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正是昔日七杀星,如今的东厨司命·灶王爷——
张奎!
高兰英看清那张脸,眼眶一下就湿了:“夫君!”
于谦的城隍令传出去之后,各路支援本就在往这儿赶。
张奎有【灶火跃迁】的本事,凡有灶台、火炉、饭桌的地方,他都能借烟火之气遁行。
尤其张奎心系自家妻子,知道高兰英作为桃花大阵的主持者。
必然得全权负责西湖新区的守御之事。
若是有了战事,高兰英必须冲锋在前。
所以张奎更是加快了步伐,总算是及时赶到,救下了自己的妻子。
“此獠身躯庞大,力可搬山倒海!”高兰英死里逃生,外加见到夫君,百感交集,落到他身侧,抓住他小臂劝道:
“夫君千万不可硬拼!”
张奎把刀往肩上一撂,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却是露出了难得的战意:
“不就是大吗?我也想来比一比,看看谁更大!”
张奎修持的张宿,其中一项核心权能,便是扩张。
【大张旗鼓】发动!
青灰的灶烟从他脚下涌上来,把这具神躯一层层膨起、拔高。
最后立在城门前的,是一尊比城楼还高的焰火星君法相。
只看威势和个头,并不比那无支祁小了。
张奎能有如今的道行,也是多亏了香火信仰的繁盛。
眼下H市里,除了门神庙,香火最旺的就是这位。
道理也很简单,民以食为天。
灶王爷这种管着食品安全,不让人饿肚子的神,是容易得到广泛传播的民间俗神了。
家家户户早上开炉做饭,都会先给他敬一炷香。
这些源源不断的信力,日日夜夜温养滋补,张奎的道行已然迈进了深紫级!
这位昔日杀星,扬起火刀,刀锋上滚过一层油亮的火光。
张奎也是略带怀念地说道:“说起来,当这慈眉善目的灶王爷,当得太久了。
我这口宝刀,也好久没开刀见血了!”
然后,火刀便照头劈下去。
无支祁的路子没变,还是那一套以力破巧,拳头抬起来往上迎,只是这次拳上覆了一层水气。
火与水撞在一处。
蒸汽再次升腾,整个涌金门笼在雾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雾里传出一声闷响,接着是金铁相交的刮擦声。
雾气变淡散开,张奎倒退了五步,手上那把刀差点脱手,虎口颤抖发麻。
无支祁则是站在原地,一步没动。
张奎心里一凉。
他这具深紫级的法相,再加上张宿【大张旗鼓】的加持,全力一刀劈去,换来的竟是自己被震得后退。
眼前这凶兽,绝不是史诗级该有的分量。
这是传说级!
无支祁把那只水气缠绕的拳头收回去,捂着受伤的左眼,眼缝里挤出一线笑:
“你这小小火神,倒是有点实力。”
它顿了顿。
“但是,不够多。”
张奎没接这话,他侧过脸,往高兰英那边飞快地瞥了一眼。
高兰英会意,指尖一动,准备开始配合自家夫君。
张奎举刀,又是一记斩,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
“张星君!”聂小倩在墙上急得柳条乱颤,“正面拼不过,为何还要硬拼?!”
无支祁也是这么想的。
它甚至觉得这黑脸汉子有点套。一拳挥出,正对刀锋。
那拳头却砸进了一团烟里,拳风搅得烟丝乱转,什么也没打着。
原来刀是虚招。
张奎的本体在挥刀的同时化了烟,顺着地面的白烟贴过去,绕到无支祁的下颌底下,张嘴,使出了一
【烟熏火燎】。
一口烟劈头盖脸地喷了上去。
这烟乃是炼化自人间烟火,红尘之气,轻易吹不散,吸进去便会带来强制咳嗽与流泪。
并且感知与视力也会往下降,沾上身还要留下一道“易燃”的标记。
张奎乃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正面打斗经验极其丰富。
变招贼为老辣,针对的就是无支祁已经受伤的眼部。
无支祁本来一只眼睛就被太阳神针捅伤了,这一口烟糊上来,更是雪上加霜。两只眼睛一起淌泪,视野糊成一片白。
它开始愤怒地乱抓,那是纯粹的王八拳,又快又重又毫无章法,抡出来的风把地面都剖开一道道沟壑。
张奎自然不接,再次化烟,退开,从三丈外的白烟里冒出来,鼻孔喷出两道灰气。
于谦先前点在城门上的石灰,这会儿把整个战场都成了白色,这满地的烟,全是张奎的路。
“这黑厮!”无支祁在烟里咳嗽着骂道:“长得这般凶恶,打的却是这种阴招。”
它话没说完,漫天的桃花瓣就聚起来了。
高兰英把整座桃花源大阵里的花瓣都调了过来,粉色的旋风从湖面卷上天,绕着无支祁盘了三圈。
【红粉骷髅煞】。
这一招对付常人,是抽尽阳气化作枯骨的左道凶煞,可无支是上古神兽的体质,粉尘刮在它身上,连一根毛都吹不弯。
无支祁在烟里嗤了一声:“又在使什么阴招,给本大王挠痒痒呢?”
然后张奎在三丈外,鼓起腮帮,喷出一口灶火。
灶火扑进那团粉色旋风,整个涌金门上空,瞬间烧成了一片桃色的海。
火借着风,风裹着煞气,煞气钻进无支祁的鼻腔、耳道,伤了的眼窝。
这一下不只是烧皮肉,那些花粉里带着的欲念与幻境,顺着火一起往它神魂里灌。
无支祁在火海里发出一声真正的哀吼,那声音里第一次没了戏耍的调子。
这是张奎和高兰英的【同心连理·双星并耀】联动羁绊,灶火可点燃桃花煞,倍增威力。
墙头上,程咬金按着腰上还没长好的伤口,嗷嗷叫好:“烧,接着烧!把这猴子惠成瞎子!”
雷横捶着城砖,从艮山门一路被赶到这儿,憋了半天的窝囊气,全释放了。
姬夫人之前一直攥着聂小倩的胳膊,指甲都掐进去了,此刻手指也松开一些。
终于,无支祁双掌捶胸。
一股水气从它胸膛炸出来,直接把这火浇熄。
这是【祸水】权能,天然擅长祸乱、冲撞、破坏、压制。
桃花火海被这一股浊浪瞬间压熄,只余焦黑的花瓣从天上往下落。
烟散了。
无支祁站在焦土中央,白毛烧掉了小半,显得狼狈不堪,再也没有之前游刃有余的姿态了。
它看着三丈外的张奎,已然怒极,然后它原地重重一踏,直接踩碎了脚下的地块,也把它整个庞大的身躯弹了出去。
这一动的速度,快到张奎的法相都没反应过来。
一拳。
张奎那尊比城楼还高的焰火星君法相,胸口被这一拳揍得往里凹了进去,然后整具法相像被抽了骨头,烟气往外疯狂散去,又缩回了那个黑脸汉子的模样。
“夫君!”
高兰英想要扑过去救,张奎反而摆手让她走开,以免被无支祁再擒住。
他躺在坑里,四肢摊着,正痛得吸气,肩胛骨的位置已然歪了。
无支祁走过来,捂着左眼,居高临下看着他,已一种得胜者的姿态,嘲讽道:
“你的火,不过如此,根本就不够猛!”
张奎咳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挂出来,承认道:
“确实。”
无支祁愣了一下,刚才还嘴硬无比的张奎,怎么突然服软,承认了?
它甚至有点乐了:
“怎么,被本大王打服了?知道认输了?”
张奎撑着一只胳膊,慢慢把上身抬起来,然后咧开嘴笑道:
“我服的可不是你!
我的火不够猛,那是因为,还有更猛的要来!”
无支祁一愣,还有玩火比这更猛的?
而且,要来了?!
张奎猛地扬起头,朝着天上高声喊道:
“张宿在此,恭请紫极朱雀神君,降临此地!”
一声雀啼响起,
这声音过于响亮,墙头上的守军全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然后西湖的半边天,红了。
云像是被点着了一般,烧成翻卷的赤色。
火在天上流,红云聚成一道火焰风暴,从天心往下卷来。
风暴在离地十丈处散开。
一个极美的女人立在赤色的火里。
一身烈焰凝聚而成的赤红长裙,极为纤细的腰间,盘着一条带翼的火蛇。
眼神高傲冷峻,她光滑的下颌抬着,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战场。
正是朱雀,锦瑟。
“锦瑟姐姐!”聂小倩惊喜地喊道。
雷横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位......是主君的第几位......红颜知己啊?”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是你能打听的事情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八卦这些事情!”
姬夫人也在细细打量着这位朱雀神君,她之前见过锦瑟的火,那时候是深紫色。
眼下锦瑟身上的火,是更为透亮的金色,像化开的金子一般。
姬夫人捻着袖口,一半欣喜,但还带着点“嫉妒”的酸溜溜:“她这是......进阶传说级了!?”
“是啊。”聂小倩语气里却透出一股藏不住的骄傲,“姐姐麾下的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張、翼、轸。”
聂小倩如数家珍:“如今只剩鬼宿未归位,权柄几乎大成了。”
姬夫人顿了一下:“她这些日子闭关,就是为了......”
“为了消化这些星宿给她的加持。”聂小倩仰起下巴,“
三星连珠之后,姐姐的紫火就再也吹不灭了,如今七星即将连珠,她进阶传说,正是水到渠成。”
焦土上,无支祁身上的毛,忍不住炸起来了。
它是上古凶兽,血脉里本能就有对危险生物的反应。
它倒是对锦瑟这头朱雀,出现在西湖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把捂着左眼的那只手,慢慢放了下来,露出了严阵以待的目光。
终于出现了一位,同级别、同位格的对手。
无支祁知道,自己是没空把手捂在眼睛上了。
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燥热,湖面上的水气被烤得直往上蒸。
火雀对水猿。
四灵神兽对上古凶兽。
锦瑟的下颌抬了抬,冷冷说道:
“桃花星。’
一旁正在观望的高兰英,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我在,神君!”
“你带着张宿先退下去,这地方,等会会有一场大火。
我怕烧到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