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铸造厂打来电话说件好了。
林远开车过去取的时候,老板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个用气泡膜包裹的纸盒,拆开之后两件青铜装具并排躺在泡沫衬里里。
十字形护手两侧的弧度精确,边缘的装饰线清晰锐利,表面覆着一层青铜铸造特有的暗哑光泽。
剑首是头盔造型,顶部的弧线圆润,面罩位置的折角干脆,底部的安装孔位和剑柄尾端的尺寸严丝合缝。
林远把两件装具从盒子里取出来,在手里翻了两面。
铸造的表面比3D打印的金属件粗糙一些,但这不是缺陷——青铜铸件本身就该有这个质感,太光滑了反而失真。
回到工坊之后,他用细砂纸把浇口和分模线的位置稍微修了一下,然后用布轮蘸了一点抛光蜡在装具表面轻轻走了一遍,让青铜的暗金色微微透出来,但不做镜面抛光,保持古朴的哑光质感。
随后把剑首套上剑柄尾端的螺杆,旋转拧紧。
头盔造型的配重球在剑柄末端收束了整把剑的视觉重心,顶部的弧线和剑格的水平线条形成了稳定的对比。他用卡尺量了一下剑首和剑柄之间的间隙,确认没有晃动,然后用胶水固定。
整把剑装配完成之后,他把剑横放在工作台上,退后了两步。
剑身修长,从清根向剑尖均匀收窄,冷白色的底色上覆着极细的鳞片状暗纹。十字形剑格在剑身和剑柄之间形成了一道干净的水平分隔线,青铜的暗金色和剑身的冷白色调搭配在一起不张扬。
剑柄的黑色皮革和黄铜丝的交替缠绕握在手里摩擦力刚好,靠近剑格的位置圣殿骑士团的团徽在皮革上安静地嵌着。剑首的头盔造型收束了整把剑的尾部,弧线和折角处理得很克制。
林远把剑从工作台上拿起来,单手握住剑柄,手腕下沉又抬起,感受了一下重心位置。整把剑的重心在剑格前方大约三英寸的位置,和手半剑的配重逻辑一致,适合劈砍,手腕负担不大。
他用双手握剑试了试挥砍的动作,剑身在空气中切出低沉的破风声,剑柄的皮革摩擦力足够,不会滑手。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回响清亮悠长,内部没有裂纹。
马特从办公区走过来,站在工作台旁边低头看了看。“这把比神皮缝针重了不少。”
“材料不一样。那把是银铁合金加云纹夹钢,这把在配方上强化了结构强度。青铜装具也比铝合金重。”林远把剑放回工作台上,用棉布擦掉表面残留的指纹,“重心在剑格前三英寸,标准的劈砍型配重,和手半剑一样。”
丹尼尔从材料架那边走过来,站在马特旁边看了看这把剑。他的目光在剑身的鳞片状暗纹上停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剑首的头盔造型,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
“这把剑看起来很有力量感。
“结构强度是这把剑的核心。”林远把剑翻了一面,检查另一侧的鳞片状暗纹是否均匀。
他拿起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理查德,附了一行字:“剑做完了。装具青铜铸造,剑身祖传强化配方,表面有鳞片状暗纹。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取,或者我寄过去?”
理查德的回复在几分钟后进来了。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林远点开,理查德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沉稳和克制。
“照片我看了。剑身的纹理和青铜装具的搭配比我预想的还好。下周我飞过去,你帮我安排一下时间。对了,那条船你用上了没有?”
林远回了一条语音:“用上了。上周末参加了一个钓鱼比赛,拿了冠军。”
理查德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笑意:“钓鱼比赛冠军?你第一次开那条船就拿冠军?”
“运气好。”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下周见面再聊。”
林远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用绒布把剑身最后擦了一遍,然后插进提前做好的古朴剑鞘里,靠在办公区的墙角。
剑鞘是深色硬木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线条简洁,和剑身的气质很搭。
马特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保护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把剑做完,手里还有订单吗?”
“加州的猎刀做完之后一直没接新单。缝衣针做完了,这把也做完了,手里暂时没活了。”林远靠在材料架边上,双手抱在胸前,“该准备下一期视频了。平民版抽奖活动第一期还没开始。”
“抽奖活动等你这把剑的素材剪出来之后一起推。”马特走回办公区,在电脑前坐下来,打开剪辑软件,“理查德来取剑的时候我全程跟拍,这把剑的锻造过程加上他取剑的镜头,能出一期不错的视频。
结尾预告抽奖活动,正好接上。”
林远点了点头,走到焦炭炉前蹲下来开始清理炉膛里的灰烬。
炉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他用铁铲一铲一铲地铲出来,装进铁桶里。丹尼尔走过来帮忙,把铁桶拎到工坊外面倒掉,然后拿着空桶走回来,放在炉子旁边。
“理查德什么时候来?”丹尼尔问。
“下周。具体时间没定。”
丹尼尔点了点头,从工具架上拿起一把钢刷,开始清理铁砧表面的氧化皮。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一处都刷得很干净。刷完之后他用抹布把铁砧擦了一遍,然后把钢刷挂回工具架上。
工坊里的光线开始暗下来了。马特关了电脑,把摄像机装进器材箱,背上背包站在门口等着。
林远把工具归位,检查了一遍门锁,然后和马特一起走出工坊。
他锁好铁门,又试了试新装的智能门锁——指纹按上去,锁舌弹开的声音很干脆。门磁报警器的指示灯闪着蓝色的光,布防状态正常。
和丹尼尔道别之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马特发动了车子,驶出停车场。
“话说你好像还没给自己做过刀?”马特看向了林远,忽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给自己做刀?我又不需要拿刀做什么,给自己做刀干什么?做一把菜刀来切菜吗?”林远被逗笑了,想了想开玩笑似的说道:“你还别说,自己做一套厨刀好像还真行,我印象里好的厨师用的刀,很多都是专门订制的。手工
刀在中国那边挺流行的,我爷爷那辈还真打过菜刀。
不过我爸那辈就不做菜刀了,那个时候不赚钱。倒是这些年又流行起来手工菜刀了。”
“不不不,我是说你给自己做一把收藏的刀,类似于验证你的技术之类的………………”马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还是尽量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收藏的刀?”林远想了想,“你说那种挂起来看的?"
“也不全是挂着看。就是那种——你给自己做一把,代表你当前最高水平的。以后每过几年再做一把,能看到自己的进步。”马特把方向盘打过一个小弯,“很多刀匠都这么干。不是为了卖,是为了留个念想。”
林远靠在头枕上,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路灯。“倒是没想过这个。一直忙着接订单,做完一把赶下一把,没时间给自己做东西。”
“所以才提醒你。”马特说,“订单永远接不完,但给自己做一把不一样。你爸那边不也留着年轻时候做的剑吗?你之前说过,他那个抽屉里收着你十二岁做的那把刀。”
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行。等手里这批单子清了,我给自己做一把。刀型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那就这么定了。”马特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主路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