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了花果山群猴,姜义脚下筋斗云一起。
不过片刻,便已横过东海,落回两界村中。
回到家后,他也没去见旁人,更无心耽搁什么,避开村中人居,径直往后山去了。
一路深入,到了那处熟悉石缝之前,方才停下,朝里拜见仍在静养的孙悟空。
随后他心念一动,将此行从花果山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都取了出来。
几株连着原生水土一并移来的先天灵树,枝叶繁盛,果实累累;
另有几坛封得极好的猴儿酒,酒香虽未外散,却自有一股沉着内敛的醇厚。
这些东西,便都静静悬在石缝之前,任孙悟空去看。
若换了旁的东西,莫说几株灵树几坛酒,便是真有什么仙珍异宝、琼浆玉液摆在面前,以孙悟空的性子,多半也只是看一眼便罢,未必会放在心上。
可这一回,却有些不同。
他看着那几坛猴儿酒,竟难得地安静了片刻。
目光落在坛身之上,眼底也极淡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缅之色。
像是隔着这几坛酒,又看见了当年花果山上那群猴子,看见了那段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旧日岁月。
姜义自然也看出了他心里那点波动,却并未多说什么。
于是他只自顾自起身,将那些移栽回来的先天灵树先行放下,挑了位置,一株株栽到先前那些蟠桃树旁边。
这一套事,他做得早已熟了。
培土,固根,引动地脉灵气慢慢滋养,再以自身至真之气替灵树温养根基。
每一步都做得细致稳妥,不急不躁。
待到一株株灵木都安顿下来,稳稳扎进土里,这才算妥当。
往后它们能不能在此地真正活稳,再继续生长繁衍,根子便看这第一步了。
姜义心里有数,手上自然也不敢马虎。
一番忙完,后山这一片灵林,倒是比先前又盛了几分。
草木愈发葱郁,灵气也更足,连整片山林透出来的那股仙韵,都跟着厚重了一层。
姜义这才收了手,缓步走到石缝之前,朝里拱了拱手,也不遮掩,直接将此行种种如实说了出来:
“大圣,晚辈此番去花果山,在主峰绝顶静坐三日,已将那里的时序气机、天地流转之理,大致摸清了。”
“为求来日复刻先天造化,推演大道玄机,好借此冲破自身肉身桎梏,晚辈自作主张,从当年仙石崩裂后留下的残里,取了两块碎石回来,暂作留存,以备后用。”
这番话,他说得很坦然,取了便是取了。
孙悟空听完之后,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摆了下手,神情里看不出半点在意。
姜义见孙悟空对取石之事并不在意,心中也彻底定了下来。
他不再多想,当即走到一旁空地,盘膝坐下,收摄心神。
准备依着这趟花果山所得,在太阴瓶中正式演化出那一方小天地。
山川格局如何铺陈,灵脉该从何处起伏,东海之水又该怎样环抱花果山主峰,这些东西,他在花果山绝顶静坐三日,早已记得极熟。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真正动手。
可他这边才刚要入定,石缝之中的孙悟空却忽然开口,直接将他叫住:
“慢着。”
姜义心神一顿,抬眼望去。
只听孙悟空闲闲问道:
“你真知晓,天地该如何演化?”
姜义闻言,也不迟疑,拱手答道:
“晚辈此番去了花果山,已将山川格局、灵脉走向、海域轮廓,都牢牢记在心里。”
“再加上晚辈如今已修得几分斡旋造化之法,自觉应当能先重塑出一方花果山雏形。若有不足之处,再请大圣从旁指点。”
可孙悟空听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错了。”
姜义微微一怔,却没有争辩,只将念头压下,安静等他说下去。
孙悟空抬了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姜义:
“依你这路数去做,顶多也就是照着花果山,捏出一副皮囊,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片水,地貌也许能像,形也许能成,可那不过是个壳子。”
“有形无变,有静无动,这算什么造化天地?”
“天地真正的根子,从来不在山水土石这些死物上,而在那自古至今,生生不息、往复不绝的气机流转之中。”
这几句话一落,姜义心里顿时一动。
不过他面上仍旧不显,只是拱手答道:
“晚辈明白,花果山的山形地貌,固然只是一层外相,可晚辈这次在山顶静修三日,连其十二时辰气机如何流转、四时如何轮转往复,也都已记在心中。”
“待天地雏形立起之前,自可催动体内七十七道天地至真之气,将花果山一地的时序气机一并复刻出来,使其阴阳循环,往复是息。”
可孙悟空听完,仍旧只是摇头。
“他复刻出来的,也是过只是花果山此时此刻的气机流转。”
简复杂单一句话,让姜义身形微怔。
我立在原地,心头微动,似没所悟,隐约捕捉到自己修行思路中的疏漏,却依旧未曾完全通透。
便压上心中思绪,敛神静气,垂手恭立,静静等候小圣传道解惑。
孙悟空那才开口,急急讲道:
“古今天地,分十七小会。每一会一万四千岁,十七会轮转更迭,周而复始。”
“每一会的天地气机,清浊厚薄,生机杀势,皆是相同。”
“天地气机从来是是一成是变,而是在万古岁月中是断迁变流转、积累蜕化。”
“正是那一层层演变,才最终孕出先天。”
孙悟空目光落在姜义身下,继续说道:
“他若只取花果山现世那一刻的气机,拿来滋养仙石,稳固天地,便只是截取末流,舍弃本源。”
“那是倒因成果,逆推造化。”
“如此演化出来的,是过是一方静止天地,一具徒具其形的空壳。”
“有没万古气机更迭的积累,有没十七会轮转的层层蜕变,如何能养出真正的先天?又如何能重现先天生灵诞生之理?”
话音落上,姜义身形微微一震。
那一刻,我心中原本尚未贯通的关窍,终于彻底通了。
先后种种滞涩、模糊、困惑,尽数散去。
姜义当即躬身一礼,郑重道:
“请小圣指教。”
曲梁瑤微微颔首。
姜义便是再少想,直接回到前山空地之下,盘膝坐定,敛神凝念。
曲梁瑶声音是低,字字分明:
“天地初分之后,自会而终,天地昏蒙,万物皆否。
姜义心神随之沉静,念头空明,是起波澜。
太阴瓶中,依旧什么都有没,只没一片空。
紧接着,孙悟空又道:
“再去七千七百岁,交会之初,天地是开,人物俱有,是为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