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片在他的锤击下缓慢延展——最初的形状是巴掌大小的不规则薄片,经过十几锤之后被拉成了长条形的薄板,面积扩大了一倍以上,厚度从半厘米降低到将近两毫米。
暗青色在锻打过程中没有消失。
鳞片表面的颜色在每次加热和锻打之间经历了多次变化——进炉时是深青色,出炉时变成银灰色,加热到临界温度时又浮现出那种暗青色的热光,锻打冷却后回到银灰底子但带着一层均匀的青色沉淀。
经过几轮循环之后,鳞片被锻成了薄板,表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暗青色金属光泽,原始鳞片的纹理在锻打后依然清晰可辨,在灯光下泛出深浅交替的层次感。
林远在火光与铁砧之间,反复进行了几次加热和锻打。
他发现鳞片的结构很稳定——即使经过几次加热和冷却,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整体性,没有出现裂纹或分层。
鳞片内部的纹理在锻打后变得更加细腻,像是被压缩了。
他把锻好的薄片浸入水中冷却。
入水的瞬间水面上腾起一小团白烟,发出短促的嘶响。
等冷却完毕他从水槽里取出薄片,用棉布擦干,对着灯光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鳞片的原始纹理在锻打后没有消失,只是在锤击下被压得更紧密了一些,每一道纹路依然清晰可辨,像是被嵌进了金属内部。
从侧面看,薄片的断面呈现出层状结构——不是普通钢材那种均匀的金属结晶,而是叠层状纹理,每一层之间都有极细的分界。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鳞片锻打测试完成。
结论:可锻打,塑性低于钢材但可控,需精确控制锤击角度。
鳞片纹理在锻打后保留完整,厚度压缩后纹理密度增加,视觉效果更精细。
与之前从龙尾上切下的边角料样品相比,龙鳞的质地更加均匀,层状结构的致密性也更高,更适合作为刀身的装饰层材料。
他把测试片收进抽屉里,和之前龙尾边角料的那片并排放着。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开始收拾工具。
铁钳挂回工具架,钢刷清理了铁砧表面的氧化皮痕迹,抹布擦干净工作台上的水渍。
他把炉门关好,风门拧紧,确认焦炭已经彻底熄灭。
工坊里安静下来。
只有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着,排烟管道在最后一丝余温散去之后也停了。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新炉膛通过了一次升温测试,龙鳞的锻打测试也完成了——温度窗口、锤击力度、纹理保留效果,每一项都有了初步的结论。
他站起来拿上笔记本和钥匙,锁好门,走进夜色里。
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已经亮了一会儿了,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段一段的暖色光圈。
他走得不算快,脑子里在把今天的数据和之前的记录做交叉比对。
龙鳞的测试结果比预想的好,纹理保留的效果甚至超出了预期。
如果龙尾的主材在锻打时也能保持同样的纹理稳定性,那这把野太刀的成品质量会比最初的设计目标更高。
但这个判断还需要等到龙尾主材正式开炉之后才能验证。
他推开宿舍楼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安娜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一锅炖菜,深红色的汤汁里浮着几块牛肉和胡萝卜,旁边搁着一片面包。
配文只有一句:“今天试了新菜,还行。”
林远看了两秒,锁了屏幕,没有立刻回复。
他上楼进了房间,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关了台灯。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一道细长的亮痕。
远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的声响,低沉而短促,被冬夜冷寂的空气包裹着,很快就消失了。
下午的工坊在一种均匀的节奏中运行着。
焦炭炉的火重新升起来了,鼓风机呜呜地响着,把炉膛里的温度稳稳地往上推。
丹尼尔在材料架那边整理新的砂带卷,他把每一卷都拆开检查了一遍,然后按目数顺序重新码好,动作不急不躁。
卢卡斯在砂带机前面做粗磨练习,砂带摩擦金属的声音短促而锐利,在工坊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了几次就消散了。
马特剪完了素材,从剪辑室走出来活动肩膀,站在水槽边喝了一杯水,看到林远蹲在焦炭炉前检查炉温,没说话,喝完水又回去了。
下午三点刚过,林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走到工作台前,从储物格里取出了那条龙尾。
龙尾比龙鳞大得多。
整条尾巴从根部到末端大约一米出头,最粗的地方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粗,从根部到尖端逐渐收细,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深青色鳞片。鳞片在日光灯下泛着那种熟悉的暗青色光泽,每一片边缘都微微翘起,像某种古老甲胄
的活页,在灯光下投出一道道细小的阴影。
林远把龙尾搁在工作台上,用尺子量了一下总长度和直径分布,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尺寸。他需要从这根尾巴上拆出足够长的连续材料来做刀身——野太刀全长接近一米五,刃长一米二,用单段鳞片层叠区最稳妥,拼
接会影响力量传导。
他沿着尾巴表面摸了一遍,指腹划过鳞片边缘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温度差——靠近根部的鳞片温度低一些,接近末梢的鳞片带一点隐约的温热,像是尾巴断开之后内部的某种活动还在缓慢地消退。
他选了从尾部往上七十五厘米处到尖端这一段,粗细过渡最均匀,鳞片的叠压纹理也最顺畅。剩下的根部留着取龙骨和筋腱。
拆鳞用的是薄刃剔刀。
林远把龙尾固定在夹具台上,从尾部尖端开始,用刀尖轻轻探进第一片鳞的边缘下方。鳞片和底层组织之间的连接不算紧,刀尖进去之后稍微转动一下角度就能感觉到那层天然胶质慢慢松脱。他顺着鳞片底缘的弧度平推刀
身,一整片深青色的鳞就完整地剥离下来,落在掌心的时候还带着一层极薄的透明底膜。
他一片一片地拆,从尖端往根部推进。每一片鳞的大小和弧度都不太一样,末梢的鳞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越往根部越大,到了中段的时候每片鳞已经有半个巴掌宽了。鳞片拆下来之后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青色质地,边缘
的纹理细密得像用毫笔描上去的线。
拆到第五十片左右的时候,底下的组织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