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的身形一震,呼吸粗重了几分。
“辛天君”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是雷部里仅次于邓天君的二号人物!
这等尊贵神职的权柄,林宸怎么说得和分西瓜一般轻巧?
雷震子认真思考着此事的可行性,斟酌着开口:
“主君,这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这雷帅权柄,眼下还被这邪神窃据着呢,尚未剥离。
而且,就算真剥离了,里面难道不会沾染邪性吗?
能被咱们正常承接吗?”
被销金胃袋裹得严严实实的辛天君,也听到了林宸的话。
祂在袋中猖狂地哂笑:
“我的【寄生】权柄,根深蒂固,和其神魂牢牢纠缠。
就凭你们,也想随便剥离?
你们要么,干脆把这辛天君整个人连其雷法一并毁了。
否则,别想把这身权柄要回来!”
祂顿了顿,语调忽然变得油滑起来:
“哼哼,你若是肯把我放出来,奉为上宾。
这归还权柄的事嘛......也不是不能坐下来谈谈......”
只能说,邪神不愧是邪神。
肉身被镇、性命捏在别人手里,还想着煽风点火,拖延媾和,试图从每一道缝隙里给自己抠出一条生路。
但林宸怎么可能同一个蛊惑人心的邪神做交易。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两字:
“聒噪。
二郎,帮我把这厮的嘴堵上!”
武松会意,立刻隔着销金胃袋,朝那鸟喙凸起的位置,实实在在地砸了几拳。
袋中传来几声闷响。
辛天君顿时被砸得眼冒金星,嘴歪眼斜。
剩下的攻心话术,也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场面重新安静下来。
雷震子还是接着方才的话头,语气愈发凝重:
“主君,此獠虽狡诈猖狂。
但祂方才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其【寄生】邪能,缠着辛天君的神魂。
这权柄如何剥离,属下以为,还需从长计议。”
林宸却笑了,满是从容:
“哪需要从长计议?咱们还赶着去桐柏宫呢。”
他抬手一指那个还在微微鼓动的胃袋:
“别听这邪嗣把话说得那么吓人。
祂不过是在夸大其词,好掩盖其中一个关键。”
雷震子精神一振,追问道:
“哦?是何关键?”
“祂自己都说漏嘴了。”
林宸不紧不慢:
“祂使的是【寄生】权能。
而寄生,只根植于神魂。
离真正‘占据’权柄,还差着一大截呢。
也就是说他至今,都没能把这神霄雷法据为己有。
只能借辛天君这副躯壳来施法。
咱们方才看到祂放出来的雷,正气十足,没有半点邪能污染,就是这个缘故。”
雷震子也想起来了,武松以金克木,接下的那一道道天雷,确实纯正得没有一丝杂质。
“唯一可惜的是......”
林宸语气微沉:
“辛天君的真灵,恐怕是救不回来了。
但他的神职编制、雷法权柄,并不与神魂绑死。
还是能剥离出来的。”
雷震子一点就通:
“属下明白了!
这就是人、职分离。
辛天君这个人质,落在邪神手里救不回来。
但咱们可以补缺神职、承继权柄。”
林宸赞许地颔首:“正是!到那时,这权柄便成了无主之物。
谁能承接,就看谁的根基、命数,更合适了。”
他随即斜睨了一眼那胃袋,调笑道:
“喂,我们说得可对?”
袋中的佐斯·奥摩格,被林宸一语戳破命门,知道再哄骗不过去,气得连回话的兴致都没了,只闷闷地在里头拱了两下。
武松见状,金臂又是几拳砸落:
“我哥哥问你话呢!怎敢不答!?”
袋子里又传出几声闷哼。
佐斯·奥摩格是真有点无语了!
我说话,要被你打。
我不说话,怎么也要被你打?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宸调侃这邪神两句,也只是趁机出几口气,很快便说回了正事:
“雷震子,你知道,我为何来选你,来承接辛天君的雷位吗?
其一,你本就是雷系血脉,天生亲和雷法。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上下打量了雷震子一眼,笑意更深:
“你和这辛天君的形象,实在是太像了。”
童威立刻笑道:
“可不是么,雷小哥也是个背生双翅的鸟人模样!
咳咳......我说的“鸟人’,单纯只是指外貌,不是在骂你哈~”
林宸说道:“不止外形。
甚至连起源故事,都透着一股相似。
雷震子当年误食了两枚仙杏,才有了这一身风雷之躯。
而辛天君,则是吞下十二颗火丹,方才升仙。
成了这长着鸟喙、肩生双翼、脚踏五鼓的雷部主帅。
命途相类,肉身相肖,又都与雷法有着极深的渊源。
所以,辛天君这雷部神职,非你雷震子莫属。”
林宸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味深长:
“而且,你出身自封神会。
跟了他们那么久,却始终没捞着一个正式的雷部职位。”
雷震子的心,猛地一揪。
这句话,戳在了他最隐秘的痛处。
林宸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道:
“封神会给不了你的——
我来给!”
这三个字,直接把雷震子震得心神一荡。
他来天台山,本就是为了求取神霄雷法,弥补自己这一身空有血脉,却无正统传承的缺憾。
可桐柏宫失陷,白玉蟾雷祖被邪神占了皮囊,连雷部主帅都惨遭寄生。
一路行来,他对雷法传承,早已不抱指望了。
而如今,主君竟又从这重重死局的夹缝里,硬生生寻出了一条活路。
亲手把这一道雷法正统,送到了他面前。
梦寐以求的道法,近在咫尺。
雷震子怔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是真是幻,只觉得像在做梦。
一旁的司马承祯将这痴态看在眼里,摇头失笑:
“痴儿!”
他大袖轻轻一拂,一道清润之气扑面而来。
雷震子这才如梦初醒。
他再不迟疑,单膝重重跪地,金翅垂落及地,声音里带着难以自抑的哽咽与郑重:
“雷震子,谢主君赐法分雷!”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童猛,忽然挠了挠头:
“主君,你说分这雷法,雷震子兄弟能分一份,这我理解。
可我走的是水系和虚实之道。
跟这雷法也八竿子打不着啊?”
童猛问得实在,他是龙出身,行的是幻梦虚实之道,乍一看,确实和这刚猛的震雷不沾边。
林宸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无奈神情:
“你确实承接不了。
但你哥童威有资格啊!”
童猛一愣。
林宸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拆解:
“我之前不是说过么,有一桩关键大事,等着你们兄弟俩来做。
这辛天君,象征肝神,五行属木。
秉东方青气而生,掌震雷之位。
而震雷,属木,又是青色,又象征东方的,你还没想到吗?
这些不都和角木蛟对上了?
东方星宿第一宿,青龙之角。
两者同属东方木德,正是同气连枝。’
童猛的瞳孔骤然一缩。
“况且,”
林宸继续道:
“角木蛟象征的,本就是春雷。
完全有资格承接这震雷权能。
角木蛟执雷,正如青龙珠!”
童威、童猛这才恍然大悟。
竟又是一桩泼天的机缘!
童威此刻的近战之力,有角宿破防加持,已是够够的了。
可在远程攻伐上,还是白板一片。
若得了这威势凌厉的震雷,便是把他最大的短板给彻底补上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们原本,不过是林宸这支队伍里的边角料角色。
一路跟着主君走到现在,不但从蛟蛇进阶成了尊贵的星君。
如今,竟还要再登一阶,执掌震雷!
童威率先开口,声音难得有些哽咽:
“主君,我兄弟俩跟您的时日,其实不算长。
比不得武松、张顺那般,从始至终。
您这般信任我们......属实是......”
“跟多久,不重要。”
林宸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话家常:
“合不合适,才重要。”
他看着童威,一字一顿:
“我用人,向来只看一条。
这活儿,你能不能替我干得漂亮。”
童威、童猛不再多言。
两人齐刷刷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
那架势,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来得诚恳。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雷震子,承继辛天君雷部主帅之位,神霄雷法传承自然一并归他。
童威这角木蛟,本就有了星官神位,分走的,便是那一份震雷权能。
分配已毕。
接下来,如何从佐斯·奧摩格身上,把辛天君的权柄干净利落地剥离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一直静观的司马承祯,此时上前一步,拱手道:
“林道友,此事贫道或可尽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