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远到锻造坊的时候,马特已经在架设备了。
昨天的摄像机还放在器材箱里没拿出来,马特正在把三脚架从背包里抽出来,看到林远进门,朝工作台的方向努了嘴。“咖啡给你带了一杯,丹尼尔的在那边。”
林远放下背包,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丹尼尔正在材料架旁边整理昨天用过的工具,把铁钳和钢刷按尺寸分类摆好,淬火槽的盖子掀开检查了一遍油位。
林远走到工作台前,把盖在坯料上的石棉布掀开。四百四十八层的云纹夹钢坯料安静地躺在那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氧化皮,在日光灯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泽。他用手指摸了摸坯料的边缘,确认没有毛刺和裂纹。
今天的工作是继续折锻,把层数推到目标值。
他把坯料夹进焦炭炉,调整风门让温度稳步上升。炉膛里的焦炭已经烧透了,橘红色的火焰从焦炭缝隙里钻出来。马特把摄像机架在侧前方,取景框对准炉门和铁砧之间的区域。
钢坯烧到亮橙色后,林远将其夹出,放在铁砧上。他用錾子在钢条中间凿了一道切口,深度刚好不到厚度的一半,然后夹回炉膛在切口处短暂加热,取出后在铁砧上轻轻一敲,钢条沿着切口应声对折。硼砂撒在折叠接缝上,
熔化成透明的玻璃状保护层,然后一勺清水泼在铁砧表面,蒸汽炸开的瞬间锻锤落下。
第七轮折锻。八百九十六层。
坯料在锤下延展,银铁合金层和钢层之间的界面在反复锻打中越来越薄,但始终清晰可辨。林远每完成一轮就用卡尺测量厚度和宽度,在笔记本上记录数据。他控制着炉膛温度的波动范围,让热量从外层逐渐传导到芯层,避
免银铁合金在高温下过度扩散。
第八轮,一千七百九十二层。
坯料表面的氧化皮在反复加热和锻打中剥落了好几层,露出下面细密的金属纹路。他用钢刷刷掉残留的硼砂碎屑,把坯料夹到砂带机前粗磨了几秒,然后浸入酸洗液中。几十秒后取出冲洗干净,花纹的层次感比昨天更丰富了
,银铁合金的淡金色在深灰色的底色上形成了清晰的对比。
第九轮,三千五百八十四层。
林远没有继续往上折。神皮缝针的剑身细长,层数过高会让花纹糊成一片,三千多层刚好是肉眼能分辨单层结构的临界点。他把坯料放在工作台上,用棉布擦干净,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冷白色的底色还没有出现,目前还是
云纹夹钢标准的深灰色调,银铁合金的淡金色在酸洗后很明显。
折锻完成了。接下来是附魔。
林远把坯料重新加热到暗红色,夹出来放在铁砧上,用钢刷快速清理掉表面的氧化皮。然后他转过身来。
“马特,设备关一下。”
马特正蹲在三脚架旁边调整云台的平衡,闻言抬起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
“接下来的步骤不拍。”林远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商量,“独家秘方,不外传。”
马特没有多问,站起来伸手按下了摄像机上的电源键。红色的录制灯灭了,屏幕黑了下去。他把三脚架往旁边挪了半米,又弯腰把手机支架上的iPhone也取了下来,镜头朝下扣在桌上。
“行。好了叫我。”他转身走到办公区那边,从丹尼尔的桌上拿了一本翻旧的杂志,在折叠椅上坐下来,翘着腿开始翻。
丹尼尔正蹲在材料架前整理砂带,听到林远的话之后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林远点了点头。“我去外面抽根烟。”然后他拿起工作台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推开锻造坊的铁门走了出去。
工坊里只剩林远一个人。
他从系统储物格里取出了两份材料。第一份是那片羽毛,质地像是某种极薄的晶体,边缘有一圈淡青色的微光在缓缓流动。第二份是那块暗灰色的矿石,已经被他提前在研钵里碾成了极细的粉末,装在一个小瓷碟里。
他先处理羽毛。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羽轴根部,将整片羽毛悬在坯料上方约一英寸的位置,然后松开手指。羽毛落在炽热的钢面上,没有燃烧,没有熔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只是安静地贴在了氧化皮被清理干净的金属
表面,边缘的淡青色微光开始向钢坯内部渗透。林远拿起铁钳将坯料翻了一面,羽毛已经消失了,钢面上没有留下任何残留物,只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青色光泽。
然后他处理粉末。左手端着瓷碟,右手从工具架上取了一把小号的撒料勺,舀起粉末沿着坯料的表面匀速撒过去。粉末触碰到炽热钢面的瞬间没有飞溅,没有烟雾,只是安静地融进金属表层。他撒了一层,翻面再撒一层,确
保粉末均匀覆盖坯料的全长,然后将坯料重新夹进炉膛加热。等温度回升到锻造区间后夹出来放在铁砧上,锻锤落下,将材料与钢坯锻为一体。
几轮锻打之后,他停下来检查坯料的表面。颜色变了。之前是云纹夹钢标准的深灰色,银铁合金层在酸洗后呈现淡金色。现在坯料的底色从深灰色转向了一种冷白色,不是苍白,是那种带着极淡蓝调的、像冬天河面上薄冰被
日光穿透之后的那种白。银铁合金的淡金色还在,云纹的结构还在,但整个色调整体往冷的方向偏移了一档。深灰变成了冷白,淡金变成了更克制的,几乎要融入底色的暗金。剑身转到某个角度的时候,那层极淡的蓝色会从纹路
的缝隙里透出来。
林远把坯料在手里翻了两面,确认颜色均匀,没有色斑或断层,然后将它放在工作台上,用棉布擦掉了表面残留的油渍。他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然后给马特发了条消息:“好了。进来吧。”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马特先把杂志放回丹尼尔的桌上,然后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了看那块坯料。他的目光在坯料表面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林远,又低下头去看。
“颜色不一样了。”马特把坯料拿起来凑到灯下,“昨天是深灰带金色,今天是白的。这个蓝色——你看这个角度,是不是泛蓝?”
“对。祖传配方,是同材料颜色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