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菜。
这座仙山奇境,坐落在大海深处。
四面八方,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水。
就连头顶的地球星环。
都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来者止步!”
灵气聚拢,化作一位银甲仙将。
他持着雷电长戟,冷冷俯视着下方来人。
作为蓬莱奇境,耗费了大量本源,使其降临现实的生灵。
银甲仙的实力,远远超过普通神台,接近第一生命层次的极限!
蓬莱岛,巨门下方。
白袍青年抬起头,神情漠然。
“我来谒见许算真君。”
听到这话。
银甲仙将冷笑一声:“真君不在蓬莱,你请回吧。”
下方。
白袍青年面无表情,根本没跟他废话,一步踏出,身形分化万千,朝着巨门里面掠去!
银甲仙将色变:“放肆!”
轰!
雷电长戟一甩,万千雷霆轰击而出!
咔嚓!
成百上千个白袍青年,直接被轰杀成了灰烬!
可是。
依旧有着几百个分身,成功掠进了蓬莱巨门!
看到这一幕。
银甲仙将脸面挂不住,心下怒气更盛:“简直找死!”
他持着雷电长戟,单手掐了个咒决,立时天地色变!
高天之上,紫曜雷霆炸响!
暗沉乌云轰卷,狂风呼啸间,海水翻腾咆哮!!
天穹上的万道雷霆,即将轰杀而下!
“让他进来。”
一道平淡声音,传遍天地。
听到这话。
銀甲仙将面色一变,当即收起雷霆咒术,朝着岛内恭敬行礼。
暗沉天空,立时恢复了晴朗。
白袍青年,则是沿着蓬莱山门,一路掠行而上,眨眼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画面一转。
“你想清楚了?”
道人站在明亮天光中,俯视着白袍青年。
白袍青年停下脚步,声音沙哑:“我想清楚了。”
道人轻轻颔首:“想清楚就好。
“不过。”
“做过了选择,就不能后悔了。
下方。
白袍青年沉默下来。
他的神赐天賦,是6级的“身外化身”。
此天赋很强,帮助他一路扶摇直上。
望见神台,成就绝世。
可是。
在那以后。
他的灵蕴修为,却诡异停滞下来,再无寸进。
念在其天赋上佳,且为地球立过大功的份上。
许算真君,亲自出手为其推算。
最终,得出了一个骇人的结论。
他的“身外化身”天赋。
每次施展时,都会不知不觉间,带走一缕神魂!
失去的这缕神魂,微不可察。
并且不可回收。
日积月累。
使得他的神魂,形成了一种怪异缺失。
这种使人窒息的禁锢。
让他无比绝望,一度有了想死的念头。
6级天赋的上限,绝对不止绝世神台。
只是。
他的运气不好。
6级的“身外化身”天赋,刚好卡死了这个上限。
这种情况下。
想要跃迁生命层次。
绝无可能。
不过。
许算真君,还是为他算出了一缕生机。
若是有合适的天生神赐,甘心为其修补神魂,就能使其恢复如初,保留窥见灵台的希望。
但是。
地月四界,叫得上名姓的灵台境真君,以及现有的天生神赐,并没有修补类型。
就算有的灵台境,怜惜后辈,想要帮上一把,最终也是无能为力。
再后来。
许算真君,在月界找到了沈溪。
那时,他正在地外战场上,杀的遍体鳞伤。
真君告诉他。
地表界长安府,可能会出现一个天生神賜。
并且,应该是修补类型。
作为灵台境的生命。
其金口玉言,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沈溪对此,同样深信不疑。
但是。
真君最后的一番话,却让沈溪陷入两难。
“我算过一卦,这不是个好兆头。”
“若要学会缝补命数,须得先把它撕碎。”
“天生神赐的气息,若隐若现,若是没有合适的引子,很可能不会现世。”
“作为地球灵台境,护佑地生灵,本是我等职责。”
“使天生神赐现世,而做事违反本心,以至于无辜受害,绝非我意。”
“这件事,交给你来决定。”
“等你想清楚,前来蓬莱找我。”
这段对话。
在沈溪脑海中掠过。
莲菜天光,明亮刺眼。
让沈溪从思绪中,回过了神来。
他抬起头,望着上方的道人。
“我不后悔。”
细碎光影轰鸣,席卷而下。
蓬莱奇境,重新恢复了寂静。
张家在离海之畔,已经传承了二百年。
离海是大周朝的边海。
水域八百里。
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每逢春夏之交,湖面上会升起氤氳水汽,远望如云雾缭绕,不似人间。
张家府邸,建在离海东岸。
青砖黛瓦,楼网连绵。
后花园种着梅树,冬日里暗香浮动,能飘出十里地去。
张家虽是圣选世家,却一直都是人丁凋零。
这任家主名叫张伯庸,只有一子一女。
其子张远天资普通,不过胜在毅力惊人,一心扑在圣选试炼上面,意图踏上修行之路。
其女却有些特别。
她叫张令状,自幼就与别的世家贵女不同。
张令妆生的很美,瞳孔如碧蓝湖水,清澈见底,蕴藏着难以言明的灵气。
她三岁识字、五岁读书,七岁就出口成章。
张伯庸爱女心切,专门请人教她诗词歌赋,又请画师教她工笔花鸟。
张令妆学什么都快,快得让这些老师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的闺房在东院。
推开窗,就能看见离海。
窗前摆着一张花梨木案。
案上常年铺着宣纸,笔架上悬着大大小小十几支笔,砚台里的墨永远是新研的。
窗外种着一株老桂树。
秋天的时候,桂花香气混着墨香,别样清甜。
张令妆很少出门。
不是家里不许。
而是她自己不爱出去。
外面的热闹,在她看来太过喧嚣。
街市上的吆喝声,庙会里的锣鼓声。
别家贵女聚在一起,谈论的衣裳首饰。
这些种种,她都提不起兴致。
她最喜欢待在自己的小天地。
读书,写字,画画。
亦或者,坐在窗前发呆。
望着离海上的船帆来来去去。
看水鸟从海面掠起又落下。
她有一个女伴,名叫芝兰。
芝兰是奶娘的女儿,比张令大一岁,生得圆润白净,性情也温柔安静,说话慢慢悠悠,从来都不着急。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名为主仆,其实与姐妹无异。
芝兰的针线活极好,好到府里的绣娘都自愧不如。
张令妆常在芝兰绣花的时候在旁看。
看得入迷了,就央求芝兰教她。
张令妆心灵手巧,学得也快,却总比不上芝兰绣的好。
两个人常常就这样,消磨掉一整个下午。
“小姐,你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呀?”
这天,芝兰忽然问道。
张令妆正提笔在宣纸上写字。
听到这话。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小姐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嫁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芝兰低笑。
张令沉默不语。
她放下笔,怔怔望着窗外,离海上的暗沉暮色。
这一年。
张令妆十五岁。
离海最美的时候,是春天。
每年三月,湖面上的水汽,会变成湛青色。
日出时,霞光从东边漫过来,映照海面而落。
张令妆平日不爱出门。
不过。
每年春天,她都会去海边写生。
找一个清静的地方,铺开画纸,把湛青天光搬到纸上。
她画离海,画了七年。
从八岁画到十五岁。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常早。
三月初,湖边柳树抽出了新芽。
梅花还没谢尽,桃花已是含苞待放。
芝兰知道张令妆的心思,笑着提议:“小姐,要不咱们去写生吧?”
“这几日天气好,海上景色一定很好看。”
听到这话。
张令妆轻笑:“舍得出门了?”
芝兰眨了眨眼:“小姐又在开玩笑,平日里分明是你不想出门,怎地怪到我的头上?”
张令妆拿起书卷,敲了她一下:“还敢顶嘴。”
芝兰佯装躲避:“疼!”
出门这天,是个大晴天。
天空碧蓝明净。
离海上,也没有海风。
海面清亮如镜,倒映着天上的蓝。
几只白鹭站在浅水里,时不时来回走动,搅起阵阵轻盈水波。
张令妆穿着一身浅青衣裙,发间找着白玉花簪,几乎没怎么打扮,却比其他世家贵女美丽太多。
芝兰帮她提着画箱,身后跟着四个家丁,都是张府最得力的下人。
一行人沿着海岸青石路,一路往南行走。
很快,到了一处叫“望水台”的地方。
那是一块突出在海面上的大石头。
石面平整,能坐三四个人。
张令妆在石台上铺开画纸,调好颜料开始作画。
她画的是侧岸的远山,以及海面中的倒影。
笔触细腻,设色清雅。
勾勒间,离海神韵跃然纸上。
芝兰坐在她旁边,一边看她画画,一边替她研墨。
几个家丁分散在四周,有的站在高处望风,有的在岸边闲坐,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样一来,既不影响小姐作画,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离海上千年如一日的寻常日子。
快到午时的时候。
张令妆停下笔,直起身来,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
“回去吧。”
少女看着自己的作品,颇为心满意足。
芝兰捧起画纸,一边赞叹,一边笑着应道:“好!”
忽然。
一个家丁喊了一声:“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里看去。
远处海滩,几十米外的地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着波浪一沉一浮,慢慢朝岸边漂来。
“好像是个人!”
一个家丁眼尖,语气笃定。
张令站起身来,手搭在白皙额前,仔细看去。
那确实是一个人。
那人漂得很慢。
每次海浪打过来,那人就朝岸边靠近一点。
看上去,更像一具尸体。
“去看看。”
张令妆说。
几个家丁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其中为首的家丁,低声道:“小姐,那应该是个死人,靠近溺死的人不吉利,咱们还是回去吧。”
“过去看看。”
张令妆又说了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次。
家丁们不敢再多说。
一个会水的家丁,当即脱了外衫,跳进海里,朝着那人游去。
离海的海水,看起来平静。
可其温度,却是冰冷刺骨。
家丁打着寒颤,捞着那人游回来:“小姐,人还活着!”
哗啦!
家丁浑身滴水,大口喘着粗气,把那人丢在海滩上。
张令妆先是看向家丁:“快擦干身子,穿上衣服!”
另外两个家丁,则是凑近那个“死人”,扒掉他身上的海草,蹲在身前仔细打量。
这确实是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
年轻男人的脸,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发紫,双眼紧闭,浑身散发着死气。
更触目惊心的是。
他的四肢,全都软塌无力,身上到处都是伤。
有刀伤,有钝器击打的淤青。
最严重的伤口,位于胸膛。
一道又深又长的裂口,从锁骨延伸到腰际,伤口边缘发白卷起,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胸骨。
“这是玄气轰击造成的伤口!”
芝兰只是扫了一眼,面色苍白如纸,“看这样子,出手的人很可能是神宫境!”
“小姐,咱们还是快走吧!”
她一把拉过张令,直接往回走去。
只是。
张令妆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垂死的人。
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迈开脚步。
张令妆清楚记得,那种生命流逝的感觉,确实让人绝望。
她养过一只小狐狸。
十岁那年,它生病死了。
张令妆哭了很长时间,难过了很久。
眼前这个人,也快要死了。
其他的世家贵女,从小就被教导,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招惹是非。
这个道理,张令妆自然也知道。
可是。
她还是蹲了下来,伸出纤白手指,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气息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但是,确实还没死。
“把他带回去。
张令妆站起身来,声音平静。
“小姐!”
芝兰立时急了,“这怎么可以!”
“老爷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再说了,咱们怎么带回去?”
“把他扛回府里?"
“那府里的人不都看见了?”
旁边,几个家丁对视一眼,全都不敢说话。
张令妆略一沉默,说:“不带回府里,我记得那边有个废弃渔屋,是以前打渔老人住的,后来老人走了,屋子一直空着,先把他安置在那里。”
“小姐!”
芝兰咬着牙,还在尽力劝说,“这人来历不明,怎么能就这么带回去!”
“芝兰”
张令妆低声道,“这个人快死了,我不能看着他死在这里。”
这次。
芝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和张令妆一同长大,对自家小姐非常了解。
张令妆平日里温柔安静。
可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你去最近的镇上,买些伤药和金疮药,再买些干净的布。”
张令妆看向一个家丁,“不要让府里知道。”
那家丁略一犹豫,还是听从了吩咐,转身快步离去。
平时他们拿的赏钱,都是张令妆给的。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抗命的道理。
剩下的几个家丁,则是面面相觑间,在张令的眼神示意下,抬起那个年轻人,朝南边的废弃漁屋走去。
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
带着海草的腥味,带着岸上野花的甜香。
张令妆走在最前面,浅青色衣裙飞舞翻扬,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她不知道,她救的人是谁。
她更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只知道。
如果她视而不见,这个人就会死。
而她做不到,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仅此而已。
废弃的渔屋,在望湖台南边几百米。
屋子是用海边石头垒的。
屋顶铺着芦苇,哗啦漏着风。
漁屋里面,有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
上面堆着厚厚的灰尘。
张令妆让家丁清理了木板,又让人买了两床被子回来,把垂死的人放了上去。
“芝兰,帮我蘸点水。”
少女拿起一张画布,递给芝兰。
“小姐!”
芝兰抓着画布,用力咬着嘴唇。
张令妆语气温和:“快去。”
芝兰叹了口气,用研磨的清水弄湿画布,放到了张令手上。
张令妆拿着湿布,稍稍弯下身子,把那人胸前的恐怖伤口抚平,顺手把脖颈血痂擦了去。
那人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的脸露出来。
让张令妆微微一愣。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不是世家公子养尊处优的好看。
而是历经风霜,带着棱角的好看。
他的眉骨很高,眉形锋利。
即使昏迷不醒。
那张脸上,也带着漠然与冷硬。
不过,这不是张令发愣的原因。
真正让她触动的,是这个人的眉眼间,有一样她很熟悉的东西。
孤独。
藏得很深的孤独。
就像离海深处的暗流。
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狂暴汹涌。
她知道。
自己身上,也有同样的孤独。
很快。
家丁买来了伤药和金疮药,还带来了一些吃的。
张令妆接过药,让芝兰一起帮忙,替那人处理伤口。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她是张家贵女,十指不沾阳春水。
从小到大,连自己的手帕都没洗过。
可是。
现在她却耐着性子。
给一个将死之人,小心翼翼的上药。
他的伤很重。
大大小小的伤口,足有十几处。
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张令妆的手在发抖。
但是,她的眼神很稳。
她拿着金疮药粉,细细撒在每一处伤口上,用干净布条一圈圈缠好。
干净的浅青衣裙,很快布满血渍。
“换我来!”
芝兰看得心疼,好几次想上前代替。
不过,全都被张令拒绝。
她很清楚,芝兰的心思不在这里,而自己做的小心仔细。
自己亲自动手,有更大的可能性,把这个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等处理完所有的伤口。
天色早已黑了下来。
张令妆直起身,膝盖几乎没了知觉,腰也酸的直不起来。
她走到渔屋外面,靠在柳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海风呼啸。
“小姐。”
芝兰快步走来,小心递上一块糕点,“快吃点东西吧。”
张令妆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忽然问道:“芝兰,你说一个人要经历什么事,才会伤成那个样子?”
芝兰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劝道:“小姐,这个人不知来历,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等他醒了,问清楚情况,就给点银钱,赶紧让他走吧。
一旁。
张令妆没有应声,默认了芝兰的话。
她又咬了一口糕点,慢慢咀嚼着。
她的目光,落在离海深处。
那里,最后一抹金红霞光,正在缓慢消失。
天地间,只剩了深沉的黑暗暮色。
那个人昏迷了七天。
这七天,张令妆每天都会亲自去看。
张家是圣选世家。
高门大院,规矩很多。
虽然张府里面,住着几百口人。
可是。
张令妆能说上话的,只有芝兰一个。
张家家主张伯庸,虽然非常疼爱她,可毕竟事务繁忙,能陪她的时间少之又少。
弟弟张远,则是痴迷圣选试炼,整日研究相关资料,很少与张令妆一起玩耍。
至于张家旁系的亲们,虽然很是热情。
但聊来聊去,也无非是衣服布料、胭脂女红。
张令妆听得耳朵起茧,根本插不上话。
她读过许多书,懂得不少道理。
会写诗作画,会绣花抚琴。
可是,没有人能陪她分享。
就算是芝兰,字里行间,也带着有意无意的吹捧,而非真心实意的欣赏。
张令妆的孤独,是她写出一首好诗,只能念给自己听。
画出一幅好看的画,只能挂起来自己看。
弹过一曲古琴,余音回荡。
连一个鼓掌的人都没有。
张令妆的心绪,像是离海深处的一座孤岛。
四面环水,风景绝美。
却永远与世隔绝。
而现在。
这间破旧的渔屋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不知道来自哪里,重伤垂死,并且昏迷不醒的人。
他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但是。
他的存在本身。
就让张令状,觉得自己不那么孤单了。
第七天。
张令坐在床边,正在发呆。
忽然,她的眼角余光,看到那人的一只手,轻轻动了动。
很轻微的动作。
张令妆立刻坐直身子,盯着床上的人。
下一秒。
那个人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幽深黑暗的眼睛,如同不见阳光的潭水。
慢慢的。
那双眼睛的焦距,缓缓聚拢。
他的瞳孔,对准了张令妆。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足足对视了许久。
也许时间更长一些。
直到张令状,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你……………”
那个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是谁?”
张令妆张嘴,想说自己是张家贵女。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芝兰说过的话,觉得自己暂时不能说实话。
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是在海边发现你的人。
张令妆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受了很重的伤,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养伤。”
那个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眸光毫不遮掩,侵略性十足。
张令妆,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然后。
他的目光下移,看向裹满布条的手和腿,又扫了眼这间破旧渔屋,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为什么救我?”
他的声音很轻,“你不认识我,不该随便救人。”
年轻男子的语气,复杂难明。
每一个字,都有着万钧沉重。
“因为你快死了。”
张令妆低下头,帮他缠好松掉的布条,语气很认真,“我不能看着你死。”
这次。
那个人没有再说话。
不过。
他一直都在看着她。
但他的眼神,让张令妆很是疑惑。
无论如何。
他也不该是这种眼神。
庆幸,后悔。
冷酷,漠然。
失望,自责。
纠结,犹豫。
这些完全不同的情绪,竟然全都在男子眼睛里面,同时出现,并且毫无违和感的糅合在一起。
“你真的很奇怪。”
张令妆缠好布条,秀眉微蹙,“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这次。
男子没有回答她。
而是侧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我得回去了。”
张令妆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随后。
她停下脚步,略一犹豫,还是转过身去,把桌子上的干粮和水,放到了男子床头。
“我叫张令妆。”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只需要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以后,我会给你一些钱。”
“明天早晨,会有人来给你送吃的。”
说到这里。
张令妆第二次走到门口,朝着外面走去。
她不打算再回来。
年轻男子苏醒以后。
张令妆的语气,不自觉变得生硬疏离。
这是自幼学习的礼数,教给她的社交距离。
随着时间过去。
张令妆的心理防线,正在快速升高。
直到把这个男子,隔离到与其他人一样的地方。
“我叫沈溪。”
年轻男子嘶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张令妆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下一秒。
她直接走出了房间。
长安府,大周界境。
圣山边缘。
“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你这畜生!”
“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你知道她是怎么把我养大的吗!”
少女脸上带着泪花,用力抽回手掌,恶狠狠盯着沈溪,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
平日里的坚强伪装,全都消散不见。
此时此刻,她目中的刻骨恨意,足以焚尽天地!
在少女身后。
一张半透明的无垠天网,轰鸣而起!
天地间气运激荡,轰卷咆哮!
天生神赐,织命!
“把它看完。”
白袍青年低声开口。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声音嘶哑难听,如同恶鬼。
下一秒。
他闪电般伸出手,用力抓住少女的手腕,再次放进了那面光幕!
轰!
少女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半透明光幕里面!
她的脸颊上,泪水不断滴落。
可是。
她身后的天生神赐,却在疯狂震荡间,变得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