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江风夹杂着铁锈与水腥气,直往三号干船坞里灌。
苏青双手紧握配枪,枪口稳稳指着几米外的吴阿斗,但她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吴阿斗已经退到了船坞最边缘,脚后跟大半悬空。底下是十几米深的废弃坞底,铺满了生锈的钢筋,摔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他左手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恒温箱,右手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风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脆响,幽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直接凑到了恒温箱密码锁的塑料接缝处。
苏青心里猛地一沉。
这箱子里装的可是超级伪钞的母版!一旦被高溫熔毁触发内部自毁,或者吴阿斗带着箱子跳下去摔个稀巴烂,钱万重就彻底定不了罪了。
“把打火机扔了!双手抱头!”苏青厉声警告。
吴阿斗吓得浑身剧烈哆嗦了一下,但他没有放下打火机,反而把箱子抱得更紧了,火苗距离箱子只剩不到两厘米。
同一时间,防卫署第二会议室。
沈风坐在椅子上,看着平板电脑里实时回传的执法记录仪画面。他表面上端着保温杯不动如山,心里却已经疯狂骂开了娘。
卧槽!这哑巴是个疯子吧?!
你特么别烧啊!那可是定死钱万重唯一的铁证!你要是手一抖把箱子烧了,或者脚底打滑掉下去,老子这几天费尽心机布的局不就全打水漂了?
沈风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必须稳住。这种时候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苏队长,把对讲机的音量调到最大,扔过去。”沈风按下桌上的麦克风。
现场的苏青愣了一下,但出于对沈风的信任,她咬牙扯下肩头的官方对讲机,顺着粗糙的水泥地,一把滑到了吴阿斗脚边两米处。
“吴阿斗,别费劲了。”沈风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你在等船对吧?等钱万重给你安排的走私快艇,带你逃去公海?”
画面里,吴阿斗的动作瞬间僵住了,惊疑不定地低头盯着地上的对讲机。
“你动脑子想想,钱万重连自己公司的副总都能随时推出去顶包,他凭什么花大价钱捞你一个随时可能走漏风声的工具人?”沈风的话句句诛心,精准地戳中了吴阿斗最恐惧的软肋,“你以为外面那三个老外是来护送你的?
错,他们是来拿货的。拿完货,你猜他们会把你沉在江里哪个位置?”
吴阿斗拼命摇头,嘴里继续“啊啊”乱叫,手里的打火机又往前凑了一点,似乎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不信?”沈风轻笑了一声,“许正阳,把缴获的卫星电话扔给他。”
话音刚落,集装箱的阴影里,许正阳穿着一身纯黑战术服走出来,将一部带血的军用卫星电话抛在吴阿斗脚边。
屏幕还亮着,上面停留着一条简短的英文短信。
“看看上面的指令。看不懂英文没关系,我让老外给你翻译。”沈风吩咐道。
许正阳侧过身,灰熊大步上前,单手揪住那名被反绑的外籍杀手衣领,将其半提起来,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杀手惨叫一声,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在灰熊的压迫感下,老老实实用蹩脚的中文喊出短信内容:“拿货......做掉带货人......扔进江里......”
听到这句翻译,吴阿斗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力气。
“当啷。”
防风打火机从他无力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幽蓝的火苗彻底熄灭。
吴阿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下一秒,一个沙哑的男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响起:“我认罪......我做污点证人......求求你们,别杀我。”
苏青愣住了,周围端着枪的特警们也都面面相觑。
这人不是个哑巴吗?!
万海集团内部所有人都作证他是个残疾人,这装聋作哑的功夫也太深了。
沈风在会议室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妈的,总算把这孙子忽悠瘸了!
他撇了撇嘴,对着麦克风调侃道:“装了三年哑巴,憋坏了吧,大画家?”
吴阿斗抬起头,满脸泪水,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根本不是哑巴。
十年前,他是江州美院油画系的高材生,天赋极高,临摹的画作连教授都难辨真假。可惜毕业后穷困潦倒,只能靠在街边给人画素描度日。
直到三年前,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查出重病。
“钱万重找到了我。”吴阿斗瘫坐在地上,声音发抖,“他说只要我帮他刻一块板子,就给我五十万救命钱。我没得选,我妈在ICU里躺着等钱救命啊!”
“可是板子刻完的第二天,我妈就走了。”吴阿斗悔恨交加,用力捶打着地面,“我想退出,他不让。他把我关在别墅地下室,逼我装哑巴。他说只要我敢跑,或者敢对外说一个字,就把我扔进搅拌机里打成水泥柱沉江………………”
苏青听得怒火中烧。她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怀里的恒温箱,反手摸出手铐,“咔嚓”一声将吴阿斗的双手反铐在背后。
“带走!”苏青下令。
她蹲下身,输入吴阿斗提供的密码,打开恒温箱。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泛着冷光的特制钢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微雕纹理在战术手电的光束下清晰可见。
人证、物证,至此彻底闭环。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距离24小时传唤时限只剩最后十分钟。
防卫署一楼大厅,万海集团的律师团已经开始整理公文包。
首席大律师看了看表,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纸杯里的咖啡。
“周署长,时间马上就到了。”律师看着走下楼梯的周卫国,“麻烦准备一下手续,我们要接钱总回去了。”
周卫国看着他,没接话,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冷意。
二楼审讯室。
钱万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的褶皱。
“警官,时间差不多了,这场闹剧收场了。”钱万重双手撑在审讯桌上,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你们周署长要是拉不下脸,这句道歉就免了。我还要赶回去主持万海集团的早会,失陪。”
说完,他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
“砰!”
审讯室的铁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明阳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刚才在楼下胸有成竹的首席律师,只不过此刻律师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李明阳走到桌前,把文件袋倒过来。
“哗啦!”
一沓按着红手印的口供,外加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高清母版照片,直接甩在了钱万重面前的桌子上。
钱万重眉头一皱,低头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钱总,走这么急干什么?”李明阳盯着钱万重的脸,“吴阿斗在隔壁审讯室聊得正欢呢。他连你三年前怎么用五十万买断他下半辈子,怎么逼他装哑巴,怎么威胁要把他打成水泥柱子的事,全交代了。这小子口才好得很,一
点都不像个哑巴。”
钱万重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还有这东西。”李明阳点了点那张超级母版的照片,“东郊造船厂,人赃并获。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雇的那三个准备杀人灭口的外籍佣兵,现在也在我们手里。涉嫌伪造特大数额货币罪,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涉
嫌蓄意谋杀......”
李明阳每多念出一个罪名,钱万重的身体就止不住地往下沉。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这位曾经在江州商界呼风唤雨的百亿首富,双腿彻底软了。
“扑通”一声,他跌坐回审讯椅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