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兵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立案调查的消息,在省内防卫系统内部掀起轩然大波。
江州防卫署三楼,那间惯常用来开表彰大会的多功能会议室,今天门窗紧闭,连百叶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刑侦支队的核心骨干。
署长周卫国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打印材料,标题是《关于网络主播“沈风”近期异常言行与关联案件的综合评估报告》,页眉标注着“机密”。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通报早上已经发了。”周卫国将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环视一周,“赵国兵的事,省厅已经最高级别定性。但这件事背后......或者说,这接二连三的案子背后牵扯出来的那个网络主播,沈风,我们需要
重新评估。”
“今天没录音,没记录,就当是内部吹风。都说说看法,畅所欲言。”
会议室里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坐在左侧首位的副支队长李明阳第一个忍不住开口说道:“署长,我觉得这人太邪门了。您看这个时间线,他直播讲《误杀》,江州5.12案就破了;讲《隐秘的角落》,李东海杀妻案当场抓现行;讲《嫌疑人X的献身》,周
明远投案自首;现在又讲《沉默的真相》,赵国兵就进去了。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李明阳越说越激动,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我甚至怀疑,这沈风根本就是某个极其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推出来的白手套,或者干脆就是他自己做的局!不然怎么每次他‘讲故事,现实里就跟着
出事?简直就像是死神在点名!这种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莫里亚蒂式人物,太危险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的嗡嗡声。
“老李说得对。”负责物证鉴定的老张推了推老花镜,心有余悸地补充,“上个月暗网排名前五的‘提灯人’杀手小队栽跟头,监控最后拍到他们钻进的废弃仓库,离沈风的公司就三条街!还有他那个团队,那两个叫灰熊和豺狼
的外籍保镖,那是普通人吗?那是上过中东战场的顶级战争机器!”
“硬查是不可能的。”经侦科的老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查过“隐秘文化传媒”的底。人家公司账目干净,每一笔流水都完税,按照他目前的纳税体量,今年必定能够排到江州新媒体企业前三。这年头这种级别的纳税大户,咱
们没证据动他,市里都不会答应。更何况,他现在的首席风控官是许正阳!那可是咱们曾经的王牌刑警,有老许在那边给他当法律防火墙,咱们连传唤他都得掂量掂量理由充不充分。”
打不过,查不了,惹不起。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周卫国端起搪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会议桌左侧的年轻女警身上。
“苏青。”周卫国直接点了名,“你跟沈风接触最多,甚至在这次赵国兵的案子里,你还身处漩涡中心。说说你的看法。”
苏青的脑海中闪过沈风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的脸,随后抬起头,缓缓开口:
“我同意李队的部分观点。沈风这个人确实邪门,他掌握的情报网、黑客技术以及对人性的预判能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
“但邪门不等于绝对威胁。至少目前来看,他所有的预判和算计,指向的全部都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苏青推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一条条列举:“第一,他直播揭露的案件,全部证据链完整,司法程序走完,无一冤假错案。第二,他主动协助警方抓获国际级杀手,为江州排除了直接的社会威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提供给我们的匿名情报,帮助我们端掉了两个潜伏极深的腐败节点。特案组的赵鹏,以及这次的赵国兵。”
说到这里,苏青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气场全开:“各位,如果沈风真的是幕后黑手,他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隐藏在暗处,闷声发大财。而不是把自己推到两千万网友的眼皮子底下,更不是把自己变成所有既得利
益者和暗网杀手的眼中钉!他图什么?图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卫国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都说完了吗?”
周卫国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走到落地窗前:“我听出来了,大家对沈风的评估可以分成两类。一类认为他是潜在的犯罪导师,必须加强监控,甚至准备随时动手。另一类,以苏青同志为代表,认为可以尝试引导,把
他对准犯罪分子的那把刀,转化为我们刺破黑暗的助力。”
“至于我个人,倾向于后者。”
李明阳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署长!这太冒险了!”
“老李,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在怕我们控制不住他。”周卫国抬手打断了他,“但程序上,沈风目前没有触犯任何一条华夏国的法律!我们无权对他采取任何强制措施。事实上,如果我们现在动他,反而会逼着他走向我们的
对立面,甚至正中某些潜伏在更深处势力的下怀。赵国兵倒了,但他背后的‘影子先生’彻底死绝了吗?谁也说不准。”
“沈风是一把妖刀,这点毫无疑问。但刀本身没有善恶,握刀的手才决定方向。既然我们没法把这把刀折断,不如尝试给他套上一个刀鞘。”
周卫国大步走回主位,目光直视苏青:“苏青,你之前提议建立与沈风的非正式沟通渠道,我今天在这里,原则上同意。但有三个铁律:第一,所有接触必须严格遵守执法程序,不得有任何违规传递内部机密的行为!第二,
你作为官方钦定联络员,只负责收集沈风通过合法渠道释放的情报,并评估其潜在价值。第三,沈风的任何诉求或行动配合,必须经过我的办公室亲自审核!”
苏青背脊一挺,立正敬礼:“明白,署长!”
“还有一点。”周卫国环视全场,做出了最终定调,“对外,我们和沈风的关系维持现状。他依然是我们的高度关注对象,你是他案子的专案组联络人。该监控监控,该接触接触。散会!”
众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李明阳走在最后,经过苏青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苏队,你真觉得这招能行?”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沈风那小子,心思比九曲桥还绕。万一哪天,他把我们整个防卫署都当成棋子给绕进去了呢?”
苏青正在整理桌上的卷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直视着李明阳的眼睛:“他绕不绕我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赵国兵没有绕弯子,他是直接拿着上了膛的枪,顶着我们自己人的脑袋。两害相权取其轻,李队,我们没得选。”
李明阳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摇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苏青独自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站了两分钟。
她回想起沈风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心底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把防卫署绕进去?其实她没告诉李明阳,早在赵国兵的案子里,防卫署就已经不知不觉成了沈风手里的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包离开。
“嗡嗡”
包里的工作手机突然发出急促的震动。
苏青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紧急警情通报:北区旧城改造项目地块,原纺织厂家属区7号楼地下室,施工队在拆除承重墙时,于墙体夹层内发现一具高度腐败的疑似尸体。尸体呈诡异的跪拜姿态被水泥封死,现场散发极重恶臭,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
过七年。请特案组及附近巡逻单位立即前往支援,全面封锁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