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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亢裕昌:粮本制度太可恶了,我们的高价粮无人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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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六年五月初六,东宁岛,南宁港,南溪村。

清晨的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将东宁岛东部的海岸线染成一片金黄。南宁港外,碧波万顷,海鸟在桅杆间盘旋。

港口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牛车、马车、独轮车排成了长龙,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全是金黄的稻谷。

百户杨生驾着一辆马车、六辆牛车,还有十几辆独轮车,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这是南溪村卖粮的队伍。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时不时还要有人在后面推一把。

“百户,这次咱们村卖了多少粮?”赶马车的年轻人探头问道。

杨生算了算道:“前前后后运了五趟,加上这一趟,少说也有三千石,等得了银钱,我再想办法购买一批耕牛。’

年轻人眼睛亮起来道:“百户你可得给我留一头,俺家这趟卖了五十石,到手十五两银子!够买一头牛了!”

对于农户来说,一头牛可是宝贵的生产资料。

杨生笑道:“卖粮归卖粮,家里存粮要留够,别卖光了,万一遇上年,哭都来不及。”

“百户放心,去年打的粮还没吃完,今年的夏粮又要下来了。不卖,堆在仓库里也是生虫。”旁边一个赶牛车的大汉感叹道:“我们算是被殿下送进幸福窝了,这里粮食多的吃不完。”

从天启二年算起,东宁岛的开拓已经进入到第五年了,这5年来,朱由检运了20万人口上岛上开拓,岛上原本也有近10万的土著。整个岛有30万人口。

五年时间共开拓出来了两百万亩田地,开拓进入到第三年,岛上的粮食不但自给自足,还能对外出售。

不过朱由检担心小冰河天灾,定下户有三年余粮的政策,就是每家要存够三年的粮食,哪怕遭了三年的灾,也有足够粮食吃。

这个政策定的极其粗犷,一个丁口一年的口粮是12石,三年就是36石,不分男女老幼都是这样。其他地区可能很难达到这个标准,但东宁岛的土地太肥沃了,种一年足够吃三年的粮食。

朱由检这政策也受到了移民们的认可,他们是辽东逃难来的,或者是直隶山东失地农户,饿怕了,他们很多人丰收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粮仓,修的比他们居住的房子都要好,都要大,粮仓堆满了,心里才踏实。

然而这些移民来到的第一年,发现自己就能吃饱饭,还能打猎吃肉吃到饱,但那个时候还是习惯性在家里先修粮仓,把粮仓堆的高高的,每天看到就心满意足。

但等到第二年他们就有点不对了,去年的粮食还没吃完,今年的粮食又丰收了,想要卖点粮食,几乎卖不出去,因为岛上家家户户都丰收,人家也想卖粮食。

到了第三年,存三年粮的目标终于达成,大家也开始减少稻谷的种植面积,开始增加甘蔗、棉花、黄麻、大豆等经济作物的种植,东宁岛也开始向吕宋的马尼拉贩卖粮食。

另一个中年人接过话头道“还要感谢直隶的士绅,要不是在北方囤粮抬价,殿下也不会到咱们岛上买粮。这一趟光我们村就卖了三千石,换了九百两银子。全村百来户,少的分了五六两,多的分了十几两。往年咱们卖粮,两

钱一石都没人要,殿下给三钱,还包运输,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就这样边走边聊,队伍来到南宁港。

港口仓库内堆满了粮食,一座座粮垛像小山似的,码头上人来人往,各村的运粮队伍络绎不绝。几个穿着短褂的账房先生坐在桌前,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登记着各村运来的粮数。

杨生指挥村民卸粮,一袋袋稻谷过秤、记账、搬运进仓库。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粮食全部入库。

千户赵熊正站在粮垛前,望着那堆成山的粮食,看见杨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南溪村能卖三千石粮食不错,回去跟村民们说,殿下以后每年都会从岛上采购粮食,让大家放心种地。”

杨生抱拳:“末将替南溪村的百姓,谢过殿下,谢过赵千户。”

赵熊摆摆手,目光扫过港口里堆积如山的粮垛,感慨道:“岛上存粮超过三百万石,要不是殿下这次来买粮,咱们还真不知道该往哪卖,这下好了,粮食换成银子,家家户户都有进项。”

码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艘巨大的战列舰缓缓驶入港口,船身庞大,炮窗紧闭,桅杆上挂着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旗帜。后面还跟着几十艘运输船,帆影重重,遮天蔽日。

赵熊眼睛一亮,大步走向码头:“颜指挥使来了!”

船靠岸,跳板搭下,颜思齐一身戎装走来。

赵熊迎上去,抱拳行礼:“末将赵熊,见过指挥使!”

颜思齐扶起他笑道:“自家兄弟,不必多礼。粮食备好了吗?”

赵熊指着港口里那一座座粮垛,声音洪亮:“六十万石,一粒不少,就等指挥使的船队了。”

“好!”颜思齐转身下令,“所有船只靠岸,准备装粮!”

码头上顿时忙碌起来。龙门吊吱呀吱呀地转动着,将一袋袋粮食从码头吊上船舱。士兵和民夫排成两列,接力传递着粮袋,喊着号子,一刻不停。赵熊和颜思齐并肩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一片繁忙的景象。

赵熊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指挥使,北方那边......情况如何?”

颜思齐冷哼一声:“直隶士绅想用粮食掐死殿下。他们囤了上百万石,把粮价抬到四五两一石。但殿下手里有几百万石,看谁先撑不住。”

他顿了顿,“你们在东宁岛,把地种好,把粮存好。后方稳了,殿下在前方才能放手打这一仗。”

赵熊神色肃穆:“指挥使放心。东宁岛,永远是殿下的粮仓。”

三天后,六十万石粮食全部装船。颜思齐的船队驶离南宁港,又前往新竹港、基隆港,各装了几十万石,船队浩浩荡荡,沿着海岸线北上,劈波斩浪,直奔天津卫。

天启六年五月十日,金陵,魏国公府。

秦淮河的桨声灯影还未散尽,魏国公府的大厅里却是歌舞升平,一派太平景象。

六扇雕花窗棂大敞,庭院里的栀子花香随着晚风飘进来,与丝竹之声缠绕在一起。七名歌姬身着薄纱,手持团扇,在红毯上翩翩起舞,身姿婀娜,歌声婉转。

魏国公世子徐胤坐在主位,面容白净,一身宝蓝色绸袍,腰束玉带,神态慵懒。他是万历二十三年袭爵的老国公之子,如今的国公长子,如今年过四旬,因父亲体弱多病,府中事务早已交到他手中,他身旁坐着他的弟弟徐

文爵。

客座上,张世泽和朱继镒并肩而坐,两人来到金陵在忙完事情之后,自然要拜会魏国公府,不能失了北方勋贵的礼数。

徐胤爵瞥了两人一眼,两人一来江南就在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应天、嘉兴、湖州、杭州八大米市疯狂收购,前前后后买走了上百万石粮食。

江南士绅察觉后,立刻联手抬高粮价,短短半个月,粮价从三钱一石飙到三两一石。

可这两人倒好,既不继续买,也不离开,就那么不冷不热地耗在金陵。买的粮食也不运走,就堆在码头的粮仓当中,任由那些米商猜疑。

一曲终了,徐胤爵挥了挥手,歌姬们鱼贯退下。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

徐胤爵笑眯眯地看着张世泽和朱继镒道:“你们来江南也有些日子了。为兄斗胆问一句,粮食也买了,如今江南士绅联手提价,你们既不离开,又不把粮食运走,滞留在金陵,是何缘故?”

张世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世子这话,是替江南士绅问的,还是替自己问的?”

徐胤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恢复如常笑道:“为兄只是单纯好奇罢了。不过,既然说道此事,为兄不妨多说几句,信王殿下为了些泥腿子,得罪天下士绅,大为不智。北宋名臣文彦博说过,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不是以

百姓共天下。信王此举,于大明江山有何益处?

况且,他在鲁南、徐州均田减租,于我等的田产生意也不利,你们也是勋贵之后,难道就不担心?”

朱继镒语气平淡却笃定道:“我们知道啊,可我们站在胜利者一边。世子莫要看江南士绅人多势众,他们不可能是信王的对手。”

徐胤爵不信笑道:“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我大明士绅的力量了?如今直隶、山西、江南士绅联手,京城粮价暴涨数倍,信王措手不及,你为何说士绅不是对手?”

朱继镒笑了笑道:“哪里有什么措手不及?信王若是真的措手不及,我们兄弟又怎么会在这里?”

张世泽接过话茬道:“世子,魏国公府若是家里有余粮,这段时间就卖了吧,不要看这粮食大战打得热闹,那些士绅,败局已定。”

徐胤爵脸色微变,还想再问,张世泽已经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拱手道:“已拜见老国公,歌舞已尽,我们兄弟也尽兴了,今日叨扰,就此告辞。”

“这……………”徐胤爵连忙起身相送。

张世泽和朱继镒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人逐渐消失在繁华的街道当中。

回来后,大厅里只剩下徐胤爵和徐文爵兄弟二人。

徐胤爵脸色阴晴不定道:“他们这是想让魏国公府帮他们解套,压低江南粮价?”

徐文沉吟道:“我看他们神情不似作伪,信王在北方的能量,你我心知肚明。一个通宝阁就值三千万两,直隶士绅拿什么跟他斗?

粮食大战,说到底打的是银子。信王手里的银子,比整个直隶士绅加起来都多。”

他顿了顿道:“兄长,我劝你,两不相帮。得罪哪一边,都不好收场。”

徐胤爵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可接下来的日子,张世泽和朱继镒的举动,让江南士绅彻底坐不住了。他们开始在市场上大量抛售粮食,前前后后收购的上百万石,不断的砸进粮食市场。

粮价应声下跌,江南士绅为了维持高价,不得不咬着牙接手,可他们接盘的银子,短短数日流入张世泽、朱继镒口袋,两人净赚二百多万两银子。

更让江南士绅头痛的是,张世泽和朱继镒把粮食抛光了,人却不走。继续住在金陵,每天喝茶、听曲、逛园子,悠哉游哉。

江南士绅们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两个北方勋贵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粮食的价格也不敢降下来。

徐文按捺不住,再次登门拜访。

张世泽和朱继镒租住的院子在秦淮河畔,两人正在院中品茶,见徐文爵来了,笑着招呼他坐下。

徐文爵也不绕弯子,拱手道:“两位兄长,你们把粮食都抛光了,也不去支援京城,反而滞留在金陵。小弟实在想不通,若方便的话还请二位兄长解惑,若是机密,小弟也不敢强求。”

张世泽端起茶碗,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笑道:“这倒不是什么机密。我们兄弟来江南,是奉了信王之命,来赚点银子,如今银子到手了,自然要办第二件事,让江南士绅难受。”

徐文爵一怔:“信王殿下这是何意?”

朱继镒接口道:“信王打仗,不喜欢在敌人布置好的战场上打,他喜欢开辟新战场。我们兄弟,就是他手中的先锋。”

徐文爵更糊涂了,问道:“可是兄长,你们的粮食都卖完了,如何跟江南士绅开战?”

朱继镒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得意,说道:“我们待在这里,就是在开战了,世子,你想想,江南粮食价格本就低,丰收之年,一石米三钱银子都不到。如今江南士绅联手把粮价抬到三两,涨了十倍。他们难道能

抬一辈子?”

六月将至,江南的夏稻就要收割了。新粮一上市,成千上万亩的稻谷涌进市场,我倒要看看,江南士绅有没有那个财力,以三两银子一石,把整个江南的新粮全买下来。他们要是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兄弟敬佩他们是条好汉,

为了跟信王作对,把祖宗几代人攒的家业全押上。”

徐文爵愕然,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阴谋,是阳谋。

江南士绅能控制市场,却控制不了天时,夏收在即,新粮即将上市,他们要么继续砸银子托市,眼睁睁看着银子打水漂,要么放弃高价,任由粮价崩盘。无论选哪条路,都是输。

张世泽笑着补了一句:“所以我们兄弟才劝世子,趁早把家里的余粮卖了,赚一笔小钱。再过一个月,江南粮价怕是要跌回原形了。”

徐文爵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京城那边呢?两位兄长把粮食卖到了江南,京城能撑得住吗?”

张世泽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秦淮河上往来的画舫,语气笃定而从容地说:“这就是直隶士绅自寻死路的地方。他们连信王手里到底有多少粮食都不知道,就敢发动这场大战。此刻,京城的粮食大战只怕已经步入尾

声了。我们在这里等消息就行,很快就能见分晓。”

窗外,秦淮河上灯火阑珊,丝竹之声隐约飘来。徐文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碗,久久没有放下。

听张世泽的意思,这场士绅与信王之间的较量,胜负已分,这让他有点不敢相信。

天启六年五月十五日,紫禁城,乾清宫。

颜思齐的船队还在海上劈波斩浪,一艘快船却已先行靠岸,快船在扬州登陆,消息通过光报瞬间传到天津卫,又传到了京城。

朱由检看完塘报,站起身走到天启帝前,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豪气道:“皇兄,决战的时候到了。您看着,您看着臣弟如何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天启帝靠在枕上露出一丝惊讶:“五弟,这么快就找到破局的法子了?”

他还以为五弟要等到夏收之后,靠京城的粮食丰收来缓解粮价,没想到他早已布好了局。

朱由检大笑道:“臣弟一直有破局之法,只是想让这些乱臣贼子倾家荡产,才布局这么久。”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乾清宫。

天津卫,大沽镇公所。

朱由检快马加鞭赶到时,赵存仁已经等在门口。两人匆匆走进议事厅,朱由检没有坐下,直接下令:“从现在起,在天津卫、通州、京城,同时放粮,先抛五万石,看看他们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赵存仁抱拳:“遵命!”

消息通过光报传到三地粮市,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天津卫的粮食期货交易所里,巨大的黑板上,粮食期货的价格开始松动。有人暗中抛售,数量不大,却足以让人嗅到危险的气息。

天津卫的士绅看到这些粮食,立马砸银子买下来。

通州粮市,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士绅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在幕后操盘,可他们别无选择,不接,前期投入的几百万两银子就打了水漂。他们咬着牙,将这批粮食也吞了下去。

翌日,赵存仁站在朱由检身旁,低声汇报道:“天津卫,通州,京城的士绅们把这些粮食全部买了。

朱由检冷笑道:“倒还有些财力,不枉费我布置这么久,再抛,命令天津卫、通州、京城,各抛十万石!”

“遵命!”

这次砸盘,三地士绅坐不住了,纷纷用光报联络互通消息。

京城,赵府。

这些消息汇总到赵兴邦府邸时,已经是傍晚。

赵兴邦坐在主位上,亢裕昌,刘士廉、李延祚、王宗岳、张问之等人围坐一圈,个个脸色难看。

“查到了。”刘士廉的声音发涩道:“是信王。他在天津卫、通州、京城同时把粮。三地加起来,三十万石。”

李延祚皱眉:“信王哪来这么多粮食?他手里到底有多少?是不是信王从江南把粮食运过来了?”

他们知道信王庄园,有封地,但现在要供应京城、通州、天津卫三地150万百姓,信王再多的粮食也应该即将耗尽,怎么可能还会有砸盘的举动?

众人看向亢裕昌,他摇头道:“江南士绅察觉信王想要买粮,已经把粮食的价格抬到了3两,还告诫山东士绅,让他们想办法在运河滞留这批粮食,抬高运粮的成本,即便这批粮食运到了京城,也降不下粮价。”

众人一想也是,若没得到消息,京城的那批粮食怎会有北上的举动。

王宗岳叹了口气道:“三十万石,按市价一百五十万两。我们接了。可是,若开了这个头,我等就危险了。”

张问之苦笑:“我们还有选择吗?不接,粮价崩了,前期几百万两全白费。接了,万一他还有......”

赵兴邦一拍桌子,打断了他的话:“接!全部接下来!不就是一百五十万两吗?我们花了几百万两,还在乎这一百五十万两。”他转向亢裕昌:“亢掌柜,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裕昌面色发白,低声道:“回赵公,各地士绅凑的银子,加上山西钱庄的贷款,如今还剩三百五十万余两。”

他想了想道:“赵公,现在北方的夏粮即将收割,我等是不是要想办法结束这场战争?”

赵兴邦诧异地看着他,挑起这场大战的是他,现在想要休战的也是他,裕昌当这是什么?过家家,他们可是拿性命赌在这场斗争上。

裕昌苦涩道:“赵公,信王的粮本太狠了,直接斩断了我们卖粮的途径,也把京城上百万百姓隔绝在战场之外,没有他们接盘,我等的风险太高了。”

他也后悔了,原本他的想法是拉高粮价,浑水摸鱼,再怎么斗,他的风险都不会太大。

但现在信王用粮本把粮食的价格钉死在五钱,导致京城形成了两个粮价,他们的高价粮根本没人接盘,他们反而要不断的接盘高价粮。

这就像套在脖子上的绞绳,已经绞得越来越紧,他以一个商人的直觉已经知道这场战争他们已经败了,再挣扎下去,只会败的越来越惨烈。

赵兴邦保证道:“放心,我等直隶士绅已经达成了攻守同盟,所有家族都把粮价都定在五两。’

裕昌无奈道:“信王庄园怎么办?”

赵兴邦自傲道:“信王大概能控制直隶300万亩田地,其中种植冬小麦大概只有百万亩,扣除庄户的口粮,信王最多增加百万石麦子,只够京城百姓一个月的量,东宁岛虽然是他的封地,但也就是这几年开拓,还需要外界运

输粮食。

内阁也是站在我们这边,韩首辅已经向某保证,一定不让信王动太仓的粮食,有这么多人支持我们,信王是斗不过我们的。

赵兴邦鼓舞道:“这场大战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候,胜败就在此一刻,他敢,我们就敢接。继续买!”

众人被赵兴邦鼓舞,只能下令继续买下这批粮食。

翌日,天津卫。

朱由检坐在镇公所里,手里拿着光报送来的最新消息,露出笑容,赵存仁站在他身旁兴奋道:“殿下,三十万石粮食,赵兴邦他们全部吞下了。

朱由检用审判的语气道:“好。再抛。天津卫、通州、京城,各抛十万石,这次,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吃下。”

赵存仁喜道:“遵命!”

随着朱由检的命令下达,天津卫期货交易所里,黑板上粮食期货的价格开始剧烈波动。

抛售的单子一张接一张,数量之大,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京城,赵府。

此刻赵兴邦再也没有昨日的自信了,通过光报,他已经知道,信王又砸下了30万石。

亢裕昌着急道:“不能再接了,再接这批粮食就不是伤筋动骨了,我等就要家破人亡了,信王手中的粮食比我们想象的要多,短短三天就砸了75万石,谁知道他还有多少?”

刘士廉恶狠狠道:“找到信王的粮仓,放把火把这些粮食烧了,实在不行想办法,把太仓的粮食烧了。”

李延祚苦笑道:“天津卫是信王地盘,我们的人只怕靠近粮仓就会被抓起来,烧太仓,你是想让我们九族皆灭吗?

刘士廉像个困兽一般怒吼道:“那我们怎么办?不跟,粮价崩盘,我们前功尽弃;跟,又要拿出一百五十万两。我们的银子,快见底了。”

王宗岳叹息道:“我们还有选择吗?不跟,我们拿什么偿还山西钱庄的贷款?拿什么给直隶各府的士绅交代?只能赌,赌信王手里没有更多的粮食了。”

赵兴邦脸色铁青,沉默了片刻,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走,去天津卫。去期货交易所,当面跟信王斗!”

众人愕然。

五月十八日,天津卫股票交易所。

赵兴邦带着刘士廉、李延祚、王宗岳等人走进交易所大门时,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交易所里的人非富即贵,谁不知道赵兴邦和信王正在打一场粮食大战?他们敢来天津卫,这份胆量,倒让不少人心生佩服。

赵兴邦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洪亮道:“老夫今日来,是来买粮食的。你们手里有多少粮食?老夫全要了,按市价五两一石!”

大厅里一片哗然,这段时间信王不断的砸盘,他们也知道,三天前又砸了30万石,五两一石就是150万两银。

成国公朱纯臣坐在二楼的包间里,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赵兴邦激动无比,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一出手就是百万两银子,这让他无比羡慕。

裕昌走到赵兴邦身旁还想劝说道:“赵公,这是信王的诡计,我等不能上当,他肯定还有其他的粮食来源。”

赵兴邦打断道:“不会的,信王这是狗急跳墙,这是他最后的粮食了,已经到了大决战的时候了,只要买光信王手里的粮食,这场仗我们就赢了,你听我的准没错。”

亢裕昌内心无比苦涩,赵兴邦已经是个赌红眼的赌徒了,现在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偏偏他和赵兴邦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交易所。

天启六年五月十九日,大沽镇,镇公所。

朱由检坐在议事厅里,手里端着一碗茶,听完戚盘宗的汇报,随即笑了起来:“赵兴邦亲自来了天津卫?有意思,看来他也想玩大决战了。”

他将茶碗往桌上一顿,站起身自信道:“好,本王就看看,他们手里还有多少银子。传令下去,在天津卫股票交易市场,挂出五十五万石粮食,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吃下来。”

戚盘宗心头一震。五十五万石,按市价五两一石,就是二百七十五万两白银。这笔钱,搁在几年前,接近大明朝廷一年的税银,殿下这是要一锤定音。

“遵命。”

天津卫股票交易所。

大厅里人山人海,连二楼、三楼的走廊都挤满了人。黑板上,粮食期货的报价牌上,赫然写着——“信王府,出售大米五十五万石,每石五两”。数字用红粉笔写成,粗大醒目,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交易所里炸开了锅。

“五十五万石!二百七十五万两!”

“信王这是要把赵兴邦他们逼上绝路啊!”

“可不是嘛。吃下这批,前面他们已经买了快一百万石了,银子早花光了。吃不下,粮价立马崩盘。”

“这哪是买卖,这是要命啊。”

赵兴邦站在大厅中央,身后跟着刘士廉、李延祚、王宗岳、张问之等人。一个个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们抬头望着那块黑板上刺目的数字,像望着断头台上的铡刀。

“五十五万………………”刘士廉的声音发颤,“信王的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粮食?”

李延祚咬着牙,低声道:“不能再买了。我们的银子快见底了。再买,真要倾家荡产。”

王宗岳摇头,声音沙哑:“不买?不买更完蛋。前面我们花了三百多万两,囤了近三百万石粮食。不接这批,信王把五十五万石往市场一抛,粮价直接从五两砸到一两以下。我们手里那些高价粮,全砸在手里。到时候,拿什

么还山西钱庄的贷款?拿什么跟直隶各府的士绅交代?”

张问之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赵兴邦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睁开眼疯狂道:“买,全部买下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只要买光信王手里的粮食,北方粮市就是我们的。他要是还有粮食——”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强硬道:“那就是天要亡我,我也认

了。”

众人争执不下。刘士廉和李延祚坚决反对再买,王宗岳和张问之支持赵兴邦。

最后赵兴邦拍板道:“诸公,我们已经走到悬崖边上了,退,是万丈深渊;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买!”

五月二十日,赵兴邦想办法动员天津卫、通州、京城的士绅,这些人此刻也下不了船了,知道维持粮食的价格是他们唯一的活路了,一个个把自己家底全部拿出来,疯狂地砸进了粮食市场。

用尽各种办法,终于凑足了二百七十五万两白银,将天津卫股票交易市场上那五十五万石粮食全部吃下。交割完毕,黑板上那行红字被擦去。交易所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买下来了!五十五万石,全买下来了!”

“赵兴邦他们这一把真是豁出去了,赢了封神,输了就要死全家了。”

朱纯臣坐在二楼包间里感叹:“赵兴邦也算一号人物了。这一笔买卖,几百上千万两的进出,整个北方粮市都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哪怕遗臭万年,也得上史书,我朱纯臣,还真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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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这场大戏步入尾声,看着赵兴邦等人步入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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