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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金丹真传孔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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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灵玉,与蝶山风物图相沟通,此等奇异手段,林远修行至今也是第一次听闻。

他虽然通过【烛照幽】神通收摄了赵清河的许多散落心念,乃至于了解到了关于孙玉娘、孙瓶儿陷入蝶山风物图的前因后果。

...

玉阳山眸光微闪,唇角笑意未减,却悄然将神识探出,在阎灵烛周身细细一扫——筑基三层,气息沉稳却不张扬,真元中隐有星辉流转之韵,与《北辰星极真诀》的运功法门隐隐相契。她心中顿时一凛:果然不是寻常家主,这卢氏竟真有高人坐镇,且竟能将一部二阶中品功法练至如此圆融境界,怕是已将那【天星剑阵】推演到了第七重变化!

她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一枚暗金丝线绣成的星纹,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之色,旋即柔声道:“原来是卢家主,久仰久仰。我等三人奉宗门之命,镇守荡寇关,昨夜听闻贵地有异象惊霄,剑气裂云,特来拜谒那位‘惊蛰前辈’,一睹真容。”

阎灵烛闻言,神色微滞,腰背却挺得更直了些,声音不卑不亢:“前辈早已言明,不见外客。他老人家性喜清寂,唯留一道手谕,命我代为转呈诸位。”

话音未落,他袖中已飞出三枚寸许长的玉简,通体澄澈,内里似有细碎星砂缓缓旋转,表面浮着三行小篆,字字如刃,锋芒内敛:

【太元李水庄:法令既出,当守其信。尔授令于辛怡功,非为私怨,而为公理。今李水庄未查实情,妄纵族亲,已失真传之德。七日之内,自削法令三道,登玉阳山谢罪。若违,庚金锁命再启,锁尔命数三载,断尔合煞之机。】

【南离李长青:剑心虽锐,未破执障。汝疑此剑非筑基所发,是畏己不如人,非畏剑不如人。明日辰时,山巅松石坪,本座以一式【星斗垂落】,试汝剑意可破否?若破,则赠《星陨锻剑谱》残卷一卷;若不能破,须在玉阳山外立碑三日,书‘剑不如人’四字。】

【灵韵玉阳山:红裙艳烈,心机深藏。汝欲笼络,先需诚心。三日内,携落星陈氏族老同来,亲赴山门,跪献赔礼丹方三张、地脉图一副、灵矿图三幅。若迟一日,玉阳山灵脉震荡,三年内灵泉枯竭;若少一物,灵韵商会驻点三百里内,凡灵植皆生锈斑,三月不愈。】

三枚玉简悬停半空,星辉渐盛,字迹如刀刻斧凿,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李水庄瞳孔骤缩,手指几乎掐进掌心——削法令?那可是真传身份的象征!一旦削去三道,他在万灵岛内的资历评定立刻跌落两阶,更将被宗门长老会列为重点“观其言行”对象!而断合煞之机……更是直接掐死了他冲击金丹的命脉!他喉结滚动,想怒斥,却见那玉简之上金芒隐隐浮动,分明是【庚金锁命】的余韵尚未散尽,心头寒意直透脊背。

李长青则盯着“剑不如人”四字,面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赤,手中古琴嗡鸣一声,琴弦无风自动,铮然作响。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惧,而是因一种久违的、近乎灼烧的战意——自幼被十八口法宝林远择主,被誉为“南离百年剑胚”,他从未被这样赤裸裸地挑战过剑心!那【星斗垂落】四字,像一柄无形重锤,砸在他心口最坚硬的壁垒上。他忽然抬眸,望向玉阳山身后那座雾霭缭绕的深山,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好。辰时,松石坪,李某必至。”

玉阳山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她精心准备的华美宫裙、暗藏玄机的香风、甚至那枚绣着星纹的袖扣,此刻都成了无声的嘲讽。她想要的是一个可驯服的强者,一个可倚仗的臂助,而非一道悬在头顶、随时能斩断她所有筹谋的剑光!她指尖抚过袖口星纹,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声音却依旧柔婉:“前辈……果真好手段。只是,他老人家既坐镇玉阳山,为何不亲自出面?莫非……是忌惮我等身后宗门?”

阎灵烛目光平静,仿佛没听见这试探,只将手中一枚青铜小钟轻轻一晃。

当啷——

一声清越钟鸣,不响不烈,却如涟漪般扩散开去,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山风骤止,云雾凝滞,连远处一只振翅的灵雀都僵在半空,羽翼微颤。钟声余韵未消,整座玉阳山灵地的灵气竟开始自发流转,沿着某种古老而玄奥的轨迹,缓缓汇聚于山巅——那是【北辰星极真诀】最高秘传【星枢引灵】的征兆!此术唯有将功法修至大成、且对地脉星轨了若指掌者方可催动,非数十年苦功不可为!

玉阳山呼吸一窒,她终于明白,这位“惊蛰前辈”根本不是什么潜修散修,而是真正将卢氏祖传功法炼入骨髓、参透天地的绝顶人物!他不屑于露面,并非怯懦,而是根本无需俯就——他站在那里,整座山便是他的剑鞘,整片星穹便是他的剑匣!

李水庄脸色彻底灰败。他猛然想起昨夜那道破云剑光,想起阵旗上“悟法于卓寒川”的狂言……原来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实打实的碾压!他借法令欺压卢氏,结果法令反成了对方勒索自己的绳索;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自己早被对方当作一枚弃子,摆在了棋盘最显眼的位置,供所有人审视、揣度、忌惮!

就在此时,山腹深处,洞府石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并非想象中鹤发童颜的老者,亦非威严迫人的金丹真人。那人一袭素白广袖道袍,袍角用银线绣着细密星辰,行走间星光流转,仿佛踏着银河而来。面容清俊,眉目疏朗,眼尾微挑,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倦怠,可那双眼睛——瞳仁深处,竟有两簇幽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宛如熔化的星辰核心,既灼热又冰冷,既温柔又漠然。

他脚步未停,径直掠过阎灵烛,走向山崖边缘。那里,一株孤松虬枝盘曲,松针凝着晨露,在初升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他抬手,指尖拂过一缕松风,风中竟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一闪即逝,如同被惊起的星尘。

“李水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像冰珠落玉盘,“你昨日授令,只道‘重划灵地’,未言缘由。今日本座替你补全——李奉之强占卢氏祖坟三座,掘取地脉阴煞,炼制邪丹;又逼迫卢氏交出《北辰星极真诀》全本,意图盗取【星斗灵衣】炼制之法,以补自身功法缺陷。此二者,皆犯太元律令第三十七条‘侵夺仙族根基,窃取秘传功法’,当削真传衔,罚入刑狱峰思过十年。”

李水庄浑身一震,如遭雷殛!他确实不知李奉之所为,可这“惊蛰”却如亲眼所见!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人又转向李长青,目光落在他膝上古琴:“你的琴,琴腹第三格,藏着一截断剑。那是你十岁时,在南离后山剑冢拾得的残骸,你一直以为是某位前辈遗落。其实,那是本座三百年前斩落的一截剑尖。它认得你,所以你弹奏时,剑鸣格外清越。明日辰时,松石坪,本座不拔剑,只以指代剑,你若能在三息之内,让这截断剑在你琴腹中发出真正的‘龙吟’,便算你赢。”

李长青猛地低头,手指颤抖着按在琴腹上——那处温润的木纹之下,果然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震颤!三百年前……他还是个懵懂孩童,而此人,早已是睥睨一方的剑道巨擘!他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到底:“李某……领教!”

最后,那人视线落在玉阳山脸上,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玉阳山,你袖口星纹,是用‘紫曜星砂’绣成,此物产自北冥海渊,万灵岛禁地。你父亲玉衡子,十年前曾潜入海渊,盗取此砂,因而被万灵岛追杀三千里。此事,太元宗档案司秘档第三卷有载,你该知道。”

玉阳山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方才还风情万种的眼波,此刻只剩下惊涛骇浪般的恐惧!紫曜星砂……那是她父亲最大的秘密,是她能攀上万灵岛真传位置的关键凭依!这秘密,连李水庄都不知!而眼前这人,竟随口道来,如数家珍!

“你……你究竟是谁?”她声音嘶哑,再无半分从容。

那人终于侧过脸,晨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那双燃着幽金火焰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映入众人眼底。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倨傲,只有一种穿透时光的疲惫,和一种俯瞰蝼蚁的、绝对的漠然。

“本座姓林,单名一个远字。”

“惊蛰,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

话音落下,他广袖轻扬,袖中飞出三枚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非铜非玉,幽暗如渊,内里竟有无数细微的星轨缓缓旋转。

“此乃【星轨鉴】,三日内,你们各自所行之事,镜中皆有映照。若有一事欺瞒,镜碎,人废。”

三枚铜镜悬浮空中,幽光流转,映出三人苍白的面孔。

阎灵烛默默退后一步,垂首肃立,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

山风再起,吹动那人素白道袍,猎猎作响。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踏着松枝上未散的晨露,一步步走回洞府。石门无声合拢,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惊鸿,只是山岚幻影。

可山脚下,三枚铜镜幽光不熄,镜面深处,星轨愈发清晰——李水庄袖中法令符箓正一根根黯淡崩解;李长青膝上古琴琴腹,那截断剑的轮廓在镜中渐渐浮现,剑身竟有血色纹路缓缓亮起;玉阳山袖口紫曜星砂绣成的星纹,此刻正一粒粒剥落,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玉阳山死死盯着镜中自己惨白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华美的红裙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梅。

她忽然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笼络?

这是宣告。

宣告玉阳山灵地,从此再无“卢氏”,只有“惊蛰”。

宣告荡寇关七百里,从此再无“太元真传”、“南离剑子”、“灵韵仙姬”,只有三面悬于头顶、映照一切的青铜镜。

宣告这方天地,真正的主人,刚刚睁开了眼。

而他们,不过是被那幽金瞳火扫过的、尚未焚尽的尘埃。

山风呜咽,卷起几片松针,打着旋儿,坠入深谷。

无人敢动。

无人敢言。

只有三枚铜镜,在熹微晨光里,幽幽转动,映照着整个荡寇关的未来——冰冷,精准,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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