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剑还钉在半空,箕水豹被穿了个对穿,四条腿在虚空里猛蹬。
钟馗却没急着结果它,像是有意要多折磨这“嘴贱”的凶兽一会儿。
他转过头,往程咬金那边瞥了一眼:
“怎么?请门神,就知道请你那两位老哥,不知道请我?”
程咬金这才知道,他刚才动用请神术之后,庙里的门神都会有反应。
钟馗因为阴司出身,所以能遁走阴路,来的最快,正好半路拦截了这头豹子精,
箕水豹这会儿心里已经在骂娘了,一个小小的西湖,藏着这么多好手,打完一个来一个,一个比一个硬。
现在连阴司判官都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没办法了,必须走为上计。
这豹子忍痛,想要挣脱七星剑,凭着自己的速度遁走。
钟馗直接甩出一道银亮的锁链,缠上箕水豹的脖颈。
【无间断魄银锁】。
箕水豹喉咙里要吐出的风息,瞬间哑了。
这锁链,专锁神魂,肉身不得脱,术法使不出,再快的速度,也被彻底锁死。
“罚恶司判官在此。”
钟馗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方黑印,往箕水豹天灵盖猛地上一按,开始定罪:
“你这箕宿,助纣为虐、祸乱水域、侵袭生民,还拨弄口舌。
随我入地狱受刑,先把你这舌头给剪了!”
聂小倩忍不住扑哧一笑,自家义兄,明显在帮自己报仇呢。
箕水豹哀鸣一声,神魂就被钟馗的宝瓶给收了进去。
聂小倩这才走过来。走到钟馗跟前,耷拉小脸,低头道:
“兄长,小妹丢脸了。差点被这豹妖着了道。”
钟馗对自家妹子哪会责怪,摆了摆手:“无妨。”
他顿了一下。
“不过老子听着,这畜生刚才说的几句,倒也不全是屁话。”
聂小倩讶异地抬起眼。
钟馗没好气地为聂小倩打抱不平:“都是那林小子,把你冷落得太久了。
等他回来,老子定要找他讨个说法,要他给个确定日子!”
聂小倩愣了:“什、什么日子………………”
钟馗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你们完婚的日子啦!”
雷横一听这话,下巴都掉了。
程咬金那张碎嘴,再是喜欢吃瓜,论及林宸的私事,也不敢吭声了。
聂小倩下意识摇头:“兄长,如今战事未平,我......
她话说到一半,最后还是顺应了本心,改口道:
“小倩的婚姻大事,就全凭兄长做主了~”
说完这话,她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钟馗放声大笑,一拍宝瓶道:
“放心,到时候我来牵头这事!
这畜生挣扎得厉害,老子得赶紧先把它拘回阴司里去。
钟馗走之前,对聂小倩晃了晃宝瓶:
“林宸若是要这豹子的星位,就让他拿着给你的聘书,来找我换!”
话音落地,人已化作一道阴气,回归地府。
聂小倩站在原地,一半兴奋,一半羞臊,转过身,冲雷横、钟岳明几个瞪了一眼:
“你们还不快去城里躲着?!”
说完裙裾一卷,去往别处救援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用杨柳观音的清心消戾之力,给那邓飞的狻猊之躯消解了兽性。
邓飞眼里的兽性复归清明,迷迷糊糊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了?那......豹子精呢?”
雷横说道:“被钟馗大神捉走了。”
邓飞喜道:“这是好事啊!”
雷横笑道:“还有一桩更大的好事呢。”
邓飞还迷糊着呢:“啊?还有啥?”
雷横露出个期盼的神色:“咱们估计马上,就能吃上主君的喜酒了~~
西湖水域。
无支祁那三千水族分成七八股,山路上折进去了一部分,更多的,则是摸进了西湖密密麻麻的水域河道里。
阮小七的水鬼营,早就埋伏在这片水道里,像一群巡游的鲨,一直在等着见血。
这群水族本以为抄了近路,游得极顺。
但莫名其妙的,游着游着,它们就觉得身边的同伴,怎么越游越少了呢?
游在最前头的青鱼精乍一回头,惊恐地发现后头跟着的十几只同族,只剩下一串浮上来的血沫。
它再转过头来时,却看到一个满脸笑的精瘦汉子,拿了把刀,踏在一只阴森森的鬼船上看着自己。
刀光一闪,它便再没知觉了......
这正是阮小七,他驾的这艘是特制的海鳅船,是拿鬼骨掺阴铁打的。
船帮两侧插着一排手骨,自己会动,掠过一只水族就死命拽住,然后被阮小七一刀一个搠死。
接着,他把手往水里一压,接上一段冥河的小口子。
然后无数枉死水鬼,从里面钻出来。
在同样擅水的水鬼跟前,这群水族就是送上门来的的海鲜~
一齐发动【浪里索命】,把那群水族拖住,然后大口撕咬,剥皮去壳,就往冥河里拖,送去阮小七掌管的剥衣地狱里。
这些被剥了壳的鱼虾精怪,死状也正适配这层地狱。
同时,阮小七头顶那颗天败星亮起,身边摊开一片“败亡绝域”。
这绝域里,气运衰、生机泄、心神散。
阮小七一边唱着鬼哭似的渔歌,一边毫不留情地收割着这些杂兵。
“要你们敢来爷爷的地盘蹚浑水。
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你们的命数!”
每一条在这片水里断气的性命,都会给他二殿阎罗楚江王的命格上增添神性。
但阮小七的渔歌,突然停了。
因为他召的许多水鬼,都被撕碎了,搅起一阵污泥和尸骸。
水底下,显然钻进来了一只厉害家伙!
阮小七反倒笑了:“水底下,还真好久没和人过过招了~~
鬼船一沉,扎进水里,像条水蛇,贴着淤泥往那水兽处摸过去。
阮小七的水鬼群翻起的【死水绝浪】,泥沙、血污、尸块搅成一锅。
这片水彻底浑了,三尺开外什么也看不见。
阮小七那双星瞳,却像是探照灯一般,在这浑水里照出一条道来。
寻找着那水兽的踪影。
终于,他看清了。
一头牛角、龙首、猪吻的怪物,两根獠牙从下颌撅起,正朝他冲了过来!
阮小七看得分明,这是上古噬人的凶兽——
输。
是那壁水貐!
这东西一头撞过来,海鳅船替阮小七挡了这一记,当场碎成一堆散骨。
阮小七一刀劈出去,但却没劈到肉。
眼前凭空立起一道泥和水捏合成的墙,硬得离奇。
他那刀嵌进去半尺,拔不出来了。
“这畜生竟然还会砌墙!”
这便是壁水貐的权能,顾名思义,凝聚墙壁,抵御攻击。
阮小七反应果断,撒手弃刀,腰上那条【缚魔蛇索】解下来,一卷住壁水输的后腿,同时头顶天败星一亮:
【败星当头】!
阴死之光当头照下去,这道星光被他的阎罗神职加持过,若是被照实了,恐惧上头、死气缠身,附上就脱不掉。
但壁水貐这次凝聚出的墙壁,竟然是精神方面的壁垒!
完全克制了阮小七的【败星当头】效果。
天败星的阴死之光,照不进去!
阮小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凶兽趁机一头撞进他怀里,这输乃上古噬人的凶兽,獠牙一咬,本能地开始吞吃阮小七的躯体。
半个肩膀的肉,连筋带皮,直接被撕下来了。
阮小七却没喊疼,反倒咬牙笑道:
“你当爷爷的肉,是那么好吃的?
你以为天败星只照你,不照我?”
原来阮小七自己,也是被天败权能环绕。
浑身上下,都附满了衰亡死气。
他正是故意露的破绽,让这壁水输啃下去。
“墙壁能挡外头,还能挡里头吗?
阮小七阴恻恻地笑道,“你肚子里,总不可能再有墙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