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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睥睨嚣张的楚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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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铁花简直对南宫连城佩服得很。

这帅一帆很明显就是李玉涵夫妇请来对付楚留香的人。

帅一帆是名动天下的剑客,瞧他现在施展的剑法,森然有度,剑气纵横,只怕就算楚留香来了,也会觉得棘手,现在...

帐篷内烛火摇曳,映得琵琶公主雪肤如玉,薄纱之下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她仰卧于毡毯之上,乌发如墨泼洒在枕畔,一缕水汽未散,氤氲着幽微体香,混着西域特有的沉香与甜腻花蜜气息,在静谧中悄然弥漫。她双眸半阖,眼波似春水初生,含羞带怯,却又藏着三分试探、四分灼热、五分不容退却的决绝——这哪里是寻常闺秀的娇柔?分明是龟兹王室血脉里刻进骨子里的烈性,是亡国之女以身为刃、孤注一掷的赌注。

南宫连城立于床前,并未俯身,只将铜面具搁在案上,露出一张清俊到近乎锋利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潭映星,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分明,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他并未饮酒,可此刻眼底却浮起一层薄薄酒意般的光晕,不是醉,是清醒至极后,对命运陡然翻牌的了然与纵容。

“公主。”他声音不高,却如玉石相击,字字清晰,“你若只为复国,大可不必如此。我既已应下极乐之星之事,便不会袖手旁观。刺杀叛臣,我一人足矣。”

琵琶公主指尖轻轻勾住他衣襟一角,嗓音低哑如弦绷至极限:“一人足矣?可若那叛臣身后站着石观音呢?若她亲临龟兹,布下天罗地网,引你入局,再以父王性命相胁……南宫公子,你还能一剑斩之么?”

烛火“噼啪”轻爆,一道细小火苗倏然窜高,映得她眼中跳动两点幽光——不是泪,是火种,是自焚前最后的灼亮。

南宫连城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颈侧一道浅淡旧痕。那是三年前龟兹宫变那夜,叛军围困王宫,她为护父王突围,被一刀划破锁骨,血染素衣,却仍抱琵琶跃上箭楼,以十指拨断三根弓弦,震裂七名射手虎口。那伤早已结痂成线,如今触之微凉,却像一道未愈合的契约。

“石观音确在盯着你。”他声音沉了下来,竟比方才更显柔和,“她要的不是龟兹国玺,不是金山银山,是你。”

琵琶公主呼吸一滞。

“极乐之星,本是佛经所载‘琉璃净界’中一颗镇世宝珠,传说吞服其粉,可令枯骨生肉、白发返青、魂魄不散。但真正能用它的,从来不是凡人。”南宫连城指尖缓缓下滑,停在她心口位置,隔着薄纱,能感到那 beneath 心跳骤然失序,“它需以至纯至烈之‘情’为引,以濒死之躯为炉,方能炼出真丹。而你,琵琶公主,天生凤命,心脉有异,三岁起便能听风辨杀机,七岁通晓西域十七国密语,十二岁以琵琶声震碎玄铁镣铐——你不是棋子,你是钥匙。”

帐篷外忽起一阵风,卷得帘幕猎猎作响,沙粒敲打帐布,如鼓点急催。琵琶公主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早知此事?”

“秋灵素告诉我的。”他坦然道,“她三年前游历西域,在龟兹废寺古卷中寻得残篇,其中提及‘凤血凝珠,极乐归真’八字。她本欲取你心头血一滴,试炼丹方,却见你月下抚琴,曲中无悲无怨,唯有一腔孤勇向天问。她便收手了。”

琵琶公主怔住。秋灵素……那个传说中以毒杀人、以医续命、性情比沙漠昼夜温差更难测的奇女子?她竟见过自己?

“所以你今日杀杜环、斩吴氏、慑孙空,并非只为胡铁花,更非为龟兹王。”她喉头滚动,声音微颤,“你是为我而来。”

“不全然。”南宫连城终于俯身,指尖挑起她一缕湿发,在指间绕了半圈,又轻轻松开,“我来,是因极乐之星本是我南宫家失落之物。百年前,先祖南宫逸曾与天竺高僧共参此珠奥义,后因不忍其沦为权柄凶器,将核心经文封入‘飞刀心诀’最末一章,随刀谱一同隐入江湖。石观音盗走残卷,却解不开心诀最后一式——唯有‘凤血共鸣’,方可启封。”

他目光直视她双眼,一字一顿:“而你,是唯一能替我解开它的人。”

帐外风声渐歇,唯余烛火滋滋轻响。琵琶公主静静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如昙花绽于寒夜,清绝凛冽,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释然。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骨,再滑至眼角——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疤,若不凑近,几乎不可见。

“原来那疤,是跳海时留下的。”她轻声道。

南宫连城微微颔首。

“那你跳海前,可曾想过,若沉入海底,再无人识得南宫连城是谁?”

“想过。”他答得干脆,“可海底有鲛人泪,有珊瑚林,有万年沉船里的铜镜。镜中照见的,未必不是真我。”

琵琶公主笑意加深,忽而翻腕,铁琵琶不知何时已横于膝上,五指一扣,铮然一声裂帛之音迸射而出!不是乐音,是杀招!琵琶边缘寒光一闪,竟弹出三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直取南宫连城双目与咽喉!

南宫连城纹丝未动。银针距他面门不足三寸时,骤然悬停——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针尖嗡鸣震颤,却再难寸进。他甚至未抬手,只眸光微凝,那三枚银针便如遭巨力反噬,“叮叮叮”三声脆响,倒射回琵琶公主面前,钉入她身侧毡毯,入木三分,尾端犹自震颤不已。

她瞳孔一缩,却未惊惧,反而仰起脸,樱唇微启:“现在信了么?我确是想杀你。”

“信。”南宫连城伸手,两指夹住一枚银针,指尖一捻,针尖毒液竟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尽,“可你杀意未至十分,指尖微抖,琵琶弦震频率偏高——你在怕,怕杀了我,便再无人能护你父王周全;更怕不杀我,便永远困在这‘复国’二字的牢笼里,连做自己一回的资格都没有。”

琵琶公主浑身一颤,眼眶倏然红了。她猛地坐起,铁琵琶“哐当”坠地,人却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膛,肩膀无声耸动。没有哭声,只有滚烫泪水迅速洇透他月白中衣,留下深色印记,像一朵猝然绽放又迅速凋零的火焰莲。

南宫连城垂眸,看着怀中这具单薄却蕴藏山岳之力的身躯,良久,才抬起一手,缓缓抚过她湿漉漉的长发。动作极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明日婚礼,照常举行。”他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但新郎不是胡铁花。”

琵琶公主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你……说什么?”

“我说,明日,我娶你。”他指尖抹去她颊上泪痕,拇指腹擦过她柔软唇瓣,留下微痒触感,“不是为复国,不是为极乐之星,更不是为谁的恩情或算计。就因为此刻,我想碰你,想听你心跳,想看你在我怀里哭,也想看你在我怀里笑——这念头太霸道,压过了所有道理。”

帐外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枯枝折断。

两人同时侧首。帐帘掀开一线,楚留香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手中折扇虚掩口鼻,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三分促狭、三分了然、还有四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身后,胡铁花探出半个脑袋,酒气熏天,咧嘴傻笑:“哎哟,南宫兄,这……这事儿办得够敞亮啊!”

姬冰雁抱着双臂倚在门框边,冷哼一声:“婚书还没写,聘礼还没备,你俩倒先洞房预备上了?”

南宫连城松开琵琶公主,从容拾起面具,覆于脸上,只余一双眼睛澄澈如洗:“聘礼,我已备好。”

他转身,从案下取出一方紫檀木匣,打开——内里并无金银珠宝,唯有一卷泛黄绢帛,上面以朱砂绘就一幅星图,星辰轨迹蜿蜒如龙,尽头一点金芒灼灼,标注着两个小字:龟兹。

“这是百年前南宫世家测绘的‘天枢星轨’,以此推演,可断一国气运兴衰,亦可寻得极乐之星埋藏之地。”他指尖点在龟兹二字上,“此图,便是聘礼。”

琵琶公主怔怔望着星图,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两个字,仿佛触到了故国千年血脉的搏动。她忽然起身,赤足踩在微凉毡毯上,走到南宫连城面前,仰头,直视他覆着铜面的眼睛。

“南宫连城。”她声音清越,如金石相击,“我不要你为我复国,也不要你为我寻珠。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将来如何,无论极乐之星是否炼成,无论石观音是否伏诛……”她一字一句,重逾千钧,“你都要活着。活着看我穿嫁衣,活着听我弹新曲,活着陪我回龟兹,看第一株胡杨树抽出新芽。”

南宫连城久久凝望她,忽然抬手,摘下面具,再次覆于掌心。这一次,他不再遮掩,任自己全部面容暴露于烛火与三人目光之下——那张脸,俊美无俦,却无半分脂粉气,唯有一种历经沧海后的沉静与锐利交织的奇异气质。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好。”他吐出一个字,气息温热,“我答应你。以南宫世家列祖列宗之名,以我南宫连城性命为誓——只要我心尚跳,必护你周全;只要我血未冷,必伴你终老。”

话音落,帐外忽起异响!不是风沙,不是人声,而是某种庞大物体破空而来的尖啸,由远及近,撕裂寂静!帐篷顶部瞬间凹陷,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有人,正以无可匹敌之势,凌空踏破穹顶而来!

南宫连城霍然抬头,眸中寒光暴盛。他左手揽住琵琶公主腰肢,右手并指如剑,朝虚空遥遥一划!

嗤——!

一道细若游丝、白如霜雪的劲气激射而出,迎向那破顶而下的黑影!两者相撞,无声无息,却见那黑影如遭万钧重锤轰击,整个人竟硬生生悬停于半空,袍袖猎猎翻飞,面罩下,一双眼睛金光大盛,赫然正是方才逃遁的“白猴”蒋杰娴!只是此刻他左臂齐肩而断处,裹着浸血绷带,右掌却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形如弯月的奇诡兵刃,刃尖滴落一滴暗红液体,落地即蚀穿毡毯,腾起腥臭白烟。

“孙空?”胡铁花酒醒了大半,惊呼出口。

蒋杰娴却未看他,金瞳死死锁定南宫连城,喉间滚动着非人的嘶哑低吼:“你……骗我……你说只斩一臂……可你……斩断的……是我毕生修为根基的‘通臂筋’!”

南宫连城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你既敢来,便该想到后果。”

蒋杰娴猛然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啼血:“好!好!好!今日我蒋杰娴便以命为祭,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长白猴拳’终极奥义!”

他残存右臂猛地挥出,那漆黑弯刃竟脱手飞旋,化作一道死亡弧光,直劈南宫连城面门!与此同时,他断臂处绷带崩裂,露出森森白骨,骨缝间竟有无数细密血丝蠕动如活物,瞬间织成一张血网,兜头罩向琵琶公主!

南宫连城眸光一厉,揽着琵琶公主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食指与中指却闪电般并拢,朝那血网虚空一点!

嗡——!

空气骤然扭曲,一缕肉眼几不可察的银白细丝凭空浮现,如神匠挥毫,精准无比地刺入血网核心!刹那间,整张血网如遭雷殛,发出刺耳“滋啦”爆响,血丝寸寸焦黑断裂,蒸腾起滚滚黑烟!

而那袭来的漆黑弯刃,距南宫连城眉心仅剩半尺之时,忽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攫住,竟调转方向,嗡鸣着倒射回蒋杰娴自己面门!

“不——!”蒋杰娴目眦欲裂,仓促侧头,弯刃擦着耳际掠过,“噗”地一声钉入他身后沙地,没入至柄!

南宫连城却已松开琵琶公主,一步踏出,身形如幻影般欺近蒋杰娴身前。他未出拳,未使剑,只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朝蒋杰娴断臂伤口虚按而下。

蒋杰娴只觉一股阴寒彻骨、冻结魂魄的真气自伤口涌入,瞬间封禁了他全身经脉!他双膝一软,轰然跪倒,金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竟练成了……‘北冥寒煞’?!”

南宫连城俯视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你猜错了。这不是北冥寒煞。”

他指尖微微一旋,蒋杰娴断臂处焦黑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莹白如玉、隐隐流动着淡金光泽的骨骼——那竟是传说中金刚不坏的‘玄武骨’!

“这是‘飞刀心诀’第九重,‘涅槃劫火’。”南宫连城声音清越,字字如钟,“它不杀人,只焚尽伪妄,逼出真形。你苦修三十年的‘长白猴拳’,不过是一场借尸还魂的骗局罢了。”

蒋杰娴浑身剧震,仿佛被抽去脊骨,颓然伏地,口中喷出大股黑血,血中竟夹杂着细小碎骨与蠕动虫豸!他抬起惨白的脸,望向南宫连城的眼神,已从狂怒转为一种近乎解脱的茫然。

帐篷内死寂无声。唯有烛火,在南宫连城话语落定之际,悄然爆出一朵硕大灯花,“啪”地轻响,光芒骤亮,映照着他覆上面具后依旧沉静如渊的侧脸,也映亮了琵琶公主仰望他时,眼中无声涌出的、比沙漠绿洲更珍贵千倍的星光。

远处,驼铃声隐约响起,由近及远,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叩响一座即将苏醒的古老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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