姐又在开玩笑,平日里分明是你不想出门,怎地怪到我的头上?”

张令妆拿起书卷,敲了她一下:“还敢顶嘴。”

芝兰佯装躲避:“疼!”

出门这天,是个大晴天。

天空碧蓝明净。

离海上,也没有海风。

海面清亮如镜,倒映着天上的蓝。

几只白鹭站在浅水里,时不时来回走动,搅起阵阵轻盈水波。

张令妆穿着一身浅青衣裙,发间找着白玉花簪,几乎没怎么打扮,却比其他世家贵女美丽太多。

芝兰帮她提着画箱,身后跟着四个家丁,都是张府最得力的下人。

一行人沿着海岸青石路,一路往南行走。

很快,到了一处叫“望水台”的地方。

那是一块突出在海面上的大石头。

石面平整,能坐三四个人。

张令妆在石台上铺开画纸,调好颜料开始作画。

她画的是侧岸的远山,以及海面中的倒影。

笔触细腻,设色清雅。

勾勒间,离海神韵跃然纸上。

芝兰坐在她旁边,一边看她画画,一边替她研墨。

几个家丁分散在四周,有的站在高处望风,有的在岸边闲坐,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样一来,既不影响小姐作画,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离海上千年如一日的寻常日子。

快到午时的时候。

张令妆停下笔,直起身来,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

“回去吧。”

少女看着自己的作品,颇为心满意足。

芝兰捧起画纸,一边赞叹,一边笑着应道:“好!”

忽然。

一个家丁喊了一声:“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里看去。

远处海滩,几十米外的地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着波浪一沉一浮,慢慢朝岸边漂来。

“好像是个人!”

一个家丁眼尖,语气笃定。

张令站起身来,手搭在白皙额前,仔细看去。

那确实是一个人。

那人漂得很慢。

每次海浪打过来,那人就朝岸边靠近一点。

看上去,更像一具尸体。

“去看看。”

张令妆说。

几个家丁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其中为首的家丁,低声道:“小姐,那应该是个死人,靠近溺死的人不吉利,咱们还是回去吧。”

“过去看看。”

张令妆又说了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次。

家丁们不敢再多说。

一个会水的家丁,当即脱了外衫,跳进海里,朝着那人游去。

离海的海水,看起来平静。

可其温度,却是冰冷刺骨。

家丁打着寒颤,捞着那人游回来:“小姐,人还活着!”

哗啦!

家丁浑身滴水,大口喘着粗气,把那人丢在海滩上。

张令妆先是看向家丁:“快擦干身子,穿上衣服!”

另外两个家丁,则是凑近那个“死人”,扒掉他身上的海草,蹲在身前仔细打量。

这确实是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

年轻男人的脸,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发紫,双眼紧闭,浑身散发着死气。

更触目惊心的是。

他的四肢,全都软塌无力,身上到处都是伤。

有刀伤,有钝器击打的淤青。

最严重的伤口,位于胸膛。

一道又深又长的裂口,从锁骨延伸到腰际,伤口边缘发白卷起,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胸骨。

“这是玄气轰击造成的伤口!”

芝兰只是扫了一眼,面色苍白如纸,“看这样子,出手的人很可能是神宫境!”

“小姐,咱们还是快走吧!”

她一把拉过张令,直接往回走去。

只是。

张令妆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垂死的人。

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迈开脚步。

张令妆清楚记得,那种生命流逝的感觉,确实让人绝望。

她养过一只小狐狸。

十岁那年,它生病死了。

张令妆哭了很长时间,难过了很久。

眼前这个人,也快要死了。

其他的世家贵女,从小就被教导,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招惹是非。

这个道理,张令妆自然也知道。

可是。

她还是蹲了下来,伸出纤白手指,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气息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但是,确实还没死。

“把他带回去。

张令妆站起身来,声音平静。

“小姐!”

芝兰立时急了,“这怎么可以!”

“老爷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再说了,咱们怎么带回去?”

“把他扛回府里?"

“那府里的人不都看见了?”

旁边,几个家丁对视一眼,全都不敢说话。

张令妆略一沉默,说:“不带回府里,我记得那边有个废弃渔屋,是以前打渔老人住的,后来老人走了,屋子一直空着,先把他安置在那里。”

“小姐!”

芝兰咬着牙,还在尽力劝说,“这人来历不明,怎么能就这么带回去!”

“芝兰”

张令妆低声道,“这个人快死了,我不能看着他死在这里。”

这次。

芝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和张令妆一同长大,对自家小姐非常了解。

张令妆平日里温柔安静。

可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你去最近的镇上,买些伤药和金疮药,再买些干净的布。”

张令妆看向一个家丁,“不要让府里知道。”

那家丁略一犹豫,还是听从了吩咐,转身快步离去。

平时他们拿的赏钱,都是张令妆给的。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抗命的道理。

剩下的几个家丁,则是面面相觑间,在张令的眼神示意下,抬起那个年轻人,朝南边的废弃漁屋走去。

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

带着海草的腥味,带着岸上野花的甜香。

张令妆走在最前面,浅青色衣裙飞舞翻扬,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她不知道,她救的人是谁。

她更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只知道。

如果她视而不见,这个人就会死。

而她做不到,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仅此而已。

废弃的渔屋,在望湖台南边几百米。

屋子是用海边石头垒的。

屋顶铺着芦苇,哗啦漏着风。

漁屋里面,有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

上面堆着厚厚的灰尘。

张令妆让家丁清理了木板,又让人买了两床被子回来,把垂死的人放了上去。

“芝兰,帮我蘸点水。”

少女拿起一张画布,递给芝兰。

“小姐!”

芝兰抓着画布,用力咬着嘴唇。

张令妆语气温和:“快去。”

芝兰叹了口气,用研磨的清水弄湿画布,放到了张令手上。

张令妆拿着湿布,稍稍弯下身子,把那人胸前的恐怖伤口抚平,顺手把脖颈血痂擦了去。

那人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的脸露出来。

让张令妆微微一愣。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不是世家公子养尊处优的好看。

而是历经风霜,带着棱角的好看。

他的眉骨很高,眉形锋利。

即使昏迷不醒。

那张脸上,也带着漠然与冷硬。

不过,这不是张令发愣的原因。

真正让她触动的,是这个人的眉眼间,有一样她很熟悉的东西。

孤独。

藏得很深的孤独。

就像离海深处的暗流。

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狂暴汹涌。

她知道。

自己身上,也有同样的孤独。

很快。

家丁买来了伤药和金疮药,还带来了一些吃的。

张令妆接过药,让芝兰一起帮忙,替那人处理伤口。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她是张家贵女,十指不沾阳春水。

从小到大,连自己的手帕都没洗过。

可是。

现在她却耐着性子。

给一个将死之人,小心翼翼的上药。

他的伤很重。

大大小小的伤口,足有十几处。

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张令妆的手在发抖。

但是,她的眼神很稳。

她拿着金疮药粉,细细撒在每一处伤口上,用干净布条一圈圈缠好。

干净的浅青衣裙,很快布满血渍。

“换我来!”

芝兰看得心疼,好几次想上前代替。

不过,全都被张令拒绝。

她很清楚,芝兰的心思不在这里,而自己做的小心仔细。

自己亲自动手,有更大的可能性,把这个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等处理完所有的伤口。

天色早已黑了下来。

张令妆直起身,膝盖几乎没了知觉,腰也酸的直不起来。

她走到渔屋外面,靠在柳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海风呼啸。

“小姐。”

芝兰快步走来,小心递上一块糕点,“快吃点东西吧。”

张令妆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忽然问道:“芝兰,你说一个人要经历什么事,才会伤成那个样子?”

芝兰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劝道:“小姐,这个人不知来历,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等他醒了,问清楚情况,就给点银钱,赶紧让他走吧。

一旁。

张令妆没有应声,默认了芝兰的话。

她又咬了一口糕点,慢慢咀嚼着。

她的目光,落在离海深处。

那里,最后一抹金红霞光,正在缓慢消失。

天地间,只剩了深沉的黑暗暮色。

那个人昏迷了七天。

这七天,张令妆每天都会亲自去看。

张家是圣选世家。

高门大院,规矩很多。

虽然张府里面,住着几百口人。

可是。

张令妆能说上话的,只有芝兰一个。

张家家主张伯庸,虽然非常疼爱她,可毕竟事务繁忙,能陪她的时间少之又少。

弟弟张远,则是痴迷圣选试炼,整日研究相关资料,很少与张令妆一起玩耍。

至于张家旁系的亲们,虽然很是热情。

但聊来聊去,也无非是衣服布料、胭脂女红。

张令妆听得耳朵起茧,根本插不上话。

她读过许多书,懂得不少道理。

会写诗作画,会绣花抚琴。

可是,没有人能陪她分享。

就算是芝兰,字里行间,也带着有意无意的吹捧,而非真心实意的欣赏。

张令妆的孤独,是她写出一首好诗,只能念给自己听。

画出一幅好看的画,只能挂起来自己看。

弹过一曲古琴,余音回荡。

连一个鼓掌的人都没有。

张令妆的心绪,像是离海深处的一座孤岛。

四面环水,风景绝美。

却永远与世隔绝。

而现在。

这间破旧的渔屋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不知道来自哪里,重伤垂死,并且昏迷不醒的人。

他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但是。

他的存在本身。

就让张令状,觉得自己不那么孤单了。

第七天。

张令坐在床边,正在发呆。

忽然,她的眼角余光,看到那人的一只手,轻轻动了动。

很轻微的动作。

张令妆立刻坐直身子,盯着床上的人。

下一秒。

那个人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幽深黑暗的眼睛,如同不见阳光的潭水。

慢慢的。

那双眼睛的焦距,缓缓聚拢。

他的瞳孔,对准了张令妆。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足足对视了许久。

也许时间更长一些。

直到张令状,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你……………”

那个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是谁?”

张令妆张嘴,想说自己是张家贵女。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芝兰说过的话,觉得自己暂时不能说实话。

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是在海边发现你的人。

张令妆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受了很重的伤,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养伤。”

那个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眸光毫不遮掩,侵略性十足。

张令妆,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然后。

他的目光下移,看向裹满布条的手和腿,又扫了眼这间破旧渔屋,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为什么救我?”

他的声音很轻,“你不认识我,不该随便救人。”

年轻男子的语气,复杂难明。

每一个字,都有着万钧沉重。

“因为你快死了。”

张令妆低下头,帮他缠好松掉的布条,语气很认真,“我不能看着你死。”

这次。

那个人没有再说话。

不过。

他一直都在看着她。

但他的眼神,让张令妆很是疑惑。

无论如何。

他也不该是这种眼神。

庆幸,后悔。

冷酷,漠然。

失望,自责。

纠结,犹豫。

这些完全不同的情绪,竟然全都在男子眼睛里面,同时出现,并且毫无违和感的糅合在一起。

“你真的很奇怪。”

张令妆缠好布条,秀眉微蹙,“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这次。

男子没有回答她。

而是侧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我得回去了。”

张令妆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随后。

她停下脚步,略一犹豫,还是转过身去,把桌子上的干粮和水,放到了男子床头。

“我叫张令妆。”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只需要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以后,我会给你一些钱。”

“明天早晨,会有人来给你送吃的。”

说到这里。

张令妆第二次走到门口,朝着外面走去。

她不打算再回来。

年轻男子苏醒以后。

张令妆的语气,不自觉变得生硬疏离。

这是自幼学习的礼数,教给她的社交距离。

随着时间过去。

张令妆的心理防线,正在快速升高。

直到把这个男子,隔离到与其他人一样的地方。

“我叫沈溪。”

年轻男子嘶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张令妆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下一秒。

她直接走出了房间。

长安府,大周界境。

圣山边缘。

“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你这畜生!”

“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你知道她是怎么把我养大的吗!”

少女脸上带着泪花,用力抽回手掌,恶狠狠盯着沈溪,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

平日里的坚强伪装,全都消散不见。

此时此刻,她目中的刻骨恨意,足以焚尽天地!

在少女身后。

一张半透明的无垠天网,轰鸣而起!

天地间气运激荡,轰卷咆哮!

天生神赐,织命!

“把它看完。”

白袍青年低声开口。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声音嘶哑难听,如同恶鬼。

下一秒。

他闪电般伸出手,用力抓住少女的手腕,再次放进了那面光幕!

轰!

少女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半透明光幕里面!

她的脸颊上,泪水不断滴落。

可是。

她身后的天生神赐,却在疯狂震荡间,变得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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