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风云篇——第二章 襄阳月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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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他们可不知道赵羽是在背李白的月下独酌，看着他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样子都想笑：“子玉，你在嘟囔什么？自己在此饮酒，是解愁还是月下有感？”
赵羽看了曹操一眼，一口饮尽手中酒：“我又不是当家作主的人，有何愁？再说，丞相难不知有借酒消愁愁更愁的说法？如此美月，自当清闲饮酒作乐而已。 ”
曹丕很会看脸色，见大家都有兴致，便上前打趣：“小将军果是世外高人，美月清鐏，让我等羡慕。 ”
赵羽一乐：“大公子，你是惦记还琴。 还是来讨债的？”
曹操不解了：“子桓，何为还琴？又讨何债？”
曹丕忙解释了一番。 原来，曹丕颇有心计，见赵羽南下途中少有笑脸，知其心中烦闷，到了襄阳后，赵羽又足不出户。 天天闷在屋里无所事事，加上病榻****。 精神越发不济，他便想讨赵羽欢心，也是间接让曹操高兴。 他打听到杜夔家中有好琴，便对赵羽说，你要想弹琴解闷，我就为你要来。 赵羽知道杜夔是个乐痴，对乐器特别讲究。 聪思过人，所谓丝竹八音，靡所不能。 家中是有一把上等瑶琴，但从不让旁人触摸一下，这方面是绝对地小气鬼，要他的琴和要他的命差不多。 杜夔此人还是一个犟牛，曹丕的帐也不会买，想看笑话的他便告诉曹丕。 你去要，只要能把琴拿来，我就弹琴给你听。 赵羽这次失算了，曹丕很快就把琴拿来了，不过，他也实话告诉赵羽。 这琴是借来的，要还给杜夔，故此，方才赵羽才有这么一问。
听了缘由，曹操哈哈大笑，对郭嘉等人笑道：“既然子桓有债要讨，你我就有耳福喽。 ”
赵羽也笑：“果然是好福气，常言道父债子还，曹公却来了一个儿子放债，老子收钱。 罢罢罢。 遇上你们父子。 算我倒霉，就着今夜月色甚好。 我就还了这债。 ”赵羽的打趣让众人为之大笑，小院中笑声一片，其乐融融。
郭嘉与众人不一样，大家笑地欢畅，他却只是动动嘴角，一脸的担心，上前拿下赵羽手中地酒杯，责怪道：“你这两日都是咳嗽不止，还要喝酒，真不知爱惜自己。 ”
郭嘉的担心赵羽看在眼里，他看起来高兴快乐，其实是心事重重，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可一腔心事无处说让他憋的只能喝酒。 看着郭嘉为自己忧心的眼神，再看看郭嘉虚弱的身体，他心中一痛，还不到深秋时节，郭嘉身上都换了夹棉衣，襄阳潮湿的气候他不适应呀：“三哥，我真的没事，已经在屋里闷了好多天了，今天好像清爽了不少，月色又好，我才出来地。 倒是你，虽然公务繁忙，也要注意休息，这才过了几天，脸色这么不好。 ”
郭嘉笑笑：“我的身子常年如此，待这次战事结束，我便请丞相放我休养一段时间，你为我好好调养一番就是了。 ”
赵羽脸色一变，急忙转头面向曹操，掩饰自己的神态：“曹公，襄阳也没什么大事吧，你别给三哥派活了，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
曹操点头：“我正有此意。 子玉，明日我要率军赶去江陵，这个，也是去追赶刘备，你与我一起去吧。 奉孝就留在襄阳休息。 ”
“明天？”赵羽愣了一下，想想时间也差不多，便点头：“我没什么，去就去。 三哥，你别担心我，千万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今晚给你开几个滋补的药膳，你去咱们的商行，让伙计侍候你，好好休养。 ”
郭嘉心头一酸，眼泪就想下落，他忙忍住，强颜道：“好，我听你的。 明日出发，该准备的要好好准备，把药带上，虽然行军匆忙，也别忘了让丁二服侍你服药。 等见到各位兄弟，早点返回这里，免得我担心。 ”
赵羽连连点头：“三哥放心，我一定不让你担心。 对了，左右我们走后你也没事了，让商行地伙计给樊能带个话，让他来接你去趟梅花山庄，那里修建的很漂亮，我让他做山庄的总管啦。 ”
郭嘉含笑点头：“好，为兄一定前往。 要不，我就在那里等你们回来如何？”
赵羽突然感到心痛难忍，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好紧走几步来到丁二跟前，避开郭嘉注视的目光：“丁二，你今晚去趟我的商行，告诉那里的伙计，就说我吩咐地，要好好照顾我三哥，带去梅花山庄的用具一定要齐备，这边潮湿，我三哥不习惯，记得多带几张皮褥子。 ”
丁二忙答应了下来。 赵羽缓过来，才笑着转回曹操的面前：“我们兄弟说起话来就忘了丞相大人了，您莫怪。 呵呵，虽是明日就要出征，但今夜月美酒好，我还是要敬大人一杯，为各位送上好曲一首，如何？”
曹操笑着拍拍赵羽的肩头：“操是小气之人？呵呵，琴曲是一定要听的，你可不能欠债不还哟。 ”
赵羽也笑了。 就让丁二将琴抱来，安放好了，自己过去坐了下来。 正在考虑弹支什么曲子，突然听到曹操再感慨：“自从那年在梅花树下听得子玉的梅花三弄后，操已是数年不觉有琴了。 今日如此月色，子玉可要用心，让我等再回味数月。 ”
赵羽一听曹操这样说，他点头了：“曹公说的是，今夜月光如水，美不胜收，若不能借景发挥，岂不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月光，待我想想。 ”
望了望天空的明月，再看看四周，赵羽突然想到一首好词，这首词太符合今日了，真是有感而发呀。 想到这里，赵羽有些不舍地看看眼前的几个人，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思，再睁眼时，他却将丁二叫过去，小声嘱咐了一番。 在大家惊讶地目光中，丁二吹熄了周围地烛火，短暂的黑暗过后，小院被月光所映衬，众人互相看看，大家地五官在月光下似真似幻，颇有一些意思，如此造势已经出人意料了，看来，赵羽今夜的琴曲也不亚于那日的梅曲。 众人不敢怠慢，急忙自觉地找位置做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赵羽很满意大家的自觉，等众人都坐好了，才将双手放于琴弦上轻拨了几下。
当悠扬的琴声缓缓回荡起来的时候，月光正洒在琴弦上，随着琴弦的颤动，宛若缥缈的轻纱薄雾一般一层层荡漾开来，将琴与弹琴之人笼罩其中，给人如梦如幻的感觉。 然而，这种感觉并不长久，随着琴声的扬起，听琴人的心却为之一沉。 赵羽的琴竟弹的异常艰难，琴声时断时续，铿锵之音仿若沙场对决，凝重的让人心里发紧。 当琴声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时候，声音低沉无力，似流水裹进了千斤泥沙，又似病重之人行进在山路上，两边悬崖压顶，脚下坎坷难行，只能缓慢地喘息地向前。 这一段低迷之音终于过去后，琴声却变得杂乱起来，似弹琴人心绪缭乱，又似行路人前路茫茫，徘徊犹豫彷徨之意在每个人心中挥之不去。 很久，散乱的琴音才趋于平和，渐渐抒远起来，直到清流从山涧走出，带着清风，捎上明月，流向远方的山谷幽径。 到了此时，听琴人的思绪才慢慢平复，被压紧的胸口才舒缓开来，众人都是长长地吐出压抑许久的一口浊气。
正当大家心绪缓和时，赵羽突然拔高了琴声，同时低声浅唱：“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英杰豪气冲天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他竟然将诗仙李太白的词剽窃过来了。
歌声消散，琴音不复，听者良久才从其中缓过味来。 郭嘉心下有些凄惨，低头无语。 曹操却是良久方长叹：“子玉还在怨恨孔融之事。 也罢，你的志向我明白了。 然，非是我固执，眼下已成不得不发之势，等天下安定一些，我决不再将你滞留身边。 至于我自己，唉，待来世再携子玉散发弄扁舟吧。 ”
赵羽用一阵猛烈的咳嗽掩盖自己眼中突现的泪水，推琴而起，强颜一笑：“恐赵羽有这个福气，丞相没这个命呀。 呵呵，我不过是看月色撩人，突然有感而发，丞相不必如此。 来，我敬您一盅。 ”赵羽挥手让丁二位大家斟酒，自己端酒对曹操一举：“就算羽恭祝丞相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
听了那样的琴，再听赵羽这句话，曹操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心中虽有不安，却也只好按捺下去，端酒一饮而尽，一切，等擒了刘备、拿下**陵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