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注意到父亲与自己的区别:林远先砂带机粗磨再锉修,林父全程靠锉刀。
护手处理好之后,他开始装柄。此时鹿角外形已经修整完毕,但还是一整段。他先在刀柄茎两侧贴上薄木片——用的是工具包里的硬枫木薄片,切得刚好贴合柄茎。然后将整段鹿角从中心剖成两半,内侧各挖出凹槽,
合在柄茎上,环氧树脂粘合,夹具压紧。等胶的工夫,他又把黄铜护手最后修了一遍。
胶水固化后,他开始刻防滑纹。用的是小号三角锉。在鹿角握柄两侧各画一条辅助线,沿线一锉一锉刻出浅凹槽。间距均匀,深度一致,从中段一直延伸到刀尾。每刀都走得直,没有偏移。
刻完防滑纹,他用细砂纸整体打磨鹿角,从二百目走到六百目。鹿角从粗糙变得温润,米白色的骨质透出一种哑光——不是抛光后的亮,而是被时间磨过的质感。
戴维斯那边,砂带机处理米卡塔的速度很快。他选了最省事的办法:把米卡塔切成两片贴片,粘在窄柄茎两侧,砂带机打磨轮廓,缠上黑色伞绳。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护手没做,只在清根位置垫了一片铜片。
两小时到。主持人喊停。
三人都完成了装具与精磨。戴维斯最早,林远其次,林父最后,都在时限内。
贝克起身走到测试区。测试区在录制区另一头,三个装置已经摆好:一只军绿色漆面的松木弹药箱,一只铁皮铆钉的金属弹药箱,还有一块十厘米厚的松木板竖在铁架上。
贝克念规则:每人依次完成三项——劈砍松木箱、劈砍金属箱、刺击木板。评委根据表现与整体工艺打分,淘汰一人,两人晋级。
第一个,戴维斯。
他的猎刀是黑色米卡塔柄,刀身精磨到八百左右。走到松木箱前,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劈下。刀身砍进木头的脆响清晰,箱体裂开一道口子。拔刀,刃口无明显损伤。
金属弹药箱。一刀劈下,铁皮凹进去,刀身弹起。举刀查看,靠近刀尖处有一小段卷刃,约三毫米。
刺击木板。刀尖刺入约三厘米后停住,刀尖研磨角度不够,穿刺阻力偏大。拔刀查看,刀尖磨损明显。
贝克看过刃口:“卷刃在预期范围内。”
·尼尔森审视整体工艺:“护手太简单。装配牢固,工艺质量却拉低了分数。”
第二个,林父。
他走到松木箱前,右手握刀,左手扶刀背。没急着劈,先用刀尖在箱体表面点了一下,辨明纹理方向,然后举刀劈下。
刀身切入深度比戴维斯深近一英寸。松木纤维被切断,切口边缘整齐。拔刀检视,无卷刃,无崩口。
金属弹药箱。他调整站姿,双手握刀,刀刃与箱体呈小夹角。没用全力劈,而是切入瞬间顺势下拉。铁皮被割开一道口子,刀身滑出。
举到灯光下查看,刃口表面完好,无卷刃,无崩口。他指腹沿刃口轻滑,从清根摸到刀尖,在靠近刀尖处停住。
那里有一小段极细微的损伤。不是卷刃,不是崩口,更像是冲击下极轻微的塑性变形,肉眼难辨,指腹却能触及一段极短的毛边。
林父看了看刃口,没说话,走向松木板。
刺击木板。他握紧鹿角柄,一刀刺出。刀尖没入松木约五厘米,刃尖角度合适,穿透力不错。拔刀,刀尖完好。他将刀搁回工作台。
贝克取刀,对着灯光看,又指腹摸刃。摸到那段时,眉心微皱:“有损伤。肉眼看不出,手感能察觉。很轻微,不影响使用,但存在。
·尼尔森也摸了一下,点头:“劈砍金属箱体到这个程度,韧性已经很好。”
第三个,林远。
他走到松木箱前,右手握刀,没像林父那样先辨纹理,直接举刀劈下。切入深度与林父相近,切口整齐。拔刀,刃口完好。
金属弹药箱。他用劈砍而非切割。双手举刀,发力从肩传到腕,一刀劈在铁皮上。凹痕比林父的更深,刀身反弹的力度也更大。
举刀查看。刃口完好。指腹从清根摸到刀尖,没有任何不平整。
刺击木板。他握紧扣了伞绳的刀柄,一刀刺出。刀尖没入近六厘米,拔出来,刃尖完好,无变形。尼尔森在旁边看着,在写字板上记了一笔。
贝克取刀查看,指腹滑过刃口:“刃口完好。劈金属力度最大,却无损。锋利度与韧性的平衡很好。”
尼尔森审视整体:“装具工艺质量最高。护手与刀柄的配合精度,三人中最好。”
贝克与尼尔森走回评委席,低声交流了几分钟。另一位评委偶尔插话。打分板写满后,贝克加总分数,在晋级卡上写下两个名字。
主持人走到录制区中央,手持手卡:
“第二轮晋级决赛的选手是一——”
刻意停顿。录制区很安静。
“林远。”
林远站在工位前,表情没变化。
“林长庚。”
林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念出,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淡,不注意几乎看不见。
戴维斯被淘汰。他走过来,与林远、林父依次握手,没多说,拎起工具包走了。走廊拐角处,助理在等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厂房。
林父走到工位前,拿起鹿角柄猎刀,翻了两面看看。放回去,用棉布擦净刀身,搁在工作台正中。
林远走过来,站在父亲身侧。两人看着台上并排放着的两把刀。一把沙漠铁木柄缠深棕伞绳,护手紧贴清根;一把鹿角柄刻防滑纹,黄铜护手。风格迥异,都做得工整。
贝克没有让选手离开录制区。他走到评委席后面,从桌下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深棕色的,边角包了铜皮,看起来有些年头。
他走到评委席桌前,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把刀,平放在桌面上。
刀身修长,笔直,单侧开锋。刀背厚实,从清根向刀尖均匀收窄。刀柄末端是一个扁圆的环,和刀身一体锻出,没有焊接的痕迹。整个刀身的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个比例都恰到好处。灯光打在刀身上,泛
着灰白色的金属哑光。环首的边缘打磨得很圆润,和刀柄的过渡自然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