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身子靠在椅背上:“林日朗已经彻底被逼到了绝路。他手里的那把枪,击锤已经处于待击发状态。他揪住院长的衣领,把枪管直接顶在了院长的太阳穴上,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
直播间里,三千多万观众在此刻竟然出奇地默契,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
屏幕上原本眼花缭乱的打赏特效和礼物提示,在这短短十几秒内少了一大半。
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等待着那个能把天捅破的答案。
“院长裤裆湿了一大片,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他那点虚伪的职业操守彻底崩溃,终于扛不住了。他哭着、颤抖着,喊出了一个名字。”沈风顿了顿,语气平缓,“他说,那颗原本属于林日朗儿子的心脏,在手术前一个小时,被
新曼市一位手眼通天的商界大亨的亲弟弟,花重金截胡了。”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大概两秒钟。
就仿佛三千万人的大脑在同一时间宕机了。
紧接着,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彻底炸开,密密麻麻地盖住了沈风的脸。
“商界大亨?!亲弟弟?!卧槽!”
“等等!主播讲的虽然是新曼市的故事,但我怎么感觉后背直冒凉气!你们记不记得,昨天刚被防卫署抓进去的江州首富钱万重,不就是商界大亨吗!”
“楼上的你别吓我!钱万重有个亲弟弟叫钱万达!我二舅在万海集团总部上班,听说钱万达有严重的重度心衰,这几个月都在满世界砸钱找配型!”
“兄弟们!惊天大瓜!我刚在江州本地论坛刷到一个帖子,长藤国际医院的首席外科专家赵延平,今晚在自己办公室上吊了!特警把医院顶层都封了!这剧情,跟主播刚才讲的那个被灭口的达马医生一模一样啊!”
“大亨弟弟、重度心衰、主刀医生突然死亡......这特么是剧本?这分明是实况转播啊!防卫署的人呢?出来抓人啊!”
三千万网友的八卦之魂和侦探雷达被彻底激活。
在互联网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检索能力下,这几个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标签,被无数双眼睛迅速拼凑在一起。
不到五分钟,“长藤医院”“钱万达”“赵延平自杀”这三个词条,直接带着血红色的“爆”字,空降各大社交平台热搜前三!
同一时间,长藤资本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
郑文渊手里的那根古巴雪茄已经被他捏得粉碎,昂贵的烟叶掉了一地。
他盯着平板电脑上疯狂滚动的弹幕,脸色铁青。
沈风在直播间里连一个现实里的名字都没提,全是用《误杀2》的剧本代称,但这帮网友却像疯狗一样,硬生生把现实里的线索全扒了个底朝天!
办公桌上的电话疯狂震动。
郑文渊按下免提,里面传来法务总监变调的声音:“郑总!出大事了!防卫署的特警把咱们医院的档案室和地下机房全围了!带队的是特案组的苏青那个疯女人!他们手里拿着周卫国亲签的搜查令,正在强行破门!”
“废物!一群废物!”郑文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每年花几千万养你们法务部是吃干饭的?拦不住就给我拖!跟他们讲法律程序!拖延五分钟都做不到吗!”
“拦不住啊郑总!苏青根本不听我们的抗议,她直接拔枪鸣枪示警了!他们技侦科的人已经带着破解设备往机房冲了,说要提取过去半年的所有电子病历和手术记录,特别是陈曦的配型数据!”
郑文渊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剧烈抽搐。
配型数据还在机房的底层服务器里。
一旦被防卫署拿走做交叉比对,证明钱万达胸腔里跳动的是那个贫困女大学生的心脏,长藤资本这块金字招牌就彻底烂了,他这个总裁也得跟着进去吃枪子!
“听着。”郑文渊对着电话低吼,“马上启动最高应急预案,通知机房主管,直接切断医院主服务器的外部连接。”
“郑总,切断外网没用啊!他们人已经在机房门口了,直接插物理数据线就能拷走!”
“那就把网线全拔了!把总电源给我掐了!”郑文渊声音狠厉,“启动物理格式化程序!让硬盘过载烧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张纸片,一个字节都别给条子留下!”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长藤国际医院,负一层数据中心。
苏青一脚踹开机房厚重的防火门。
“防卫署办案!控制所有操作台!任何人不准碰键盘!”苏青双手举着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扫过全场,厉声大喝。
几个穿着防弹衣的特警迅速冲进去,将两名还没反应过来的值班技术员按在墙上。
“技侦!马上接入主服务器!把陈曦和钱万达的所有数据锁死打包!快!”苏青转头招呼身后的技术人员。
戴着黑框眼镜的技侦警员提着银色手提箱飞奔过来,刚把破解数据线插进主机的接口,手指还没碰到回车键。
“啪!”
一声沉闷的异响。
整个机房的灯光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不仅是灯光,一排排比人还高的服务器机柜上,那些原本闪烁的绿色指示灯也瞬间暗了下去。
巨大的散热风扇声戛然而止,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苏青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打开战术手电,光柱扫过漆黑的机房。
“苏队!医院主电源被切断了!备用电源也没有启动,他们应该是把总闸拉了!”技侦警员借着手电光,疯狂敲击自己带来的笔记本键盘,额头上全是冷汗,“不对!有人在断电前一秒,在后台触发了底层擦除指令!服务器硬
盘正在物理过载!”
机柜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滋啦”声,紧接着飘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是硬盘盘片在超高速旋转下,被磁头强行刮擦破坏产生的焦味。
“草!”苏青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长藤资本这帮人简直猖狂到了极点,竟然在特警的眼皮子底下,用最野蛮的方式强行毁坏物证!
“能抢救多少出来?”苏青揪住技侦警员的领子。
“很难!苏队,这是毁灭性的物理损毁,盘片都烧融了,连恢复的可能都没有!”
与此同时,环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层。
小宇坐在副机位上,屏幕上弹出一大堆红色的警告框。
“祖师爷!”小宇压低声音,凑近沈风的麦克风盲区,“长藤医院的服务器刚被强行断电了!底层数据正在被物理粉碎,我这边留在他们内网的后门也被强行掐断了!苏队他们手里的线索全断了!”
沈风面色不改。
资本的断尾求生,早就被他算到了。
当特权阶层被逼到墙角时,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只会用最野蛮的方式直接掀翻棋盘。
既然现实里的网线被拔了,那他就用故事里的黑暗,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沈风对着麦克风,继续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播音腔讲述:“得知真相的林日朗,逼着院长走到窗前,要求他对着外面全副武装的特警,对着全社会的镜头,大声把那个截胡心脏的商界大亨的名字说出来。”
“而就在院长张开嘴,即将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
“啪'的一声。”
“整栋大楼,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有人拉闸了。”
“警察的强攻被迫中止,监控探头全部失效。那些人为了掩盖他们的罪恶,直接切断了电源,甚至启动了自毁程序,企图把医院数据中心里的所有配型记录,手术录像,烧得干干净净。”
“他们以为,只要没有证据,法律就拿他们没办法。”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随后以更加疯狂的速度滚动起来。
“断电毁证据?这剧情我熟啊!这特么不就是现实吗!”
“太黑了!真的太黑了!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兄弟们,我有个在江州防卫署上班的哥们刚给我发消息,长藤医院五分钟前真的全院停电了!机房都冒烟了!”
“实锤了!长藤资本拔网线了!主播的剧本又一次在现实里上演了!”
“严查长藤资本!严查钱万达!”
沈风看着满屏沸腾的民意,面带微笑说道:“大家不要过度联想,这只是一个发生在平行时空新曼市的剧本。”
但他越是这样撇清关系,网友越是疯狂。
证据毁了又怎么样?只要三千万双眼睛盯着,长藤资本现在就是过街老鼠。
防卫署拿不到电子证据,但苏青手里还捏着他刚才发过去的纸质配型报告复印件。
这把火,已经烧到了郑文渊的眉毛上。
沈风伸手按下麦克风上的静音键,假装上厕所,离开了摄像头的范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许正阳。
“正阳,钱万达现在藏在哪?”
许正阳立刻回答:“西郊的翠湖私人疗养院。那是长藤资本旗下的高端康复中心,安保级别很高。我半小时前已经让灰熊和豺狼过去踩点了。”
“那老东西刚换了别人的心脏,现在肯定处于严重的术后排异期,只能靠无菌舱和顶级特效药吊着命。”沈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长藤医院出事,郑文渊第一反应肯定是销毁证据,第二反应,就是把钱万达这个活体证据藏
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他们要连夜转移钱万达?”许正阳立刻反应过来。
“换做是你,你会把一个随时能让整个集团覆灭的定时炸弹留在本地吗?”沈风解开西装的一颗扣子,“去盯着。只要人还在,只要那颗心脏还在他胸腔里跳动,那就是最铁的物证。”
许正阳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出直播房。
江州市西郊,翠湖私人疗养院。
这里依山傍水,平时幽静。但今晚,疗养院周围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紧张。
许正阳把那辆黑色的末日防爆越野车停在半山腰的树林里,熄了火。
他推开车门,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疗养院后墙外。
灰熊庞大的身躯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压低声音汇报:“头儿,情况不对劲。十分钟前,疗养院的监控系统突然全部转向,后门那边的保安也撤了。”
许正阳没说话,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夜视望远镜,趴在墙头上朝里面看去。
疗养院的后门被推开。
两辆没有悬挂任何牌照的黑色福特全顺商务车停在台阶下。
车门敞开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壮汉正站在周围警戒。
紧接着,四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推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医疗舱从楼里走了出来。
医疗舱里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浑身插满了管子,旁边还挂着好几个输液袋。
哪怕隔着这么远,许正阳也能认出那张脸。
万海集团副总裁,钱万重的亲弟弟,钱万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