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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朱由检:天赋人权就是,想到哪里当差,就去哪里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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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五年(1625年)四月十日,大沽镇,河东坊,五道街口,黄满仓家。

黄家院子不大,挤满了人。五道街口没当差的街坊几乎全来了,有的站在院子里,有的蹲在墙头,有的爬到隔壁的房顶上,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里长梅应卜坐在木桌后面,穿着一件大沽镇工作服,腰板挺得笔直。他面前摆着一块惊堂木,一个简单的调解场地就布置好了。

旁边坐着文书徐有庆,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桌对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正是黄满仓。

他身后站着一对青年男女,男的高大壮实,穿着一身干净的靛蓝短褐,是钢铁厂的工匠朱富贵,女的低眉顺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是纺织厂的女工秀秀。

梅应卜拿起惊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拍。

“啪——”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骤然安静下来。梅应卜目光严肃地落在黄满仓身上道:“黄满仓,秀英纺织厂状告你为了钱财,不允许女儿秀秀嫁给心上人朱富贵。可有此事?”

黄满仓被那一声惊堂木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声音发虚:“没有没有!里长,这都是乱说的,我哪有......”

话没说完,院子里就炸了锅。街坊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一位大婶嗓门最大,指着黄满仓的鼻子就骂:“在梅里长面前你还敢撒谎?秀秀和富贵两情相悦,富贵来提亲,你一张口就要三十六两银子的聘礼!哪有你这样当爹

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声音又尖又利:“以前咱们这儿提亲,挑几样像样的布匹衣物,意思到了就成,四五两银子顶天了。你倒好,贪心不足,开口就是三十六两!你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几个家里有儿子的大婶骂得最凶,那架势恨不得把黄满仓生吞活剥———要是家家都像他这样狮子大开口,以后自家儿子还怎么娶媳妇?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指责,黄满仓顿时不满,他不敢烈梅应卜。因为梅应卜是举人老爷,梅家在天津卫也是数得着的世家,他得罪不起。

可对那些街坊老娘们,他可不怕,梗着脖子反驳道:“秀秀在纺织厂一个月赚一两银子,一年就是十二两。三年三十六两,我养她这么大,现在能赚钱了,嫁给朱富贵那小子,他拿三十六两出来不应该吗?”

“你还有脸说!”那位大婶的声音更高了,“秀秀赚的银子,哪一分不是被你拿去喝了酒、赌了钱?秀秀有你这样当爹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黄满仓恼羞成怒道:“女儿养老子,天经地义!”

梅应卜再次拿起惊堂木拍在桌上,声调严厉:“黄满仓,本官再问你一句——你可曾参与聚众赌博?”

黄满仓脸色一变,连忙摇头:“里长,您别听这些老娘们胡咧咧。小人万万不敢赌钱,也没钱赌啊!”

他一向好赌,家里的积蓄早已输光——输光了还赌,借了钱赌。这些话在场的街坊谁不知道?

只是没人拿到台面上说。若是坐实了赌钱的罪名,轻则罚银一两,重则徭役五天。一两银子他拿不出,五天徭役他更受不了。

梅应卜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聚众赌博之事,本官暂无证据,今日不处罚你。你好自为之。”

黄满仓暗暗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梅应卜语气一转,声调陡然严厉起来:“秀秀和朱富贵两情相悦,你身为父亲,不得阻碍二人成亲。再让本官发现你为父不尊,就把你抓到工地上去服徭役!”

黄满仓脸上一阵一阵白,半晌低下了头道:“里长,我听您的......那三十六两银子,不要了。”

朱富贵和秀秀对视一眼,激动的齐齐跪下道:“多谢里长!”

街坊们鼓起了掌,庆祝他们有个好结局,院子里的人群渐渐散去,梅应卜和徐有庆并肩走出院门。阳光正好,照在河东坊的青石板路上,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

梅应卜一路沉默,走到街口才叹了口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黄满仓这种卖女求财的父亲,竟也做得出来。”

在他记忆里,天津卫从前民风淳朴,邻里和睦,办喜事摆几桌酒席、请街坊吃顿饭,就算成了。

如今一个个眼睛都盯着银子。叹息了片刻,他又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穷闹的。

徐有庆笑了笑道:“这种人在大明还少吗?哪年遭灾,不是卖儿卖女?

好在现在有了这么多作坊,大家都能找份差事,日子总算有了盼头。不然,黄满仓也不敢开口要三十六两,说句不正确的话,也就是在我们大沽镇人才能这么值钱。”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街角拐弯处,一座蒙学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徐有庆指着那座青砖小院,笑道:“兄长,您听听——没有大沽镇的作坊,这些孩子哪里有学上,哪里读得起书?”

梅应卜点头认可这点,大沽镇所有的作坊、店铺,每月都要交百分之五的教育附加费。

这笔钱专款专用,建蒙学、请夫子、买纸笔,供午饭。如今整个大沽镇有上百所蒙学,凡六岁到十二岁的孩童,不论贫富,皆可免费入学,中午还管一顿饭。

这一切,靠的就是那些作坊,那些工厂,那些日夜不停运转的机器。

同时义务教育制度在读书人当中是最受欢迎的,直接创造了几百个就业岗位,成为夫子,每个月有一两五钱的俸禄,还包他们四季衣服,鞋子,让这些人从穷秀才,变成了体面的夫子。

最起码在天津卫这一带,秀才终于摆脱了穷这一标签了,他们只要来到大沽镇,做账房得到金钱,做文书得到权利,做夫子得到尊重。

天津卫的读书人都知道自己的饭碗是从哪里来的,就是从哪一个个作坊当中来的,大沽镇对读书人的需求比一个府都要多,而且这些差事大多都是体面的。

所以在乡绅和作坊主的斗争当中他们是坚决支持作坊主的,天津卫如果回到以前的模样,他们大部分人都会失业。

徐有庆看着梅应卜,眼中带着笑意道:“兄长,您不觉得大沽镇正在向着大同世界前进吗?”

梅应卜笑着摇了摇头:“大沽镇确实繁华,可他也有不少问题,说是大同世界,就有些过了。”

徐有庆掰着指头数起来:“您看,咱们大沽镇的孩童有学上,有书读;工匠们都有差事,失业的极少;孤寡老人有镇公所接济,每月发米发钱。

这不是“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什么?礼记·大同篇里写的,不就是这些吗?”

梅应卜微微一怔。他做河东坊里长几个月来,每天被街坊的琐碎事务缠得焦头烂额。

他本以为成为里长,管个几千人,并不是太难的事情,毕竟举人的功名已经可以选调成为县令。

但真成为了里长,他才发现这一个小小的市坊,每日发生的事务多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统计当地的人口、抚恤孤寡病残的老人,这些事情都需要他们去做。

巡查街道卫生,做好卫生宣传、协调门市店面门前三包,这些都是卫生事务。

除此之外还要协调邻里四方矛盾,家庭纠纷等等。

他感觉哪怕是当个县令,都没有如此繁杂的事务,而这一切总共就由他们河东坊十二人来做,每天事务繁忙,他总是天黑才能回家。

每天如此忙碌,他还从未想过,这座年轻的城市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尽管不完美、不圆满。

可礼记·大同篇里说的那些话,确实一条一条地在这里实现了。只是这与他在书斋里想象的大同世界,不太一样,比他想象的要嘈杂得多、琐碎得多,也鲜活得多。

他沉默良久摇头道:“大沽镇能做到这一切,是因为殿下每年投入上百万两银子。这种投入能持续多久?若有一天殿下不投了,这一切还能维持吗?”

徐有庆笑道:“就算没有殿下的投入,单靠大沽镇自己的税收,一年也有四十多万两。发展的速度可能会慢一些,可维持现有的蒙学、接济孤寡老人,绰绰有余。”

梅应卜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大沽镇,才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大沽镇40多万的税金冠绝整个大明,哪怕是江南有名的苏州也比不上,关键是这套制度运转下,所有人都获得收益,所有人都有美好的未来,显然比大明原本的秩序要好。

两人回到河东坊办公地,文书周南风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镇公所领来的文件,递了过去。

“梅里长,镇公所发文了————要在各坊宣传组建‘墨学组,组织工匠学习技能,互助维权。”

梅应卜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失声笑道:“殿下不会是想复兴墨家学说吧?”

徐有庆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还真有可能。这段日子《大明青年报》一直在宣传诸子百家,还把百家的经典翻译成白话文,让更多的人能看得懂,殿下想的恐怕比我们更大,”他要复兴的,是整个诸子百家。

周南风没理会两人的感叹,又取出一份文件:“还有一件事,镇公所要求各坊提名镇约代表。”

梅应卜神情顿时认真起来,接过文件看了良久激动道:“这可是大事。春秋时期有国人大会”,如今我们有镇约代表大会,殿下这是一下复古到两千年前啊。

下午,梅应卜在河东坊里宣传镇约大会的事。

晚上,夜校的课提前结束,二百多名工匠和学徒挤在教室里,等梅应卜走上讲台。

“镇公所要成立墨学组。”梅应卜开门见山道:“墨学组,就是工匠们自己的组织。每个月最低交十文钱会费,超过十文的部分,按工钱的百分之一收取。这笔钱用来维持墨学组的运营,请师傅、买教具,帮工匠争取权益。”

台下顿时嘴了起来。

一个年轻工匠站起来,声音里带着警惕:“还要交钱?”

梅应卜抬手往下压了压道:“不要一看交钱就怕。有了墨学组,大家以后讨要工钱,东家不给,墨学组替你们出头;做工受了伤,东家不管,墨学组替你们讨公道。这些事,难道不值钱吗?”

台下安静了片刻。一个码头老汉从角落里站起来道:“以前我们在漕帮,每个月要交三成的粮食给帮主,把头,换了什么?换了挨打受骂,换了累死累活,换了老了被一脚踢开。如今只要十文钱,就有人替我们出头——这买

卖,划算!”

经他这么一解释,大家这才初步同意。

“划算!”

“十文钱,出得起!”

“梅里长,算我一个!”喊声此起彼伏。

天启五年五月初三,大沽镇,孙公馆。

孙庆站在穿衣镜前,已经换了第三身衣裳。第一件太素,第二件太艳,第三件,石青色的缎面长袍,领口绣着暗纹,腰间一条玉色丝缘,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体面。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把代表身份的徽章别在胸前,又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两步端详片刻,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你们夫君今日怎么样?”孙庆转过身,张开双臂,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妻子吴氏正坐在床边叠衣裳,抬头看了他一眼,抿嘴笑道:“夫君一表人才,看上去像风流才子。”

小妾高氏端着茶进来,把茶碗放在桌上,笑盈盈地接了一句:“妾身看夫君像个乡绅老爷。”

孙庆哈哈大笑,整了整衣领,腰板挺得更直了,意气风发:“在大沽镇这片地界上,某就是老爷!今日以后,这名头就名正言顺了。”

他大步走出房门。

马车早已在门口等着,车夫见他出来,连忙跳下车拉开绒布帘子。马车沿着水泥路驶向镇公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车夫甩着鞭子,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拐过弯,远远便看见了镇公所灰白色的水泥楼房。

此刻镇公所门前已是车水马龙。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口,下来的都是大沽镇有头有脸的人物。

制砖行的孙庆,纺织业的李旗、秋菊,造船厂的沈船头,钢铁厂的韩铁柱,水泥厂的周泥鳅,捕鱼场的海老大,还有刚开张不到两个月的纯碱作坊东家周安。

他们身后,是大沽镇各行各业的掌柜、东家和有威望的街坊代表,三三两两进了大门,互相拱手寒暄,个个面带笑容。

镇公所的大厅被临时改成了会场。主席台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正中央挂着“大沽镇第一届镇约大会”的横幅。

朱由检和梁远并排坐在台上,台下几十位镇约代表坐得满满当当。

梁远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翻开一本厚厚的账册,念起去年大沽镇各项税费的收支情况。

数字枯燥乏味,台下却听得津津有味————这是他们交的银子,每一文都花在了明处。

这种重视,这种当家做主的感觉,比赚了银子还叫人舒坦。

梁远念完最后一页,合上账册。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翘首以盼的面孔道:“去年,大沽镇收了四十一万两银子。这些钱,是你们出的,也花在了你们身上。修路、建学校、请夫子、接济孤寡、维护治

安,这就是先贤所说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诸位说,对不对?”

“殿下说得好!”孙庆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有人叫好,有人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朱由检抬手往下压了压,会场安静下来。

“相反,天津卫的那些士绅,几乎没有向大沽镇缴纳过一文税费,却总想影响大沽镇的运行,甚至想管理大沽镇。诸位答不答应?”

“不答应!”喊声如雷。

台下数孙庆的声音最大。这一年多来,天津卫的士绅们处处给他们使绊子,想方设法卡他们的原料,阻他们的销路、挖他们的工匠。

大沽镇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如今想摘桃子,门都没有。

朱由检语气郑重起来道:“今日要商议的第一件事——镇约第一条:承认天赋人权。

什么叫‘天赋人权'?”他目光扫过台下严肃道:“一个人想种地,他就可以去种地;想做工,他就可以去做工。他想做任何事,只要不伤害他人,都是上苍赐予他的权利,谁都不能干涉,谁都没有权力剥夺。”

孙庆激动得站了起来,大声道:“殿下说得对!人想做任何事,都是上苍赋予的,不能干涉!”

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了。那些地主老财动不动威逼利诱,把人限制在他们的土地上,弄得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生产货物。

这一年为了和他们争斗,自己损失了多少钱,好几千两银子,就这样白白损失了。

其他人也是纷纷赞同,天赋人权,他们每个人都听了,都感觉到无比振奋啊,好像发现了宇宙真理一般。

朱由检等掌声稍歇,让王有德将早已准备好的图表分发给台下众人。一张巨大的挂图在台前展开,画着两个简单的箭头循环图。

“这是大沽镇现在的经济循环。”朱由检指着左边的图,“我们生产布匹、砖头、水泥、铁器,九成以上卖给了大沽镇本地的市民。

工匠们赚了钱,买砖头盖房子,买布料做衣裳,买铁锅做饭。他们的钱又流回到作坊里,作坊再用这些钱扩大生产、雇佣更多的工匠——这个循环,让大沽镇一天比一天繁荣,各位能赚更多的钱。

更多的工匠,更多的工匠又需要更多的砖建造房屋,更多的布匹给自己的妻儿老小,这个循环不断地滚动,这个圈内的财富就会越来越多,我等的财富就会越来越多。”

现场的商贾都惊讶无比,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模型,能让他们通俗易懂的了解自己的财富是如何增长的,殿下简直是天才。

朱由检把手指移到右边的图,“可这个循环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地主士绅。他们一家就占了几千上万亩土地,我们买粮食、买棉花、买原材料,钱流到了他们手里。

可这些人拿到银子后,不是买我们的布匹、砖头、铁器,而是把银子铸成几百斤重的‘没奈何',埋在地窖里。银子烂在地里,再也不流出来了。这样一来,我们的布卖给谁?砖头卖给谁?”

李旗攥着拳头面色铁青,秋菊咬着嘴唇目光冷峻,孙庆更是拍着桌子恨声骂了几句。

看到这个模型,他们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财富在源源不断地流逝,而流向的方向就是他们的死敌,这如何不让他们生气?

“这就是死路。”朱由检指着另一个模型,“那我们该怎么走活路?”

他手指点着第三张图:“每户农户有三十亩土地,种粮食、种棉花。他们把棉花卖给我们纺纱织布,把粮食卖给我们养活工匠。我们有了原料,工匠有了饭吃;农户有了钱,买我们的砖头盖房子,买我们的布匹做衣裳,买我

们的铁锅烧饭。

这样一来,乡村的财富就被纳入了我们的循环——他们越富,我们越富;我们越富,他们也越富。这才是正循环。”

孙庆看着这两个简陋的经济模型,它们非常通俗易懂。一个模型,他们的财富会逐渐被乡村吸干。

另外一个模型则是他们把乡村整合到自己的经济体当中,让他们财富变得越来越大,更关键的是在后一个经济模型当中,明显是乡村依附于他们的,他们的位置取代了原本的乡绅。

得承认孙庆这些商人的政治觉悟是极高的,他们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

而后终于明白殿下为什么要均田?原来是在给他们找原材料产地和商品市场。

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当中,有人赚了钱,不是用来扩大生产,不是把财富花在这个循环里,而是去买地。

买地做什么?把银子从我们的口袋里掏出去,塞到另一个口袋里。这是赤裸裸的背叛!这就是小偷,这人偷走了我们所有人的财富。”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有人低下了头,移开了目光,这两个比喻通俗易懂,让他们认清了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任何想从这圈里面拿钱买地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朱由检继续道:“为了防止这种背叛再次发生,我提议——从今日起,大沽镇所有的作坊、商号、行会,一律不得购买田地。已经购买的,由镇公所按市价回购。不同意的,就是叛徒,不配坐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全场:“同意的,举手。”

而后朱由检第一个举起手,梁运第二个举手。

台下则是孙庆第一个举起了手,秋菊紧跟着举手。李旗看着那只举起的拳头,犹豫了片刻,缓缓举起手来。

造船厂的沈船头、钢铁厂的韩铁柱、水泥厂的周泥鳅、捕鱼场的海老大、纯碱作坊的周安,一个接一个举起了手。零星的迟疑汇成了一片齐刷刷的森林。全票通过。

孙庆站起来道:“按照天赋人权的理论,脚下的土地是先民历经千辛万苦开垦出来的,本该属于所有人。凭什么那些乡绅可以霸占土地?这是极其不公平的压榨。我等坚决与这种事情做切割!”

李旗道:“这样还不够,我们要在报纸上,在民间宣传均田的政策,谁敢剥夺农户的土地,就是我们的死敌,我们就要想办法把这人打倒。”

“说的好,谁剥夺农户的土地就是我们的死敌!”

朱由检看着那些举起的手,心里暗暗点头,不加快这一步,不激发你们内部的矛盾,等你们蛇鼠一窝,那就难办了。

如今好了,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一目了然。大沽镇的工商资本,从此与土地彻底做了切割。

它们赚的每一文钱,只能投向工业、投入商业、投入这个正在蓬勃生长的循环,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你们赚的钱就安心的投入工业在生产当中吧,我会给你们找到充足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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