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火结束后,林远把刀坏从炉子里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自然冷却。
刀身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暗灰色氧化皮,他用砂带机从粗目数开始过了一遍,把氧化皮清理干净,露出下面干净的金属层。
刀身打磨干净之后,他才将刀胚浸入酸洗液。
几十秒后取出,冲洗干净。
花纹浮现了——不是平行波浪纹,是流动的,像云气翻卷一样的云纹。
淡金色的银铁合金在深灰色和亮银色的背景上形成了清晰的对比,从刀根向刀尖延伸,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带着微妙的弧度。
尼尔森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着那把刀坏。他拿起刀坯举到灯光下,翻了两面,看了很久。
“我复刻不出来。”他说,语气平静,没有遗憾也没有不甘,“就算你把诀窍都告诉我了,我想复刻也很难,这是你多年以来积攒下来的经验和手感,不是一时半会看一遍教学视频就能学会的。”
林远接过刀坏,放在工作台上:“教学视频不要求观众完全复刻,能够照着做出来一个看起来有点像的就行了。知道原理,知道方向,在自己的水平上进步,就够了。”
尼尔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刀柄的装配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林远从材料架上取了一块黑胡桃木,用带锯切成两片贴合刀根两侧的粗坯,用锉刀修整贴合面,除了环氧树脂,用夹具固定。
等树脂初步固化之后拆掉夹具,用砂纸从粗目数逐级打磨到高目数,最后用蜂蜡擦了两遍,泛出温润的哑光。
装具用的是黄铜————简单的一字护手和配重,没有做复杂的装饰。
林远把护手套上刀根,推到清根位置卡紧,用胶水固定。配重套上刀柄尾端的螺杆,旋转拧紧。
整把刀装配完成的那一刻,他把刀横放在工作台上,退后了两步。
刀身修长,从清根向刀尖均匀收窄。云纹从刀根附近开始浮现,沿着刀身向刀尖方向流动,淡金色在深灰色和亮银色的背景上形成了清晰的对比。
黑胡桃木刀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棕红色,黄铜护手的哑光金色和刀身的冷色调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林远把刀从工作台上拿起来,在手里试了试重心。整把刀的重心在护手前方大约两英寸的位置,标准的猎刀配重。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回响清亮悠长,内部没有裂纹。
尼尔森接过刀,在手里翻了两面。他把刀举到灯光下,看着云纹在光线角度变化时呈现出的流动感。
“这把刀,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留着。教学视频的样品,以后做线下展示的时候用。
尼尔森点了点头,把刀递还给林远。
林远用绒布把刀身擦干净,插进临时做的保护套里,随后挂在了锻造坊的展示墙上。
这是马特专门弄得,上面已经悬挂了神皮缝针。
马特关了摄像机,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了看那把刀的成品,吹了一声口哨。
“第三集素材够了?”
“够了。”林远说,“回去先粗剪一版看看效果。”
尼尔森走到林远面前,伸出手:“今天收获很大,云纹夹钢虽然你已经跟我讲过不止一次了,我也看你做过,但今天这样系统性的听你讲一遍,再看你做一遍,才算是真正理解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出那样美丽的花纹的。”
林远握了一下他的手:“客气了。教学视频发出来,我也能获得人气和收益不是?”
尼尔森笑了一声,松开手,转身朝自己团队的人招了招手。
几个人开始收器材——灯和摄像机关了,三脚架收找了,线卷好塞进背包。
“下周见。”尼尔森说。
“下周见。”
尼尔森的车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深灰色的车身在行道树之间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公路拐弯处。
马特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他说下周见。下周还拍?”
“下周不拍。他说下周是约我吃饭。”林远转身走回工坊,“教学视频剪完发给他看,没问题就上线。上线之后看反响,反响好再考虑下次合作。”
马特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回工坊。
丹尼尔已经在扫地了,扫帚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远走到焦炭炉前关了鼓风机,火焰渐渐熄灭,焦炭从亮橙色退到暗红,再从暗红退到灰黑。
排烟管道又运行了几分钟,把炉膛里残余的烟气抽干净,然后自动停了。
工坊里安静下来。林远走到展示墙前,拿起那把云纹夹钢的成品,从保护套里抽出来又看了一眼。
云纹在日光灯下泛着流动的光泽,淡金色和深灰色的对比比刚才更明显了。
他把刀插回保护套里,重新挂回展示墙。
注视着展示墙上的两件作品,林远觉得它空空荡荡,不由得想要把它填满。
不过显然,林远不会什么东西都挂上去,也不会随便做一些东西挂上去,只有他觉得有意义的作品,才会挂在这面展示墙上。
丹尼尔扫完了地,把扫帚挂回工具架上。
马特合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背上器材箱站在门口等。
林远检查了一遍智能门锁的电池电量,确认布防状态正常,然后和马特一起走出工坊。
铁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弹进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划过。马特放了音乐,还是那张古典摇滚专辑,主唱的嗓音在车厢里低低哼着。
“下周尼尔森约你吃饭,你打算去哪吃?”
“他说他找地方。阿什维尔那边他熟。”
马特点了点头,没再问。
林远靠在头枕上,闭上眼睛。今天讲了太多话,喉咙有点干。但脑子里是清楚的——该讲的理论讲了,不该讲的核心没讲。
云纹夹钢的框架搭出来了,观众看了能知道原理,能够做个大概样子出来,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