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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此人有古怪(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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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娘说到此处,神色掠过一抹黯然,幽幽地道:“世事短如梦,人情薄似云。那家伙本就是个明哲保身的性子,若早些时候也便罢了,如今风物图之外只怕早已成了是非之地,还是莫要对他抱有太大的期望了。”

...

天光渐明,山雾未散,玉阳山巅却已悄然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灰色灵障,似有若无,既不遮眼,亦不阻气,却将整座山头与外界隔开一线微不可察的界域。那是林远昨夜布下的【玄霖有影】第三重衍化——非阵非禁,非符非诀,只借太虚仙音楼中听来的一段残缺幻音,以剑元为引,将灵脉震颤之频悄然调谐,使山体自身隐隐生出一层“拒识”之意。

三人遁光尚未离山百里,便齐齐一滞。

李水庄袖中玉角微震,额心一点朱砂似的赤痕倏然亮起,旋即又黯淡下去,他眉峰一蹙,低声道:“不对……方才那瞬息,我神识扫过山体,竟如掠过虚空,连一丝灵气涟漪都未曾搅动。”

卢长庚指尖抚过腰间剑鞘,鞘中古剑无声嗡鸣,似在应和某种无形律动。他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芒,那是心意剑心自发运转所激荡出的灵觉反照——可这反照之中,玉阳山轮廓清晰,草木分明,唯独山腹深处那一片洞府所在,却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一片混沌模糊的灰影,仿佛那里本不该存在,又或本就从未被“看见”。

“不是这样。”他声音低沉,“我剑心所感,并非禁制遮蔽,而是……山在‘回避’。”

玉阳山指尖一紧,红裙袖口滑落半截雪腕,腕上缠着一串细小如粟的星砂铃铛,此刻却一颗未响。她素来倚仗的【星罗照命术】,能于千里之外推演一人气运轨迹、因果牵连,甚至窥见其三日内生死之机。可方才她默运此术,心念甫及玉阳山,那串铃铛竟如坠寒潭,纹丝不动,而她识海之中,本该浮现的命格光图,却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白雾,雾中隐约浮沉着两个字——“惊蛰”。

不是名讳,不是道号,是真真切切、带着锋锐寒意刺入神魂的二字。

“他不是在藏。”玉阳山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让另两人呼吸一窒,“他在教我们……怎么‘看’他。”

话音未落,李水庄忽地抬手,掌心摊开,一枚寸许长的焦黑断旗静静躺在那里——正是昨夜被他折断的那杆阵旗残骸。可此刻,那旗面焦痕边缘,竟有极细微的金线正从断裂处悄然蔓延而出,如活物般游走,转瞬便织成一道完整符文,其形如剑,其势如雷,赫然是昨夜破云而来的那一式剑光之本源烙印!

“他留了后手!”李水庄失声。

卢长庚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金线源头——并非来自断旗本身,而是自三人脚下山径旁一株不起眼的野蕨叶脉之中,正有同样微光渗出,与断旗遥相呼应。再抬眼,四野草木,竟处处皆有这等细微金线若隐若现,或盘绕树干,或隐于石缝,或浮于溪面,仿佛整座玉阳山已被这无声无息的剑意之网悄然织就,只待一个念头,便可万剑齐发,覆灭一切妄动之念。

“不是剑意……是‘言’。”卢长庚喉结滚动,一字一顿,“他写的不是字,是法。是敕令。是……道契。”

三人立时屏息。修真界中,唯有金丹真人凝练大道真种,方能在天地间留下不可磨灭的“道契”,譬如太元宗山门那块“太初石”,刻着开派祖师一记指印,凡金丹以下修士靠近百丈,心神必受其慑,修为越低,震慑越重。而此人,筑基之身,竟以剑为笔,以山为纸,于无形中布下覆盖全境的“言契”?!

“他要我们记住。”玉阳山指尖捻起一缕山风,风中金线微光一闪即逝,“记住‘惊蛰’二字,记住这一山一草皆是他耳目,记住……他允你登门,是恩典;他放你离去,是许可。而非……你能来去自如。”

此言一出,三人遁光再不敢升腾半分,只贴着山脚林海低低掠行,仿佛生怕惊扰了某位正在打盹的古老存在。直至彻底脱离玉阳山灵障范围,李水庄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竟沁出细密冷汗。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断旗,金线已悄然隐没,仿佛方才所见,只是幻觉。

可他知道不是。

因为就在他松懈刹那,识海深处,一道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铮!”

不是声音,是直抵神魂的震荡。他眼前骤然闪过一幕:自己正于荡寇关内室闭关,洞府禁制层层叠叠,玉角神通全力催动,护体灵光凝如实质……可下一瞬,一道纤细如针的金光,无视所有禁制,无视所有防御,自他天灵盖正中无声贯入,快得连惊惧都来不及升起,便已洞穿识海核心,钉死在他那枚初具雏形的“真种”之上。

画面戛然而止。

李水庄浑身剧震,猛地顿住身形,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喉咙被一只无形之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师兄?”卢长庚察觉异样,侧首低唤。

李水庄艰难摇头,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眉心,又指了指玉阳山方向,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他看得到。”

玉阳山眸光骤然锐利如刀,瞬间便明白了这“看得到”的分量——不是神识扫描,不是灵目窥探,是更可怕的东西。是对方已将“惊蛰”二字,连同那日破云一剑的意志、威压、乃至斩杀决心,深深烙印进他的神魂本能。从此往后,只要他心生对“惊蛰”的恶意、算计、甚至一丝轻慢,这烙印便会自行激发,化作一道无声剑意,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直取要害!

“他没给我们选择。”玉阳山声音干涩,“要么……信他,敬他,供他如神明;要么……在他面前,连‘杀心’都不敢起。”

卢长庚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佩剑,横于掌心。剑身古朴,剑脊上却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正是昨夜硬撼火凤剑阵时所留。他指尖轻轻抚过裂痕,裂痕边缘,竟也浮现出一丝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微光。

“他连我的剑,都‘看过’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这裂痕,本该是火毒侵蚀所致,可现在……里面游动的是剑意。”

三人再无言语,只默默加速遁光,如逃离什么绝世凶物。身后,玉阳山轮廓渐渐淡去,可那层青灰色的灵障,却仿佛已烙印在他们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同一时刻,玉阳山洞府深处。

林远静坐于丹炉之前,炉中幽蓝火焰静静燃烧,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他面前悬浮着三枚微光流转的玉简,正是方才三人所赠通讯灵符。此刻,三枚玉简表面,各自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字迹随光晕明灭,清晰可辨:

【阎灵烛:惊蛰道友大才,灵韵商会愿以三成份额,换购道友所炼‘玄霖蕴神丹’,十年为期,童叟无欺。】

【卢长庚:南离剑宗十八剑子,诚邀道友择日赴‘青冥试剑崖’论剑,不限神通,只求印证。】

【玉阳山:卓寒川第七真传,欲以‘星罗照命术’残卷一部,换取道友指点‘灵煞合一’之法。附:惊蛰道友若愿亲临卓寒川,小女愿奉茶三载。】

林远目光扫过,唇角微扬,却不置可否。他指尖轻点,三枚玉简光芒微敛,随即飘向洞府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古镜,镜面蒙尘,却隐隐透出幽邃寒光。镜框上蚀刻着繁复星图,中央一颗主星,正微微搏动,散发出与玉简上文字同源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剑意波动。

【太虚仙音楼·幻音关·守关者印记】

这镜子,是他昨日以十枚上品灵石,从一名行将坐化的散修老者手中换来的“废品”。老者临终前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着他手腕,浑浊双目爆发出骇人精光:“……小友,它不照人,只照‘言’。谁在它面前说过话,写过字,动过心念……它都记得。它不杀人,只‘录’。录下那人的‘道’,录下那人的‘劫’,录下那人……一生中,最不敢示人的那一念。”

林远当时只当疯语。可今晨,当他将第一枚玉简置于镜前,镜面尘埃簌簌落下,竟自行映出李水庄昨夜折断阵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混杂着暴怒与恐惧的狰狞——那狰狞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忌惮,是急于掩盖的惶恐,是身为上宗真传却不得不向一个“乡野散修”低头的屈辱。

镜中,那狰狞面孔之下,还有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灰影,正悄然缠绕其脖颈,如一条择机噬主的毒蛇。

林远指尖悬停于镜面之上,未触,却已感知到其中翻涌的、属于三人的磅礴气运与错综因果。玉阳山的命格如烈焰,灼灼燃烧,却根基虚浮,命线之上,缠绕着七道若隐若现的“缚龙索”,其中一道,赫然指向荡寇关方向;卢长庚的命格则如寒潭深水,沉静幽邃,水底却伏着一柄倒悬古剑,剑尖直指心口,剑身铭文,正是“心意”二字;而李水庄的命格最为复杂,如一张巨大蛛网,网心是他自己,而无数蛛丝,则牢牢系在太元宗各处——山门、丹阁、执法殿、甚至……宗主静修的紫霄峰顶。

“原来如此。”林远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们不是来查我的底细……是来‘拴’我的。”

他缓缓收回手,青铜古镜上的微光随之黯淡,重新归于沉寂。洞府内,唯有丹炉幽火,静静燃烧,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窗外,晨光终于彻底驱散山雾,洒满玉阳山巅。山风拂过,草木摇曳,叶片上露珠滚落,折射出七彩光芒。无人察觉,在每一片露珠的微小弧面之上,都倒映着同一道青衫身影,端坐洞府,手执丹诀,仿佛亘古以来,便一直在此。

而山脚之下,荡寇关方向,一面高悬的测灵碑,碑面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毫无征兆地,自底部缓缓浮起一道细长金线,如活物般蜿蜒向上,直抵碑顶——那里,本该刻着“荡寇关”三个大字的位置,金线倏然停驻,继而无声无息,勾勒出两个崭新篆文:

惊、蛰。

金光炽烈,却无半分烟火气,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测灵碑前,一名值守的筑基弟子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朝阳晃眼。他并未在意,转身继续擦拭手中长枪。可就在他转身刹那,身后碑面金光微微一闪,那两个字,竟如呼吸般,明灭了一下。

同一时间,荡寇关内,所有悬挂着“太元”、“南离”、“灵韵”宗门徽记的楼宇、坊市、驻点,其徽记下方,无论材质是铜是玉是木,皆在同一瞬,浮现出两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刻痕——

一痕如剑,一痕如雷。

无人知晓这是何时所刻。

亦无人敢去擦拭。

因为所有试图伸手触碰那刻痕的人,指尖在距离半寸之处,便会被一股无形剑气刺得鲜血淋漓,痛彻骨髓,而伤口处,竟也浮现出同样的、微不可察的“惊蛰”二字。

消息,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无声,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整个荡寇关、向着平雁城、向着太白山秘境周边七城一关,悄然扩散。

“惊蛰”二字,不再是传说。

它成了规则。

成了禁忌。

成了悬在所有人心头,那柄既未出鞘、亦无需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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