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光幕上的文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的视线在“急需”和“在无数个位面的锻造师中选择了你”这两行字上来回跳了几次。
他把收纳盒从储物空间拿回来,重新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
琥珀金色的刀身还在里面。安静的,温和的,像一盏被压低了亮度的灯。
扩散状的纹理在通透的金属内部层层叠叠,光线穿过刀身的时候,那些纹理像是在微微流动,又像是某种被封存的记忆,凝固在醒来前的那一刻。
他不想卖。
这念头来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不卖。这把刀是他给自己做的。
从买材料到塑形到淬火,从第一锤落下去到最后一滴水蒸发,每一步想的都是“给自己做一把”。马特说你应该给自己留一把刀,他说等手里单子清了就做。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冒了那么多风险,做出了这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苗刀,然后第一反应就是把它卖掉?
凭什么?
他把盖子合上,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胸口闷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不缺钱——至少不缺到要卖自己最满意的作品。系统金币可以慢慢攒,单子可以慢慢接。这把刀只有一把。
他把收纳盒放在床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打了个激灵,困意彻底退了。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一滴一滴在白色陶瓷台面上,聚成一小摊。
他看了很久。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在看他,眼神很亮,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把刀,他留着能干什么?
放在抽屉里,隔几天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在没人的时候做几个劈砍动作,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直到有一天,它蒙上灰,刀身的纹理不再流动,琥珀色的光变暗,那些“破邪斩”和“被动恢复”的附魔效果在他手里变成一堆永远用不上的名词。
它会变成一件藏品的藏品,一件连展柜都没有的展品。
这不是他要的。他不是一个会把好东西锁在柜子里的人。他做刀,从来不是为了藏起来。
他走回房间,在床边坐下,重新打开收纳盒。
琥珀金色的刀身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把它拿出来,握着刀柄,在房间里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刀身切开空气,发出一声低沉而锐利的破风声,像是某种活物在低吼。
收刀的时候他手腕一翻,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冷光一闪而过,空气里残留着一丝凉意。
它应该被使用。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反复翻滚,一遍又一遍。
在一个它能被看到,被用上,被需要的地方。在一个没有人会问“这是什么材质”的地方。
在一个“破邪斩”不是装饰词而是真正砍进黑暗势力身体里的地方。在一个它能够成为它本来应该成为的东西的地方。
留在他手里,它就只是一把被关在抽屉里的刀。
没有人会知道它的锋刃有多利,没有人会看到它在灯光下流动的琥珀色,没有人会握住它的刀柄,感受珍珠鱼皮的颗粒在掌心的触感。
它会变成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一个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奇迹。
而一个不被任何人看到的奇迹,还算是奇迹吗?
他深吸一口气,把刀放回收纳盒,盖上盖子。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秒,然后他连收纳盒一起放进了系统储物格。
光幕再次弹出来,和刚才一模一样。
【异次元交易请求】
【客户信息:一位来自异世界的虔诚骑士......求购物品:复合附魔苗刀......买方出价:系统金币×500,特殊神圣素材“天使之羽”×1。】
【是否接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像是在等自己反悔。反悔的感觉没有来。
来的是另一种情绪——一种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释然,像是在憋了很久的气之后终于吐出了一口。
他用手指点了“是”。
系统储物格里,收纳盒的光标闪了一下。
他拉开储物格看了一眼,收纳盒还在原处,但里面的东西已经变了。琥珀金色的苗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约莫手掌长的羽毛。
质地像是某种极薄的晶体,通体纯白,边缘有一圈柔和的微光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呼吸在托着它。
羽轴是银白色的,比普通的羽毛更粗更硬,捏在手里有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刚从什么活物身上落下来,还带着体温。
羽毛旁边多了一堆金币,金灿灿地堆在储物空间里,数量比他之前攒的总量都还要多一倍。
黄澄澄的金币让林远有些晃眼,和天使之羽一起,好看得不像是真的。
他关掉储物格,靠在床头。
胸口那团闷着的东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手里滑走了,很轻,但留下的余震很久。
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这次是功能解锁通知。
【系统新功能已解锁:异次元订单】
【功能说明:系统将不定期发布来自异世界的锻造订单。客户身份将进行脱敏处理,仅保留需求描述、技术要求和报酬清单。订单难度、属性倾向、完成时限各不相同。
林远可自主选择是否接单。接单后,订单物品将纳入系统任务体系,完成后通过系统渠道交付,报酬自动发放。】
【当前订单池:空。新订单将在条件满足时自动刷新。】
他盯着这行说明看了几秒,然后关掉面板。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他放下手机,关了灯,躺下来。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小片路灯的光,橘黄色的,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亮斑。他侧过头,看着那个亮斑,脑子里想的不是那堆金币,也不是那根还在发光的羽毛,而是那把刀。
它现在在哪儿?在什么世界?在谁的腰侧?握它的那个骑士是什么样子?他骑在马上冲向黑暗的时候,琥珀色的刀光会在空气里划出什么样的弧线?
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把刀不再躺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了。
它在某个地方,被握着,被挥出去,在做一个东西应该做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了眼睛。走廊里马特房间的键盘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层楼都安静下来。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和刚才一样,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亮斑。
而他已经没有刀需要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