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里喜欢就好。”
宫泽树的回复慢了半拍。
亲近,还可以理解。
渴望接触.....?
汐里会有这样的心愿。
是觉得,和自己的距离感太疏远了么。
他犹豫了片刻,凝视着可爱的妹妹。
如绸缎的柔顺长发,宝石一样的湖蓝色眼眸,和端正可爱的眉眼。
任何家庭诞生出这么一位孩子,都要将其视作掌上明珠,公主般的存在。
宫泽树也的确如此,他无比珍视着汐里,连带着宫泽夫妇的份。
像呵护瓷器一样,不希望妹妹有丝毫的损害,从物质到精神。
小心翼翼的保护,同时也意味着不能像过去一样,毫无距离感可言。
毕竟妹妹已经出落为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无可置疑的美少女。
如果是和汐里相同年龄的孩子,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两性的区别,甚至诞生懵懂的情愫。
作为异性的宫泽树,自然也要开始注意言行。
把汐里完全视作不需要顾虑的小孩子,那是小学生时代才有的特权。
拥抱,摸头,甚至于更为亲密的互动,都随着汐里年龄的成长,身体的发育而必须减少或停止。
尽管汐里每次的主动请求,宫泽树都不会拒绝。
但只要妹妹不提出,他也不会像过去一样再将汐里视作可以随意触碰的对象。
而是在互动上保持分寸。
本以为这是对汐里的负责任。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汐里是如何感受的。宫泽树偏偏忽略了这一点,或者说,下意识地没有去想。
如今在戒指的帮助下,他第一次直面妹妹的内心想法。
【渴望触碰]
[拉近距离]
是汐里不会言明的内心诉求,强烈到盖过其他的一切。因此被戒指所捕捉。
"......"
宫泽树明白了,先前采取的方式是有误的。
汐里不是一般的妹妹,常年的卧病在床让她缺乏对外的交流。
她对两性的认识比寻常孩子要晚,不理解为什么曾经那么亲密的兄长渐渐变得有些疏远。
更重要的是。
能让汐里放松沟通,触碰的人,就只有他一个了。
大部分的妹妹,就算没有了哥哥,也有同龄的玩伴,朋友可以相陪伴。
而汐里没有。
如果宫泽树也保持距离,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对内心敏感纤细的汐里而言,也是莫大的委屈。
宫泽树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能用从书本上学来的东西去套在自己和汐里的生活模式上。
所谓成熟的经验有时候并不可靠,反而会伤害到汐里。
比起什么保持克制的礼仪,汐里的心情才是压倒一切的。
想通后,内心很快有了决断。
“汐里。”
“嗯?”
“我可以坐到床边吗?”
宫泽汐里因为他的话而陷入呆滞。
"
“我拷贝了一份电影,想和汐里一起看,想着如果坐在床边的话可能会方便些......”
宫泽树试图用借口掩盖自己唐突的要求。
“可以!当然可以!真是的,兄长大人,这种事是不需要问汐里的哦。”
宫泽汐里的脸蛋流露出明显的惊喜和慌乱,她小心移动身体,几乎让出半个床位。
“......汐里,没有必要让出那么多啊,我坐在床沿就好。”
宫泽树也感到诧异。
“没关系的,兄长大人来床上吧。”
宫泽汐里似乎并不满足于让他只坐床沿。拉着宫泽树的衣袖,半推半就地压制在床头。和汐里并肩。
肩膀上传来妹妹柔软的身体触感。
宫泽汐里露出了比收到礼物时还要喜悦的笑容。
“欸嘿嘿,兄长大人,我们是不是好久都没有躺在一张床上了呢。”
“嗯......大概是的吧,从小学五年级开始。”
宫泽树含糊地说。
关于最后一次和汐里睡在一起,他还有些印象。
那时宫泽夫妇在外工作,因为暴风雨和轻微地震而无法赶回家。
家里只有上中学的宫泽树和小学生的妹妹。
心生害怕的汐里敲响了他的房门,要求久违的一起睡。
理由充分到让宫泽树答应了,但拒绝了同床,而是在房间中铺了新的床铺。
在迷蒙中睡着后,只感觉被窝里钻进来一个温暖但娇小的物体。
第二天才发现是妹妹。
那毫无防备的可爱睡脸近在咫尺。至今记忆犹新。
“好怀念哦,那时候的事。”
汐里笑嘻嘻地说。
宫泽树叹气。
对我来说是惊吓,并不值得怀念。
第二天清晨,雨势减小,急忙回到家的宫泽夫妇二人打开了房间门,撞见了熟睡中的兄妹。
至于他们看到了什么,宫泽树不了解,只收获了微妙的笑。
自那之后,不管汐里用什么样的借口,宫泽树都没有答应和她在同一个房间过夜。
汐里为此还极少见地闹起了别扭。
[为什么梨乃姐姐可以,汐里就不可以?]
宫泽树哑口无言。
总不能坦白说他拦不住梨乃。那孩子甚至拿到了家里的备用钥匙,是宫泽太太交予她的。
而且,钻被窝这种事也只有汐里干过。
尽管梨乃也有尝试,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都是匆匆放弃。这让宫泽树稍微宽心。
果然比妹妹成熟一点的星名小姐还是懂分寸的。
此时此刻。
宫泽树感知到汐里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
鼻腔中是汐里好闻的发露香气。
“兄长大人,我们来看电影吧。”
汐里亲昵的嗓音在耳边微微发痒。
“嗯”
宫泽树接过汐里的平板电脑,共享了手机里拷贝的文件。
他并没有临时编撰,而是确确实实拷贝过电影,只不过本没打算在今天播放而已。
调整好后,按下播放键。
平板电脑的屏幕开始流动画面。
电影是一部温馨的亲情电影。
大意就是几个毫无血缘的孩子组成了家庭,一同经历困苦,然后收获幸福的故事。
故事的最后,家庭里的“妹妹”也成家离去,这个临时的家庭正式宣告瓦解。
几个孩子各自都有了自己的人生。
多年以后,在不同的地方,同一片星空下,回忆起往昔的种种温暖。
电影大概两个小时,是宫泽树精挑细选的温情片。
由这个世界的知名导演所执导,据说还获得过大奖。
至于为什么选择这部。
目的是为将来的坦白做铺垫。
通过一些耳濡目染的方式,让汐里建设好心理预期。
届时,就算对汐里透露两人并没有血缘的羁绊,也不至于引起妹妹的强烈反应。
那时候,成熟的汐里大概会像电影里的“妹妹”一样,洒然地从“哥哥”身边毕业,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另一半吧。
鸟总是要离巢的,兄妹亲情这种东西,作为回忆的糖果很好,但不能成为泥泞的束缚。
他知道汐里很黏自己,但多半也是因为只有自己能够依靠。
早晚有一天,汐里会好起来,成为正常的女孩子。
她会认识到更多的人,了解到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哥哥这个男性。
然后,离开自己,走向灿烂的未来。
为了让那个时刻的离巢之痛稍微软化,现在就需要打好基础。
电影故事开始推进。
看见是讲述兄妹的电影,汐里非常兴奋,偶尔会和他讨论里面主人公的行为。
“兄长大人,这里面的[哥哥]好笨拙哦,看见妹妹洗澡时那么狼狈。”
“毕竟是没有血缘的兄妹嘛。前不久还是陌生人。”
汐里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地摇头晃脑。
“就算是没有血缘,那也是兄妹啊,兄妹是不需要顾虑的吧。”
“可惜电影里的主人公没有汐里那么达观呢。”宫泽树说:
“在没有建立起足够的羁绊之前,没有血缘的兄妹就像在扮演家人一样,有点隔膜也是正常的。”
“没有血缘………………"
汐里的瞳孔倒映着屏幕的光影。
她轻轻蹙起了眉,莫名感到烦闷。
电影还在继续。
即便是提前看过一遍的宫泽树,重温时也被电影的剧情和手法所打动。他看得很入神。
确实是一部好电影。尤其是宫泽树中意的亲情相关的主题。
上辈子没有的东西,这辈子也有所遗憾,所以容易产生共鸣。
渐渐的,两个小时过去。
电影收尾,妹妹独立成人,和哥哥相隔天涯但心有灵犀。
他希望自己未来也能像故事的主人公那么洒脱。就像希望汐里从容离开自己一样。但愿也能好好放心汐里从身边毕业。
宫泽树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看向一旁。
本以为会看到妹妹感动的眼泪。
但汐里满脸呆滞,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结局。
“结束了吗?”
“是啊。”
汐里的瞳孔蒙上漆黑的色彩。
[抵触]
[抵触]
[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