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来到王宫正殿,接见了房玄龄、杜如晦二人。
房玄龄体态偏宽,杜如晦则是相对瘦长,年龄相对更小一些。
两个人都出生较好,房玄龄乃是官宦之子,杜如晦则是世家子弟。
若非夏军已经打下洛阳,余下的势力不外乎萧铣、杜伏威、李子通,其中杜伏威还先一步降夏。
他们只怕也不会过来。
吴庆将他们二人扶起。
此二人,是萧何与张良般的人物。
他现在地盘越大,治理便越是困难。偏偏吕布未灭,董卓虎视眈眈,项羽与妖狐还未现形,他必须先将精力用在军事上。
吴庆在这里,与房玄龄、杜如晦二人谈了许久。
只觉这二人不愧是正史里,唐朝有名的良相,不只是对天下大势,对律法、均田等等,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房玄龄、杜如晦原本觉得,这位夏王领兵的实力虽强,但在地方治理上,太过激进。
此刻深入讨论,才知晓夏王有他更深层次的、仿佛已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考量。
在详细讨论之后,吴庆连连点头。
在与这二人的深入交流后,房、杜二人固然认清了,夏王在许多方面有着超越性的见解。
他自己却也在一些地方,看到了他脱离实际的不足。
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就是疯子了。
许多事情,还需要结合这个时代的现实,来慢慢推进。
只要认清一个目标,完成这个目标的过程,可以脚踏实地,适当放缓。
这番认识,是封德彝给不了的。
封德彝见识不下于房、杜二人,但过分揣摩上意,即便看到他的不足之处,也会顺着他的话来讲。
若是只依靠封德彝,自己怕是不知不觉间,会像那昏君一样,以为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
紧跟着,吴庆又请教了他们一些事情。
假设阴间开创,所有新死者皆入其中,又有充满怨气者集于一堂,若是放出或许会为祸人间。
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制定律法,进行管束?
在他的询问下,房、杜二人莫名其妙,想着他莫非是在出题考验我们?
两人顺着他的话,讲了许多。
吴庆连连点头,忽道:“两位所言,令我获益颇多。两位请在此稍待,我这边有二人,我让他们过来与两位深谈。
"说完后,便先将房玄龄、杜如晦留在这里,自己往后园去了。
吴庆离开后,房玄龄、杜如晦对望一眼。
杜如晦道:“房兄,你看这位夏王如何?”
房玄龄沉吟道:“夏王之作风,与先前的窦建德明显不同。
“刚开始的时候,他对均田、府兵、三司分治等的见解,颇为独到,发人深思。
有不符合现实的地方,经过我们提醒,也能够触发感想,做出调整。
“我本以为,此人乃是脚踏实地之王者,与秦王相当,或许正是我等所渴求之明主。
“但是后面……………”
杜如晦皱眉:“这又是新鬼、又是枉死怨鬼,还要在什么阴间建立法度的?
“圣人有云:敬鬼神而远之!
“如今天下大乱,南方割据未平,董卓占据关中,人世都还管不过来,就要去管那虚无缥缈的鬼类?”
君。
房玄龄道:“或许只是虚构题目,用来考核你我。唉,罢了,君择臣,臣亦择“他若是对你我的能力有所质疑,以至于要虚构这等鬼鬼神神的事情来考察你我,那我们在这儿,不待也罢。
杜如晦眉头微挑,颔首点头。
杜如晦乃是世家子弟,性情自然更加傲些。
所谓房谋杜断,正史里,秦王本身固然是天下少有的将才,但军事上的许多决策,都会事先询问杜如晦的意见。
若是与杜如晦看法一致,便按照执行,战无不胜。若是有不同意见,便会倾听杜如晦的意见,往往能够得到新的启发。
至于房玄龄。
秦王身边许多有能力的治理之才,包括杜如晦在内,皆是他向秦王推荐。
他管理后勤,运筹帷幄,能够将混乱的局面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整理得清清楚楚、条条有理,极大地减轻主公所要面临的各种纷扰杂事。
他与封德彝都曾做过宰相。
两人在治国方面,都有出色能力。
但是在人才的选拔上,封德彝的私心太重,但凡有能力者,都会扣着押着,不使其上达天听。
房玄龄却是尽可能地帮助秦王网罗人才,秦王每攻下一处,在其他人争抢赏赐的时候,独他一人全力寻找当地有能力的人才,并向上推荐。
而他所推荐之人,也都凭着才干,最后身居高位。可以说,贞观之治有他一份极大功劳。
房玄龄在律法上,也有着极深造诣。
整个唐朝的律法,都是他所制定,有唐一代,基本上未做任何改动。
房玄龄、杜如晦因为李靖的劝说,而一同过来。
没想到夏王却用那等虚无缥缈的东西考验他们。
两人皆是实干者,深知空谈误国。
结果这位夏王,竟是这等喜欢空空玄玄的奇谈怪论之人。
二人尽皆皱眉,心里已经隐隐有着良禽择木而栖、一走了之的想法。
这等不切实际的王者,即便是一时得势,也难以持久。
哪怕称了帝,恐怕也是昏君那般好大喜功之人。
两人暗中摇头之际,便看到夏王领了二人进入。
房玄龄、杜如晦想着莫非又是找谁来考核他们?
正要不满,谁知看到其中一名年轻人,登时大吃一惊:“秦王殿下?"秦王道:“房先生、如晦想不到还能在这里看到你们。’杜如晦惊道:“原来殿下未死?”
秦王摇头道:“我已死于虎牢关外,正在阴曹地府替主上效力,主上刚才入了阴间,说有两名熟人到此,便带我出来一见。
吴庆道:“秦王你们是认得的,还有这位,乃是宋正本先生。”
房玄龄、杜如晦再吃一惊。
此人乃是窦建德身边第一谋士。
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两人心中惊疑。
吴庆让四人坐定,又看向秦王、宋正本道:“房玄龄先生刚才对阴曹地府之律法建立,颇有想法。
“我把你们带出来,就是想要与他们一同详谈,对阴司的律法体系做一个更深入的讨论。
房玄龄、杜如晦头皮发麻失声道:“阴曹地府竟是真的?”
吴庆“呃”了一声,道:“两位莫非以为我刚才是在逗你们玩儿?”
房玄龄、杜如晦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目光中的惊骇与震撼。
原本以为夏王是空谈误国之辈。
原来自己才是小觑天地的井底之蛙?
秦王道:“房先生实为治国之栋梁,他与律法上的研究,不输于汉高祖刘邦身边的萧何。
“有他帮忙,阴曹地府之司法体系必定能够很快建立起来。
房玄龄忙道:“不敢!不敢!”
当下,他们在这里继续讨论阴司的律法体系。
群房玄龄、杜如晦才知这阴曹地府竟是夏王以莫大神通,新建而起,故而诸多东西还未完善。
也就难怪急需这方面的人才。
吴庆见他们相谈甚欢,尤其是有律法上堪比萧何的房玄龄在,秦王与宋正本所获甚丰。
于是又向房玄龄、杜如晦道:“眼见为实,两位可要到阴间去看一看,或许能够给予更多参考。”
房玄龄、杜如晦大吃一惊。
这是觉得,阴间在这方面的人才有所不足,干脆让我们到地底下去么?
他们看下周围,怀疑夏王一声令下,就有刀斧手齐拥而出,送他们到下面陪秦王。
吴庆笑道:“两位莫要担心,正如他们二位能够从阴间出来数日,只是不宜太久一般。
“两位若只是到阴曹地府去参观一番,并无太多影响。只是生魂在阴间不宜久待,若是超过七日,回来后难免大病一场。
“但如果只是去看一看,一日便回,其实并不碍事。”
房玄龄、杜如晦听他这般一说,心中也好奇起来。
毕竟阴曹地府那等玄之又玄,单是听着就令人目瞪口呆的所在,若说不想去亲眼见证一下,那是骗人。
便一同出列,请求夏王,让他们去见上一见。
于是,吴庆便先取消了对秦王与宋正本的“借将”,再告知房玄龄、杜如晦二人,一日后便去接他们。
然后便以借将技能,将他们送入阴间。
此时的阴间,占地已是极大。
房玄龄、杜如晦在宋正本的陪伴下,逛了酆都,看了看枉死城,又前往忘川,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新死鬼。
还看到忘川边起了许多炉子,炉中猛火熊熊。
宋正本带着他们,立在忘川边,指向那玄气冲腾、火焰滚滚的铸炼之炉,道:“那些炉里铸有大量炼制专用于除妖灭怪的玄兵利器。
“铸炼之法乃是谢弘道长所著,希望这第一批玄兵利器,能够赶得上主公兵进关中,驱逐董卓,收复长安。
“还有那一边,乃是主公自己研发的火器,现在也正在实验与试制。”
房玄龄与杜如晦尽皆动容。
一日的时间,其实并无法将整个阴间看完。
饶是如此,他们已看得目瞪口呆,直感到天地之大,世事之神奇,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过完一日,酆都之主再次来到阴间,将他们带了回去。
金墉城中,吴庆负手道:“如今天下未定,人间战事每日一变。
“洛阳刚刚打下,民不聊生。关中百姓依旧处在董卓淫威之中,每天都有人死于非命,死者魂魄却不知去向。
“南方萧铣、李子通犹未平定,北方突厥虎视眈眈。
“两位可愿在此,为我出谋划策,一同平定天下,还这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房玄龄、杜如晦一同跪拜道:“我等愿替主公效力。”
人间的诸多王者,死后皆入此人麾下。
手中。
他们还犹豫什么?
其他不说,这要是不顾而去,得罪了他,就算生前无事,那死后也还得落在人家而且,看了阴曹地府后,他们真正认定,世间怕是已没有人能够与夏军抗衡。
关中的诸多百姓,也唯有夏军才能够拯救。
吴庆将他二人扶起,道:“我虽收复洛阳,看到城中百姓凄苦,并无喜色。
“今日能够得两位前来相助,才是如饮佳酿,喜庆万分。
他确实很高兴!
自从在乌鸡寨做师爷起,他自身担当的便是谋士与统筹全局的重责,等于是张良和萧何一起做。
后来改成乌飞军,这种情况也没有好多少。
最多就是有了刘黑闼帮助,练兵与屯田这一块,减轻了许多负担。
现在将才充足,悍不畏死的武将也多。但是谋略与治理上的人才,却依旧稀少。
尤其是,打下的地方越来越多,必须要尽快地建起有效的制度。
否则极容易成为无根浮萍,只看古往今来有多少豪雄,明明打下的地盘极大,却在关键时刻一朝崩溃,便知治国有多重要。
若没有有效的治理与建设,这庞大的地盘,就无法真正化作自己的根基,并源源不断地持续替自己提供力量。
现在,有了房玄龄与杜如晦。
他就能够将精力真正花在个人武力与军事上。
当我不需要再消耗大半精力用于智谋时,我的武力,还有谁能阻?
吴庆并没有一下子就给这两个人授予高官,而是让他们在自己的府中做幕僚。
如此才是让他们两人在不经意间,尽快进入权力中枢的有效手段。
事实证明这两个人的加入,让他的工作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各种各样的杂事,在他们手中一下子就变得秩序井然。
洛阳上下很快就安定下来,各种法度也经过改善后实施下去。
而这个时候,李靖也率着单雄信、苏定方、瓦岗军众多将领前来会师。
李靖只带着三万不到的兵马,在黄河西线大破李大凤十多万大军,在短短十多天里生擒李大凤、李神通等人。
同样也是令得天下震惊!
而他座下的单雄信、苏定方等人却是非常的懵。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是按着主帅的命令,或是带着三千兵马,或是带着五千兵马,每人带着三五天的口粮。
然后在主帅指定的地方暗藏,就总是能够等到唐军精疲力尽地到来,进而成功袭击,大破唐军。
最后,苏定方更是只奉命带着五百人,赶到主帅所说之处,等了半日,李大凤、李神通等便尽皆落网,被他擒下。
莫说外人觉得神乎其技,他们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懵的。
只在事后集结在一起复盘时,才能够真正看懂全局。
然后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只觉得天下地形皆在李靖脑海中,而唐军会到哪处、状态如何等等等等,皆在其计算之中,分毫不差。
金墉城王宫内,吴庆带着文武官员立在殿前。
李靖领着单雄信、苏定方、南延平、北延道等等将领,踏步而来。
说是王宫,但这里最初只是给安乐公刘禅、邵陵县公曹芳这等被废的帝王住的,自然不算奢华。
虽说以这等地方为王宫,似是兆头不好,但吴庆本就是逆天改命,岂会在意这种事?
“臣等幸不辱命,将李唐太子擒获于城外,等候王上发落。
李靖率众于殿门外拱手躬身。
吴庆笑道:“药师果然不负众望,能够以少胜多,如此快速地击溃十多万唐军,生擒李大,前来会师。诸位将军亦是辛苦了!”
他上前扶起众人,然后挽着李靖的手进入殿中。
李靖道:“王上于洛阳城外大破吕布尸兵,才是真正威服天下。臣原本以为,王上与吕布最多能够做到相持,却难以击破。
下!”
“倒是未想到,王上竟是直接与吕布兵马决战于野,进而大破吕布,轰动天吴庆道:“虽然击破了吕布,但吕布与薛仁杲占据了通往关中的诸多城池。
“尤其是函谷关跟在他们手中,药师如果未到,我也不敢轻易进军。”
李靖道:“王上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吴庆道:“函谷关易守难攻,现在因药师兄的这场大胜,黄河西线尽在我军手中,若是能够从北山打去,则可以直接威胁到长安。
李靖摇头道:“北山犹在突厥手中,突厥兵强马壮,坐观天下大乱。
“董卓的横空杀出,虽然也惊动了突厥。但夏军横扫太原,坐取洛阳,河北山东尽在囊中,此绝非突厥所乐见。
“突厥绝不会让我军借道北山,攻打函谷关乃是唯一正途。”
吴庆道:“函谷关前地势狭窄,关城东西十多里仅有一车可过,两侧全是高山险阻,唯有关城内乃是山谷,可供吕布屯兵。
“即便我军有夸父族的巨人,他们体型太大,也难以进入函谷关。此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强破函谷关,耗时耗力。
李“若是久攻不下,怕是会重演窦公在虎牢关外溃败之局。”
靖笑道:“原来如此,所以王上装作大破吕布之后,无力打下那些城池,与吕布彼此对峙。
“目的是为了等我军前来,一同设局,令吕布无法逃入函谷关,最好在函谷关外,就彻底歼灭吕布?
吴庆道:“正是如此!那吕布已失了心气,早非其生前勇猛。这一次大战,我也想要留下他,他一见形势不妙,便先撤逃。
“若是我们攻得太急,他边打边撤,不断收缩进函谷关,我们也会非常麻烦。
“想要将他留在函谷关外,非药师兄你在不可。
"他笑道:“我可是清楚记得,当日我与媚娘是如何莫名其妙地,陷入秦王包围网中的。”
李靖亦笑道:“那等绝境,王上犹能无事,可知王上有多逆天!李靖也只能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