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上,马特的SUV和丹尼尔的旧福特并排停着。阳光从山核桃树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碎石地面上投了一片一片移动的光斑。远处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声音被风吹散了。
他没上车。
走到工坊侧面那棵山核桃树下面,站定。树干上还留着雷击那天被碎片削掉的一块树皮,露出底下浅色的木质,边缘已经干了,颜色从浅黄变成了灰褐。
林远把木盒放脚边,蹲下来。
拉开系统面板,从储物格找到惊雷的条目。状态栏显示“待交付”,旁边有个绿色的“提交”按钮。
没立刻点。
把木盒盖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惊雷。黑檀木剑鞘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光泽,鎏金装具的金色比在工坊里更亮一些,不是刺目的那种亮,是被日光穿透之后才有的温润。
看了两秒,合上盖子,扣好锁扣。
把木盒从脚边转移进系统储物格。
储物格里多了个新图标,一把剑的形状,旁边标注“惊雷·待提交”。手指悬在图标上方,停了一下,按了提交。
图标闪了一下,从储物格里消失。
面板弹出新提示。
【订单状态:已完成。客户反馈:超出预期。附加报酬已发放。】
【系统金币:+500(含客户满意追加200)。】
【特殊报酬已存入储物格:焰晶×1,血岩×1。】
林远站起来,靠树干上,把面板关掉。从储物格里把一百枚金币转移到背包里,拉好拉链。
走回工坊。
推开门的时候马特正站办公区打电话。看到林远进来,对着电话说了句“等一下”,捂住话筒。
“发走了?”
“发走了。”
马特点头,松开话筒继续讲电话。
林远走到工作台前,把背包放台面上,拉开主袋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金币哗啦啦落在工作台面上,堆成一小堆。金黄色在日光灯下铺开,有些币面朝上,露出正面那些林远不认识的徽记;有些币面朝下,背面是光的。堆在一起,互相碰撞的声响短促而清脆。
马特挂了电话走过来。看着工作台上那堆金币,愣了一下。
“这什么?”
“货款。
马特拿起一枚翻了两面。金币压在掌心里,比普通硬币沉得多。拇指和食指捏着,对灯光看了看边缘的齿纹。
“金的?”
“嗯。”
“客户用金币付款?”
“客户渠道特殊,现金不方便。金币按金价折算,一枚大概四千。”
马特把那枚金币放回工作台上,看着那堆金灿灿的硬币。沉默了几秒,抬头看林远。
“多少?”
“一百枚。四十万。’
马特靠在材料架上,双手插裤兜里。目光在那堆金币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四十万。”他重复了一遍,不是在质疑,就是在确认。
林远没接话。伸手从金币堆里数出四十枚推到一边,把剩下六十枚找到一起。
马特看着他的动作。
“你的分成。四成。”林远把那四十枚金币往马特面前推了推。
马特看着那堆金币,没伸手。还靠在材料架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这是你的剑。货款该全归你。”
“工坊是合伙的。你负责拍摄、运营、商务,没你,这把剑拍出来也没人看。”林远把金币又往前推了一点,“说好的分成,该多少是多少。”
马特沉默了几秒。从材料架上直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四十枚金币。
“四十万的四成,十六万。”
“嗯。”
“你确定客户以后不会再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一单,先按规矩来。”
马特伸手把金币找到一起,装进帆布袋子里,收紧袋口绳索,把袋子放工作台角落。
“谢了。”
林远没接话。把剩下六十枚金币装进背包,拉好拉链。
马特靠椅背上,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看着林远,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更像“我知道了但我不多问”。
“客户那边,”马特说,“以后再订东西,都按这个路子付?”
“不一定。看客户渠道。大部分还是正常走账,特殊的再说。”
“要是都用金币付就好了,这种实物货币不用走账,税务局根本查不到,只要我们不大量往外卖,可以节省很多事情。”马特拿起一枚金币把玩着,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是遗憾。
美国的税收政策只能说懂的都懂,如果用金币交易,确实可以规避掉不少税务问题。
在过去黑帮泛滥的时代,小面额纸钞为什么受欢迎,就是因为追查起来麻烦,可以很好的逃过税务局的监管。
“不好说,不过再有特殊订单的话,应该可以。”林远也没有说死,只是含糊了几句。
马特点头,没再问了。把咖啡杯放桌上,站起来走到办公区,坐电脑前继续看邮件。
丹尼尔从工具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个文件夹,里面夹着这周的耗材记录。他把文件夹放工作台上,拿笔在最后一页写了几笔——焦炭库存、砂带消耗、丙烷余量。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合上文件夹,放工作台角落,走回工具架那边继续整理砂带。
工坊里只剩砂带机的嗡嗡声和排烟管道的低鸣。
林远靠在材料架上,双臂交叉抱胸前,看着展示墙。射灯关着,剑架空在那。惊雷不在了。
站了一会儿,走到焦炭炉前,打开炉门,用铁钩拨了拨炉膛里的焦炭。昨天铺好的,拨了两下拨松了些,关上炉门,拍拍手上的灰。
马特从办公区站起来,合上笔记本装进背包。走到门口,背上包,回头看了林远一眼。
“走?”
“走。”
林远拿起背包拉好拉链。走到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锁电池,确认布防状态正常,拉上门。
丹尼尔还在里面扫地。朝林远和马特挥了挥手,意思是你们先走他锁门。
林远点头,和马特一起往停车场走。
太阳偏西了,山核桃树林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碎石地面上铺了一片深灰的阴影。马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林远拉开副驾的门,把背包放脚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
马特放了音乐,还是那张古典摇滚,主唱的嗓音被车窗外的风裹着,若有若无地哼。
林远靠头枕上,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行道树。
惊雷交出去了。金币分了。
剩下的,是下一件。
新一季的锻刀大赛,他和父亲之间,要有一次真正的比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