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防卫署,地下二层的特案组办公室。
苏青的记录本已经翻到了第三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
小李搬了把椅子紧紧挨着她坐下,两个人挤在同一台笔记本电脑前,硬生生看完了整场直播。
直播结束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苏青拿起笔,在记录本的空白处,重重地写下两个字:原点。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的两端分别写上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弑父”和“弑母”。
她看着记录本,脑子飞速运转,疯狂地拼凑着碎片。
两个年幼的孩子因为共同的犯罪被死死绑在一起,一明一暗,一个负责杀人,一个负责善后。
如果这个恐怖的映射模式再次成立...………
那江州防卫署的某个角落里,或者说某个尘封的档案柜里,就真的存在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
这桩案子,牵扯着那个深不可测的“影子先生”,以及他在明面上的那只手!
苏青正想得出神,办公桌上的座机忽然地响了起来。
是内线电话。
这个点还打内线电话的,整个防卫署大楼里,只有技术科值夜班的人。
苏青一把接起听筒:“我是苏青。”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技术科老韩的声音:“苏队长,我这边......查到个东西,你最好亲自来看一趟。”
“什么东西?”
老韩停顿了一下,措辞变得慎微:“您刚才......看那个沈风的直播了吧?”
苏青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看了。
“我也看了。”老韩的声音又低了一个调,“看完之后我实在睡不着,总觉得心里发毛,就回办公室登了内网,随手查了查。”
“苏队长,我在旧案数据库里跑了一组交叉关键词:未成年涉案、亲属死亡、意外定性、时间设定在2002年到2006年之间.....”
“结果,系统真的弹出来一桩案子。”
“2004年11月,江州城南区一个五金作坊的老板,被发现死在自己的仓库里。法医鉴定的致命伤是颈部锐器穿刺,凶器疑似为尖嘴钳或者生锈的工业剪刀。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无搏斗痕迹,无目击者。”
“这案子当年查了三个月,毫无头绪。到了2005年初,上面就以“证据不足,无法确定是否为他杀”为由,直接挂起来了。原始卷宗被归档,塞进了城南分局的冷案库里。”
苏青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已经飞快地在记录本上记录起来:“死者什么背景?”
“死者叫陶建邦,男,四十二岁,城南区个体户。”
“苏队长………………”老韩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他是咱们防卫署后勤保障部主任,陶志远的亲叔叔。”
“啪嗒”
苏青的笔尖停在纸面上,一滴墨水在纸上晕染开来。
坐在旁边的小李也听到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苏青把笔搁下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老韩,那桩案子的原始卷宗,现在还在城南分局冷案库里吗?”
“系统显示还在。我已经远程查过归档编号了,2004-CN-1127。但那是纸质原件,必须得本人持高级别工作证到场,才能调阅。
“当年的物证呢?”
“不确定。二十年了,城南分局的物证仓库中间搬迁过两次。有没有遗失或者被当成废品销毁,得去实地查了才知道。”
苏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她拿起笔,在记录本上之前画的那两个圆圈旁边,加上了第三个。
第一个圆圈:刘建华(已死)。
第二个圆圈:???(影子先生)
第三个圆圈......陶志远!
“老韩,今晚这个电话,你没打过,我也没接过。明天上午九点之前,不管是谁,都不许碰那个编号的电子档案!”
“明白。”
电话挂断。
小李站在旁边,喉头艰难地滚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苏队......不会吧?”
苏青把记录本合上,“砰”地一声塞进抽屉里,拿钥匙锁死。
“不会什么?”
“陶志远啊......他在署里干了二十年了,跟谁说话都笑呵呵的。每年中秋节,他还亲自推着小车给各科室送月饼呢…….……”小李咽了口唾沫,“就连刘建华死的那天上午,他还在走廊里笑眯眯地问我食堂的红烧肉咸不咸………………这么
一个老好人,怎么可能是......”
苏青冷笑了一声,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战术密封袋。里面装着她的备用配枪,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小李。”
“在!”
“你今晚别睡了。把过去三年陶志远经手的所有设备采购单、基建工程合同、外包维保记录,全部给我拉出来!重点看防卫署地下二层的门禁系统和饮水系统,是哪家公司承包的,合同签批人是不是他!”
小李咬了咬牙,一把抄起键盘开始疯狂敲击。
苏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防卫署大院里那些在夜色中依然亮着灯的窗户。
陶志远是后勤部主任,名副其实的“大管家”。
门禁卡的配发权限,饮水机的采购与日常维护,甚至是消防通道的监控死角......全归他管!
审讯室里的那杯水,从饮水机流出来,到倒进纸杯,中间经过的每一道手,他都有绝对的权限去触碰!
二十年前,他的亲叔叔死于一把剪刀,案发地点是废品仓库。
案发时,陶志远多大?
苏青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陶志远今年四十三岁。2004年,他刚好二十三岁,刚从警校毕业,正是进入防卫署实习的第一年!
而那桩铁证如山的命案,最终的定性却是极其荒谬的“无法确定是否他杀”。
当年的经办单位,城南分局。
苏青关上办公室的顶灯,拿起车钥匙,将配枪插进腰间的快拔枪套里。
“苏队,您大半夜的去哪?”小李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紧张。
“城南分局。”苏青的声音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冷硬如铁,“趁着天还没亮,趁着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我要亲眼看到那份落满灰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