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下了楼。一楼的铁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播的是个戏曲频道,音量不大。林远的爷爷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正对着壶嘴喝茶,看到林远进来,把壶放在茶几上。
“回来了?”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爷爷。”林远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顺便把带来的烟放在了旁边。
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坐那么久的飞机,累了吧?”
“还好。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吃了没有?”
“吃了。我妈做的红烧肉。”
老爷子点了点头,端起紫砂壶又喝了一口。电视里的戏曲换了个节目,咿咿呀呀的唱段在房间里回荡。
“你在美国做的事,“老爷子把壶放下,看着电视屏幕,不看林远,“你爸跟我讲了一些。”
林远等着他继续说。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的老生唱完了一段,进入了一个过门,胡琴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响着。
“你爸说你给一个美国人做了把剑,卖了十几万美金。”老爷子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手指在紫砂壶的盖子上慢慢摩挲着。
“是。那把剑的工艺比较复杂,用了新的材料配方。”
老爷子点了点头。“你爸还说,那个美国人又订了一把,点名要林家手艺。要你爸亲自做。”
“是。那个客户叫菲利普·德雷克,收藏东方刀剑二十多年了。他说他收藏室里缺一把真正有分量的中国刀剑。’
老爷子把紫砂壶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林远。
客厅的光线不算亮,但老爷子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灯光照的,是老人特有的,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亮。
“他懂吗?”老爷子问。
林远知道爷爷问的不是“他懂不懂中国刀剑”,而是“他懂不懂我们林家做的东西值那个价”。
“他懂。”林远说,“这是个顶级的收藏家,他看过我的作品,对剑很了解,对东方文化也有研究,不会出现当年那种事情的。”
老爷子听着,没有评价。他重新拿起紫砂壶,喝了一口,放下。
“你爸答应做了?”
“正在做。形制定了,唐仪刀。装具用金镶玉,刀鞘包珍珠鱼皮。”
老爷子嗯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电视屏幕上。
林远站起来。“爷爷,那我上去了。”
“嗯。”
林远走到门口的时候,老爷子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你在美国做的事,给我长脸了。”
林远转过身。老爷子没看他,端着紫砂壶,看着电视。
“应该的。”林远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三楼,母亲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床单是新的,枕头套上还留着洗衣液的香味。林远的背包和行李箱放在床脚,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个果盘。
“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厂里。”母亲站在客房门口说。
“好。妈,您也早点睡。”
母亲点了点头,帮他关了灯,带上了门。
林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客厅里父母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平稳。电视关了,客厅的灯也关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往主卧的方向去了。
他站起来,把房门锁好。
然后他在床边蹲下来,从系统储物格里开始取东西。
第一块是星陨铁。银白色的金属锭从储物格转移到手中,沉甸甸的,表面泛着珠光色的光泽,不是普通金属那种镜面反光,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珍珠母贝一样的虹彩。
他把它放在床边的地板上,金属锭接触到木地板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第二块是圣银。淡金色的银料,表面有细微的结晶纹路,在台灯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这块他之前用过,手感熟悉,重量比星陨铁轻了不少。
他把它放在星陨铁旁边。
第三块是沸星石。暗红色的矿石,大概两个拳头那么大,表面粗糙,但摸上去有一种微妙的温热感,不是被太阳晒过的那种暖,是从内部往外散发的、持续的、稳定的热。
他把矿石举到台灯下看了看,断面能看到暗红色的结晶颗粒,像是某种凝固了的岩浆。
矿石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红色微光在缓缓流动,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三样东西在地板上排成一排,盯着看了几秒。
星陨铁的银白色珠光、圣银的淡金色、沸星石的暗红和微光——三样东西来自系统商店,花了他不少金币。沸星石和星陨铁是他新买的,圣银是之前剩下的存货。
三样东西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熔铸成一把唐刀的粗胚,再由爷爷和父亲亲手锻打成型。
他打开系统面板,翻到金币余额那一页。
余额显示:658。
他之前攒了二百多枚,这段时间买材料花了一些,但附魔苗刀的跨次元订单给他带来了五百枚金币的收入,加上之前剩下的,总数比出国前还多了不少。
六百五十八枚金币。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关掉面板。
他把三样东西重新收回系统储物格,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没拉,外面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橘黄色的光。
远处能看到龙泉市区的夜景,不算繁华,但灯光密集,星星点点铺到山脚下面。
他在床边躺下来,关了台灯。
床垫比宿舍的软,枕头比宿舍的高,被子有洗衣液的香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走廊里安静了,楼下的电视声也关了,整栋楼沉在一种深秋夜晚特有的安静里。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厂里。开炉。铸剑。
第二天早上,林远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天还没全亮。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有鸟叫,有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货车引擎声,有楼下爷爷开门的声音。
他起来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下楼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煮着粥,蒸笼里热着包子和玉米,油烟机开着,嗡嗡地响。
“吃了再走。”母亲把一碗粥端到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