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善后工作,进行得差不多了。
岳飞带着赵云和张飞,正在清点桐柏宫各处残余的蠕虫尸体和深渊残留物,确保不留隐患。
看着林宸终于有空了,孙思邈迈着略显急促的步子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物事呈上。
那是一颗内丹。
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却流转着纯正的道门清气。
内丹上方,还死死贴着一张金光熠熠的天符,正是真武大帝亲手画下的扶正黜邪之印。
“主君。”
孙思邈小心翼翼地禀报道:“这是白玉蟾真人的内丹,虽已被真武大帝以天符,驱除了深渊的污染。
但其道基已裂,犹如风中残烛。
老朽想请示主君,这颗关乎南宗雷法传承的内丹,我们该如何妥善处置?”
林宸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内丹接过来。
入手温热,隐隐有脉搏般的微弱跳动。
这枚白玉蟾的内丹,承载的是整个道门南宗的传承。
“这内丹,不能毁!”
他抬头看向孙思邈,语气沉稳但带着探询:
“药王,白玉蟾真人的真灵......可还在里面?”
孙思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之色,伸手虚指了一下内丹中心那道最深的贯穿伤:
“大帝那一枪,看似狠辣,实则精准到了毫巅。
多亏了祂一枪钉住内丹,再以这道真武神符封存。
才算是保住了里面仅存的,一丝微弱真灵。
要不然,最后时刻若是真被那邪祟自爆内丹,白玉蟾真人就彻底魂飞魄散了,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
这话说得在场众人都揪了一下心。
方才那场大战,局势变化之快、之险,此刻回想起来仍然脊背发凉。
若非真武大帝出手果决,先取内丹再斩邪祟,那道门南宗的千年道统,就真的在他们面前断了根。
孙思邈话锋一转:
“好在,真灵虽弱,但有天符镇着,根基犹在。
只要炉鼎药引齐备,老夫还是有把握能将白玉蟾真人的真灵温养复原的。
只不过………………”
这关键时刻,药王顿了一下。
都不需要林宸发问,雷震子和哪吒这两位,就急着开口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道:
“不过什么啊?!药王前辈,您倒是一口气把话说完啊!”
雷震子是北帝雷法的新传人,对神霄雷法也是有着香火之情的。
哪吒则是其金丹法门承了南宗的情,自然也不愿看到南宗法脉断绝。
孙思邈遥遥指向了天台山后方,那倒塌的太极殿方向:
“本来,葛仙翁的丹灶遗址,加上天台山千百年积累下来的仙草灵植。
足以把这颗内丹破损的地方,一点一滴地药补回来。”
孙思邈心痛地骂道:“但那遭了瘟的黑山羊母神!
以血肉结丹的繁育之术,彻底把丹灶和仙草们全毁了。
要再培育出这么多灵植来,不知何年何月了。”
众人也是难得见这位脾气极好的药王,这样不顾风度地爆粗口,可见是真的动怒了。
孙思邈叹了口气,把那股怒气硬压下去,转而看向林宸:
“我口说也无力,咱们直接去现场看看吧。”
太极殿,此刻是一片狼藉,大半个殿身已经彻底坍塌。
是被那伊索格达妖蟾出世时,硬生生顶破的。
此殿供奉的,乃是葛玄葛仙翁。
葛玄,那可不仅仅是天台山的修道先贤,他还是道教四大天师之一,灵宝派的开山祖师!
其炼丹之道,更是影响了后世无数修道之人。
可如今,一代祖师的传道法场,竟落得如此寒碜的下场。
林宸皱了皱眉,朝武松招了招手。
“二郎,把这太极殿的碎石断瓦都清理干净,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来,别让葛仙翁的道场一直这么乱着。”
武松二话不说,搬山般的巨力抡开,数千斤重的石梁被他单手擎起,像扔麻袋一样甩出老远,不过片刻的功夫,正殿中央便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孙思邈亲自走上前去,在碎石堆里,找到了葛玄的神像,毕恭毕敬地将其扶了起来,重新立好。
葛玄之于道门丹道,正如神农之于医药。
孙思邈此举,是后辈对祖师的致敬,所以也没要旁人代劳。
做完这一切,孙思邈才领着林宸,来到了大殿后方那片原本用来培育仙草的丹灶和灵田。
众人看了,都纷纷皱起了眉头。
眼前这片区域,已经不能用“废墟”来形容了。
它更像是一片腐烂的伤口。
满地都是暗红色的黏膜状物质。
那是黑山羊母神以“血肉结丹”之术孕育子嗣,遗留下来的胎衣残留。
虽然已经被哪吒的三昧真火,烧过一轮了。
但那股血肉污染之力,已经深度渗透进了这片土壤。
孙思邈蹲下身,取出一根银针,探入土壤。
抽出来的时候,针体从上到下,一片血红。
孙思邈举着那根银针给林宸看,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主君请看,血肉已经完全融入土壤。
已经长不出正常的灵植了。
你种什么下去,长出来的都是混合着血肉的“活物。”
老药王站起身,连连叹气。
对于一个用药的医者来说,看到一片上好的药田变成这副样子,比拿刀割他的肉还难受。
林宸沉思片刻,立刻有了决断:
“药王莫急,此事虽难,却非无解。”
孙思邈猛地抬头,眼里骤然亮起了精光。
他就知道,这位主君,从来不是遇事就束手无策的人。
从草创时的筚路蓝缕,到一路征伐邪神、整合神权,再到请神真武大帝荡魔除祟-
哪一桩不是在绝境里硬生生撕出一条活路来的!?
‘主君不愧是有大智慧的,果然有办法!’
林宸说道:
“此地的灵田,虽说被黑山羊母神的血肉给侵蚀了。
但血肉根须扎得再深,也总有个度,总不可能把整座天台山都给吃透了吧。
干脆,将其连根挖起,全部铲除!”
“啊?”
孙思邈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林宸会拿出什么稀世解药,或者布置什么高深的净化法阵。
没想到,林宸给出的方案,竟然是如此简单粗暴。
物理铲除?
林宸看孙思邈一时之间没有想通,便给他解释道:
“药王,就拿你们看病救人来打比方。
血肉的渗透就像中毒,如果毒性已经深入骨髓,与其慢慢去刮骨疗毒,那不如直接截肢换骨。
只有如此,才能彻底根除后患!”
孙思邈这么一听,回过味来了,好像这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他恍然道:
“主君此言,真如醍醐灌顶!老朽拘泥于草木药理,竟忘了这等破而后立的道理。”
但问题又来了,孙思邈面露难色道:
“可我估计,得要掘地几十尺,才能确保把被污染的土层挖干净。
挖完之后呢?没有仙山的土壤做根基,拿什么栽种灵植呢?”
他给林宸解释道:
“要知道,越是珍贵的灵植,就越是吃生态环境。
随便哪个环节,稍微变一点,就可能养死。
天台山这片灵田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千百年来仙山地脉不断温养,才孕育出了适合这些灵植生长的独特水土。
这种水土环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复制的啊。”
林宸听完,笑了:
“这有何难的!”
然后,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玄武的大脑袋:
“咱们再让玄武以【息壤】生土之术,重塑地脉根基。
直接给此地,换一批土壤便是!”
孙思邈一怔,是啊,息壤可以无限生土,哪怕天台山被挖空了,都能填补上。
林宸又解答了另一个问题:
“而且,玄武和河神庙结合后,也是互惠互利的。
其水法中,有河神庙的哺育生机之能,完全可以调理水土,赋予生机。
填补出来的水土,效果不会比天台山之前的差多少。
只不过,需要在这太极殿里,摆一尊玄武的像来供奉上。”
他扫了一眼刚被扶正的葛玄神像,措辞颇为谨慎:
“那样等于在这里,开了个河神庙的小分部。
也不求什么香火旺盛,主要是为了方便同步【玄水润域】的效果。
孙思邈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但提出了最后一个难题:
“可是主君,就算水土的问题解决了,灵植从种子长成能入药的成株,少说也得几十年的光景。
白玉蟾真人的内丹,等不起这么久啊~”
林宸抬起下巴,朝站在远处的童威努了努嘴:
“莫忘了,咱们这新晋的震雷星君角木蛟,可是有着【震雷生春】之权。
能引动春雷生机,助新植生长。”
“还真是,息壤生土,填补根基。
玄水润域,滋养水土。
震雷生春,催生灵植。
都串起来了,此法大有可为啊!”
孙思邈苦脸变笑脸。
还真就只有这位吸收了息壤的传说级玄武,能解决此地的困境。
换了任何人来,都做不到在短时间内,让一方被彻底摧毁的灵田重新焕发活力。
既然定下了方案,众人立刻动手,毕竟白玉蟾那细弱游丝的真灵,可耽搁不起。
先第一步,犁地扫穴。
这事让武松和玄武来配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一个可以搬山,一个继承了崩山之力。
玄武缓缓起身,对着那片被血肉侵蚀的土壤,抬起一只巨大的前足,重重一跺。
大地瞬间震裂开来,被污染的土层从深处翻涌而出。
武松紧跟其后,把震出来的土方,一把擎起。
那么大一块被污染的土方,少说有几万斤重。
在武松手里,却像是搬了一垛稻草。
“主君,放哪儿?”
林宸叫来哪吒:“来,烧了它!”
这种放火的活计,可太对哪吒的胃口了。
三昧真火铺天盖地地卷了上去,烧了个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
接下来,玄武开始填山。
但在填土之前,林宸做了一件事。
他带着孙思邈,走到太极殿残存的正殿基址上,来到刚被扶正的葛玄神像前。
林宸正了正衣襟,然后,很认真地对着石像拱手一揖:
“葛仙翁莫怪,为了救得天台山灵田,只能暂且在此殿,摆一尊玄武神像。
不是为了和您抢香火,实在是权宜之计,还望理解,莫怪莫怪~”
孙思邈跟着林宸,一同拜了下去。
起来的时候,他恍惚间看到那尊葛玄的石像,好像是在笑………………
孙思邈立刻明悟了,仙翁这是不怪罪的意思。
这种给自己开分部、能分香火的事情,那腾蛇是最积极了。
立刻用其灵巧的蛇尾,捏出了一尊泥塑的小玄武像,稳稳地立在了葛玄神像旁边。
摆好的那一刻,一股清冽的水意从泥像中弥漫开来。
【玄水润域】悄然激活,水土一体,根基新生。
玄武填完土后,孙思邈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一个保存完好的锦盒。
药王有【唐新本草】的特性,一路收集了许多珍稀的灵植种子,足够做第一批试种,小心翼翼地埋入新土中。
林宸点头,对不远处的童威喊道:
“角木蛟,擂鼓。”
童威等候已久,五面雷鼓一字排开,响起极富韵律的雷鸣。
鼓声震入大地,如春雷入土。
然后肉眼可见的,一芽新绿,破土而出。
孙思邈万分激动,眼角湿润:
“天台山的灵脉......真的活了!”
嫩芽破土的一刻。
太极殿里,那尊葛玄的神像,忽然大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