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虎丘深山后,夏冬并未贸然靠近临渊府城,而是隐匿行踪,来到了府城外五十里处一个颇受散修、江湖武者青睐的地下黑市。
然而,昔日热闹的黑市此刻却是一片混乱与惶恐,到处都是神色仓皇的逃难修士、武者。
夏冬在黑市角落的一处破败茶棚里坐下,点了一壶茶,安静地竖起耳朵。
没过多久,他便从那些惊魂未定的散修、武者口中,拼凑出了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消息。
从目前的消息,夏冬分析出,赤火矿底的“圣心莲子”,从头到尾就是无生教精心布置的一个杀局!
无生教故意抛出圣心莲子即将成熟的诱饵,玩了一手漂亮的“调虎离山”。
就在向千户率领鹰狼卫精锐主力深入赤火矿进行清剿,并被困于地底阵法之时,临渊府城已经后院起火。
蓄谋已久的无生教,毫无征兆地向防御空虚的临渊府城发起了突袭。
更为致命的是,城中有隐藏极深的内鬼暗中接应,坚固的城门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从内部攻破。
如今,整个临渊府城已经暂时落入了无生教的魔爪。
教匪们在城内烧杀抢掠,首当其冲的便是底蕴丰厚的鹰狼卫武库。
除了武库,城中诸多富户和商贾也被洗劫一空,血流成河。
在府城破落之际,城内外的一些本地修仙家族非但没有殊死抵抗,反而见风使舵,与无生教勾结在一起,成了为虎作伥的帮凶。
府城天翻地覆,栖霞仙宗同样未能幸免,甚至陷入了更为惨烈的内乱。
掌控着宗门实权部门“执法堂”的裴家,作为世家派系的领头羊,赫然扯起了反旗。
裴家不仅在宗门内大肆打压异己,更是丧心病狂地引无生教进入栖霞仙宗。
由于孤月真人这位“师徒派系”的中坚力量在赤火矿一战中下落不明,栖霞仙宗的师徒派系在裴家与无生教的内外夹击下,被打得节节败退,大落下风,整个宗门道统岌岌可危。
栖霞仙宗那几位依靠吞服妖兽内丹才勉强结丹的“下品金丹”———也就是外界俗称的“外丹真人”,在战乱爆发后各自为战,只顾保全自身一脉的利益,根本无法形成合力。
而栖霞仙宗真正的定海神针,那位证就了“中品金丹”的老祖,此刻更是分身乏术。
据逃难的修士们传言,无生教此次虽然没有教主亲临,却出动了一名实力恐怖的副教主,将栖霞仙宗的中品金丹老祖死死牵制住。
两大高阶修士在半空中大打出手,恐怖的斗法余波夷平了数座山头,两人一路厮杀,据说已经打到了极东的茫茫海域之上,至今仍是胜负未分,生死不知。
夏冬为了确定真相,继续到别的地方打探消息。
在这个过程,可谓是将“谨小慎微”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轻易搭讪,只通过旁听,观察以及偶尔的只言片语来拼凑全局。
然而,越是深入了解如今外面的局势,他越是感到心惊肉跳,背脊发凉。
眼下的临渊府,简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各方势力粉墨登场,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乱战局面。
城内是无生教与倒戈的修仙家族在烧杀抢掠,城外是溃散的鹰狼卫残部与各路劫匪趁火打劫;而栖霞仙宗内部,世家派系与师徒派系更是打出了真火。
在这种天塌地陷、连筑基修士都随时可能陨落的恐怖局势里,区区一个鹰狼卫总旗的失踪,根本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没人在乎一个炼气期底层军官的死活,鹰狼卫的高层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
所以夏冬暗松一口气。
据夏冬目前探听到的确切风声,大幽朝廷对此番临渊府的惊变震怒无比,正火速从周边府县乃至整个天水行省调集更为庞大的鹰狼卫精锐大军,誓要以雷霆手段镇压这场动乱。
朝廷的反应如此激烈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真让无生教这群妖人彻底占据了临渊府割据一方,成了气候,那对大幽朝廷统御天下的威信将是极为严重的打击。
一旦朝廷展露出虚弱的疲态,那些原本被强权死死压制的仙宗、暗中潜伏蛰伏的魔宗,以及各路心怀鬼胎的势力,绝对会如雨后春笋般蠢蠢欲动,到时候天下大乱只在旦夕之间。
理清了这天下大势的脉络,夏冬在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心中恍然大悟。
孤月前辈哪里是被无生教算计了,分明是洞若观火,早有谋划!
孤月真人显然早就清楚裴家和无生教暗中勾结的底细,宗门内乱与这临渊府的滔天大祸,她估计早已提前警觉。
毕竟以她那堪称恐怖的深厚根基,想要证就中品金丹,根本就是水到渠成,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何必非要去赤火矿底那等险地,去抢连成熟都没成熟的圣心莲子?
这分明就是一招精妙绝伦的“金蝉脱壳”!
她刻意将计就计,借着抢夺圣心莲子的名义大张旗鼓地下山,名正言顺地远离了栖霞仙宗那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如今外面打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各方势力死伤惨重,而她却安安稳稳地躲在虎丘深山的隐秘洞府里,舒舒服服地疗伤。
等外面这群人拼得两败俱伤,她也刚好安安心心地结成金丹。
到时候,一位全盛状态的金丹期大修士横空出世,足以轻易荡平一切魑魅魍魉,重新洗牌整个临渊府的局势。
“高明。”
夏冬在斗笠的阴影下暗自感叹。
修仙界的老怪物,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城府更是深不可测。
夏冬自诩行事已经足够稳健,步步为营,但在孤月真人面前,他才惊觉自己那点心思简直不够看。
回想起赤火矿底的种种细节,夏冬的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夏冬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炼炁士”的身份,到底在孤月真人面前暴露了没有?
甚至......识海中那尊来历神秘的青铜古钟,有没有被她看出一丝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