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的脸上,此刻的表情颇为复杂。
有激动,有酸涩,还有一种“老子终于赶上来了”的如释重负。
他猛地仰头,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秦二哥!黑炭头!魏相!俺来了!”
凌烟阁的光影流转,将程咬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随后,第五幅画像缓缓浮现于殿壁之上。
画中人身量极宽,壮如肉山,一把宣花斧扛在肩头,铁甲外头裹着一层厚得离谱的土黄岩壳。
脸上带笑,笑得咧嘴露牙,毫无威严可言,但那股子混不吝的生命力,却跃然纸上。
【凌烟阁·功臣图谱】,第五位,程咬金,程知节,昔日大唐卢国公,正式入驻!
林宸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唐王命格在这一刻又提纯了几分。
这阁楼不单是一座荣誉殿堂。
还是林宸麾下大唐系英灵的战略增幅器,凌烟阁每多一位功臣入画,就等于往唐王气运这座熔炉里添了一把柴。
气运更厚实,定鼎乱世的底气又深了一层。
并且凡是入驻凌烟阁的卡灵,只要身处唐王气运辐射的范围之内,便能获得【盛唐气象】的属性增幅,攻防一体,全面拔高。
林宸看着凌烟阁中五幅画像并列的景象,心念一动。
既然凌烟阁有图谱互相增益的效果,那自己麾下还有一大英灵体系——
水浒!
梁山的核心建筑,用来定座次、分金银、歃血为盟的忠义堂,自己如今也有。
林宸转头看向侯健。
侯健会意,双手擎起那面“替天行道”杏黄大旗,旗猎猎作响。
林宸闭目,于灵台之内观想水浒忠义堂。
一座建筑的投影浮现出来。
粗木为柱,青石铺地,梁上挂着兽皮酒旗。
林宸把自己麾下所有水浒系英灵,也同样刻画入内。
当头第一位,天伤星君,行者·武松。
戒刀横在膝上,脸上沉稳如山,如猛虎小憩。
第二位,天孤星,大智罗汉·鲁智深。
禅杖拄在身侧,一身花绣做金身。
第三位,天损星,金华水府将军·张顺。
然后是孙二娘、张青、刘唐、解珍、解宝、阮小七、童威、童猛、戴宗、林冲、郝思文、雷横、邓飞、侯健、段景住、陶宗旺、曹正......
一幅接一幅,座椅上的画像依次亮起。
而好汉聚首,岂能无酒!
林宸催动自己的酒意神格,一股浓烈的酒香从他体内散开来,弥漫在整个忠义堂投影之中。
酒气入堂,整座忠义堂都热闹了起来。
天罡地煞群星闪耀,一张张面目凶悍的身影,也汇聚其中。
不同于凌烟阁的庄严、肃穆、秩序井然。
忠义堂里是江湖气象。
热烈、粗粝、不拘小节。
坐次有高低,但没人看规矩。谁喝多了往桌上一趴,能聚在一块儿喝酒的,就是兄弟。
凌烟阁如「鼎」,镇住天下。
忠义堂是「火」,烧穿乱世。
忠义堂投影彻底稳固的一刻,林宸以感知到了这座灵性建筑衍生的羁绊:
【逼上梁山】每一位水浒系英灵,被逼入危机绝境时,可呼唤忠义堂投影,躲入其中,完成一次紧急避难。亦可借此向其他兄弟发出求援。
林宸微微点头,这个效果实在。
水浒好汉不是什么正规军,最适合乱战,所以难免落单。
有了这道忠义堂投影兜底,关键时刻就能把人拉回来。
并且“求援”二字才是重点,一人有难,全堂皆知,这才是梁山的义气本身。
再就是第二道效果:【替天行道】。
每多一位水浒好汉入堂,便给林宸增加一分「逆天」增益。
对拥有「天道」「秩序」属性的对手,可无视对方的「敕封」「天命加护」等防护效果。
水浒本就是反骨之书,一百零八条命,条条都是被“天”逼上梁山的。
他们的义,从来不是顺天而为,而是老天不给活路了,那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梁山因为和宋朝亦敌亦友的关系,这道效果同时也加强了宋王的命格气象。
林宸之前就察觉到,宋王的气运底色里,偏阴冷,偏文弱,少了一份血勇。
水浒好汉,给其添上了。
一百零八颗星,就是一百零八根柴火,把宋王那口冷灶烧热了。
张飞看着渐渐收敛光芒的凌烟阁、忠义堂投影,虎目里满是羡慕:
他扭头看向诸葛亮,问道:
“丞相,咱们季汉,什么时候也能整一个这样的阁子?
到时候也专门摆上哥几个的画像,威风威风!”
大唐、水浒的弟兄们一个个入阁挂像、气运加持。
他们季汉的将士,站在旁边看着,虽说都是为林宸效力,不分彼此,可心里那股劲儿,还是绕不过去。
诸葛亮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慨叹道:
“翼德,咱们大汉,其实也有这个先例。
汉武帝建麒麟阁,功臣十一人画像其中。
霍光、张安世、韩増......哪个不是一时人杰。
光武帝的云台阁,二十八将画像列于其上。
冯异、邓禹......个个也都是中兴猛将。”
张飞激动了起来:“原来前面两朝都建阁了!那咱们汉,凭什么落下!”
诸葛亮的羽扇往下压了压,把张飞那股子要蹦起来的劲儿按回去。
“麒麟阁是大汉极盛之时才建的,云台阁是天下再定之后才立的。
轮到咱们这一代,汉室尚未兴复,就在想着挂画像的事了?”
张飞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那股子不甘暂时被自己摁回去了。
诸葛亮的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一种期许:
“等咱们把大汉气运真正汇聚起来,等季汉的旗号立得住了,再展示咱们的风采也不迟。”
他看向关公,张飞等人:
“要想功成画麟阁,和那唐宫交相辉映,云长、翼德,还需你们这五虎上将,以身作则、砥砺前行才是。”
张飞重重点了下头,没再嘻嘻哈哈,虎目里那点子羡慕已经全化成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文天祥在一旁听完这番对话,轻轻叹了口气。
“我宋朝也有昭勋阁,乃理宗皇帝所立,有我南北宋二十四功臣画像。
但比起汉唐名将能臣的光芒......昭勋阁的底色,终究薄了些。”
文天祥这话里,没有妄自菲薄的酸意,只是一个宋人对自家历史的诚实。
宋朝不缺文臣,缺的是能在乱世中定鼎乾坤的武功气象。
林宸看着他们,张飞的不甘,文天祥的感慨,诸葛亮的隐忍,他都看在眼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众人中间,扬声道
“各位。”
众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汉有麒麟阁、云台阁,唐有凌烟阁,宋有昭勋阁。
但那都是前朝的事了。
我们当下经历的,是比前朝更为危急困亡的境遇。
诡域侵蚀、邪神复苏、天庭闭锁、地脉崩裂、九州板荡。
这是前所未有的千年大变局!
而我们现在,就在创造历史。”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在场每一个人。
“此刻做的每一件事,将来都会被后人写进书里,画进阁里。
怀缅前朝,不如展望今日。”
林宸慷慨激昂,说道:
“唐宗宋祖,秦皇汉武,都是一时人杰。
但数风流人物——
还看今朝!”
听闻此言,张飞的牙关咬得咯吱响,浑身的战意像煮沸了的水,恨不得立刻上马杀敌。
文天祥的脊梁挺得笔直,身上那道浩然正气止不住地进发。
其他人正被林宸这话燎得血热之时。
程咬金却在安静沉思,这个平时嗓门不比张飞小的莽汉,正闭目冥思。
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扭头对着林宸喊道:
“哎!主君!
您刚才说,我那【覆土之甲】可以无限叠加对吧?”
林宸点头:“是啊。”
程咬金兴奋道:“我又悟了一招!”
不等任何人反应,程咬金已经开始动了。
戍土之气从体内疯涌而出,覆土之甲开始往身上一层一层堆叠。
但这次,和之前单纯的叠加不同。
众人注意到,他覆土之甲叠加的角度在变。
有的地方厚如城墙,有的地方薄如甲片,形状不再是贴合人体的铠甲轮廓,而是在朝着一个浑圆的轮廓去凝聚。
最终,程咬金把自己蜷了起来,整个人团成一团。
凝聚成了一颗巨大的黄褐色的土球!
然后,这土球开始动了。
随即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轰隆隆!
整颗球体碾过地面,两道深沟被犁出来,碎石泥屑四溅如雨。
在场的人下意识往两边散,看着那颗黄褐色的巨球轰隆隆地碾过一片空地,低矮的土丘被直接压平,像一柄活的攻城锤横推过去。
最后,土球的转速慢了下来,表面裂开一道缝。
程咬金从里面钻出来,浑身沾满土,他拍掉肩头的泥块,叉着腰,扬声道:
“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叫唐宫演武·滚石冲击!”
他拍了拍自己那把宣花斧的斧面,咧嘴一笑:
“这招怎么样?谁敢挡俺谁就被碾死!管你是人是妖是神仙,碾过去就完事了!”
诸葛亮的羽扇顿了一拍,随即轻声赞了一句:
“程将军此技,脱胎于攻城的滚木擂石之法。
能自研此技,可见将军斗技方面的天资,果然不俗~”
程咬金被这话哄得立刻笑开了花,那张粗犷的脸上褶子都舒展了:
“到底是诸葛丞相会说话~”
他转头朝钟岳明努了努嘴,那意思分明是:听见没?丞相都夸我了,你以后少说我笨。
钟岳明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诸葛亮也从程咬金这第一个“定鼎人”身上,看清了林宸的神道布局:
“您是要利用大禹息壤,治水土,镇地脉。
以门神护卫疆域,驱逐邪祟。
再辅以河神庙助生机,培粮草,恢复生息。
内有生息之力,外有护卫之壁,兼有水土之底。
文武兼备,内外相济。”
他收了扇子,对林宸一拱手,真心叹服道:
“主君这套神道体系,环环相扣,已成自治之局!”
林宸接过话头:“确实,能广积粮,也能高筑墙。”
语气一转:
“并且,不再缓称王了。”
缓称王,是之前林宸的策略,低调发展。
如今帝禹命格在手,定鼎之权已成,两座州鼎落地。
时候到了。
林宸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沉稳:
“从今往后,人道、王道,要推及九州。”
诸葛亮当即接道:“既如此,可与治安局联手,把人力物力往更广的区域投。
扩大定鼎的范围,步步为营。
这也正合咱们‘烂柯对的下一步谋划。”
林宸和诸葛亮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下一步往哪走,棋盘上早已落了子:
“下一步要开拓的地方,便是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