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你TM的在搞鸡毛啊？”
午夜酒吧门口，第一时间感受到那股冲天恶魔之气，就快马加鞭一路飞驰赶来的罗恩。
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街道，和那些正在废墟上狂欢乱舞的恶魔，心中开始批判康...
杰森的脚步在罗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皮夹克下摆被走廊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腰后别着的两把改装电击短棍。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歪头，头罩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两枚冷却的子弹，直直钉进罗恩瞳孔深处。
罗恩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他浑身暴涨的类固醇肌肉连子弹都未必能穿透——而是因为那眼神太熟了。
熟得让他后颈汗毛倒竖。
三年前阿卡姆东翼暴动，火光冲天，他亲手拧断一个疯子的颈椎时，对方临死前也是这样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穿一切的平静。
可眼前这个人，不该有这种眼神。
这人该是布鲁斯·韦恩养的狗，该是蝙蝠侠扔进垃圾堆里反复踩踏又捡回来擦鞋底的破布条，该是跪在哥谭阴沟里舔舐自己断指残血的失败品。
不该站在这里，穿着铆钉皮衣，握着嗡鸣作响的砍刀，用那种眼神看他。
“你认识我。”罗恩的声音低下去，沙哑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哈莉却在这时忽然笑出声来，清脆得像玻璃珠滚过大理石地面。她从办公桌后绕出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节奏不疾不徐，停在杰森身侧半步之遥的位置，右手随意搭上他紧绷的肩胛骨。
“哎哟，这不是咱们新来的‘肌肉哲学家’嘛？”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杰森的肩甲，“怎么，一进门就找院长单挑？这可不符合咱们阿卡姆新章程第一条——《关于建立文明有序囚犯-管理层沟通机制的暂行办法》。”
戈登躲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抠着墙皮，指甲缝里渗出血丝都没察觉。他听见自己心脏撞在肋骨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锈蚀的钟摆在崩坏边缘徒劳摆动。
不对劲。
全都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暴动。
这是……排练好的戏。
而他自己，是唯一没拿到剧本的观众。
罗恩没理哈莉。他全部注意力都黏在杰森脸上，视线从那副遮住大半面容的头罩，缓缓下移，停在他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呈月牙形，边缘微微泛白。
和他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道疤，一模一样。
三年前，哥谭港废弃冷库。他把那个试图偷走四龙科技基因强化剂的少年按在冰面上，膝盖压住对方后颈，刀尖抵住脊椎连接处，逼他交出芯片。少年没求饶，只用染血的牙齿咬住自己手腕，硬生生撕下一块皮肉甩在他脸上。
那块皮上，就烙着这道月牙疤。
后来少年被抬走时，左手指尖还在抽搐，指甲缝里全是冷库铁锈和他自己的血。
罗恩当时想，这崽子活不过二十四小时。
可现在，这崽子站在他面前，呼吸沉稳，脉搏平稳，砍刀刃口映着顶灯冷光，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你叫什么名字？”罗恩问，声音干得发裂。
杰森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感，却奇异地平稳：“杰森·托德。”
哈莉眼尾微扬，笑意更深：“哦～原来是你啊。听说你在黑门监狱教新囚犯跳踢踏舞，还给每人发荧光棒？”
杰森侧眸看她一眼，极短，极淡，却让哈莉搭在肩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们跳得不好。”他说，“所以我打断了他们三根脚趾。”
戈登猛地吸了口气，呛得咳嗽起来。
哈莉却拍起手来，啪、啪、啪，清脆三声：“太棒了！这就是我们阿卡姆需要的专业精神！纠正错误要果断，执行标准要严格，连脚趾弯曲角度都要纳入考核体系！”
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哗啦抖开：“来，杰森，签个字，这是你的转岗协议——即日起，你正式调任阿卡姆特勤科副主任，主管高危囚犯行为矫正与体能重塑项目。”
罗恩瞳孔骤然收缩。
特勤科？阿卡姆根本没有这个部门！
他刚想呵斥，哈莉已将钢笔塞进杰森掌心。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半寸，墨水将滴未滴。
“签。”哈莉声音轻了下去，尾音却像淬了冰的针，“或者，我让戈登博士现场给你做个神经反射测试——就用你刚才捏碎红砖的那只手。”
空气凝滞。
罗恩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他看见杰森握笔的手背肌肉绷紧，青色血管如游蛇般浮凸而起。那支笔缓缓下落，笔尖触到纸面的刹那——
整栋阿卡姆疯人院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不是故障。
是精确到毫秒的同步断电。
黑暗吞没一切的同一瞬，罗恩听见两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微型机械闭合的声响。紧接着，他右耳耳廓内侧传来一阵细微刺痒——仿佛有根冰冷的探针正顺着耳道悄然钻入。
他浑身汗毛炸立，本能抬手去抓，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光滑皮肤。
“别动。”哈莉的声音在绝对黑暗中响起，近在咫尺，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垂，“你耳朵里刚植入的，是斯塔克工业最新款神经阻断器。只要我按下手表按钮……”
她顿了顿，手表表盘蓝光幽幽亮起，映出她唇角弯起的弧度：“你全身横纹肌会立刻失去自主控制权，包括膈肌。窒息死亡时间，大约四分十七秒。”
罗恩僵在原地。
戈登瘫坐在地，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黑暗持续了整整十七秒。
第十八秒，灯光轰然亮起。
惨白光线倾泻而下，照见杰森已签下名字，笔迹凌厉如刀锋劈开纸面。哈莉满意地收起文件，顺手将一枚银色徽章别在他皮夹克胸口——徽章上刻着展翅天使与断裂锁链交织的图案，底部镌着一行小字：“阿卡姆特勤科·以爱之名”。
罗恩慢慢放下手，喉结上下滑动，盯着那枚徽章，像盯着一枚即将引爆的核弹。
“你到底是谁？”他哑声问哈莉。
哈莉踮起脚，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我是你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在警局档案室偷看蝙蝠侠绝密档案时，监控里那个突然‘信号干扰’的黑影。”
罗恩脸色霎时惨白。
“还有，”她退开半步，笑容明媚如初，“你真以为，四龙科技那些‘基因强化剂’，真是靠肌肉泵送激素就能合成的？”
她打了个响指。
办公室角落的储物柜无声滑开，露出一排排透明培养舱。每个舱内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猩红肉球，表面密布跳动的金色脉络，正随着某种神秘韵律明灭闪烁。
最中央的舱体标签上，印着一行烫金小字：
【圣光-鳄化共生体·Beta-7号】
【供体：韦伦·琼斯（杀手鳄）】
【激活指令：天使之吻】
罗恩的视线死死钉在那行字上。
韦伦·琼斯……他的供体……
可韦伦昨天才在泳池边第一次变回人形！
哈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意渐深：“惊喜吗？你以为自己在改造别人？其实你才是第一个被改造完成的实验体啊，罗恩先生。”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你每次注射类固醇后产生的狂躁幻觉——那些闪回的画面，废墟、火焰、一个穿披风的男人把你按在水泥地上碾碎脊椎……都不是幻觉。”
“那是记忆。”
“被圣光强行锚定、又被药物反复灼烧过的，真实记忆。”
罗恩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碎裂的墙壁，簌簌落下灰烬。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嗡鸣如潮，无数碎片画面疯狂涌入：蝙蝠镖划破空气的锐响、氪石粉尘在紫外灯下幽幽发绿、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将他推进强酸池……最后定格在一张被烧焦半边的脸——那张脸正对他微笑，左眼瞳孔里，清晰映出他自己此刻扭曲的表情。
“砰！”
一声巨响炸开。
杰森的砍刀狠狠劈进罗恩脚边的实木地板，刀身震颤不止。他不知何时已逼近至罗恩面前，头罩下目光如刀：“现在，告诉我蝙蝠侠在哪。”
罗恩猛地抬头，瞳孔里血丝密布，嘶吼：“我不知道！他消失了！自从你们……自从那晚之后他就消失了！！”
“哪晚？”哈莉追问。
罗恩剧烈喘息，胸膛起伏如破旧风箱：“哥谭湾，货轮‘夜莺号’……他把我推下去之前，自己也跳了……海水太冷……我看见他沉下去的时候，披风像……像一大片烧焦的乌鸦翅膀……”
戈登突然从角落冲出来，声音尖利：“等等！夜莺号？！那艘船三天前就在公海自爆了！所有船员失踪！官方通报说是恐怖分子安置的C4……”
哈莉却笑了。她走向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午后的阳光如熔金泼洒而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在光柱尽头，阿卡姆疯人院最高的瞭望塔尖顶上，赫然矗立着一道黑色剪影。
披风在风中猎猎翻卷，如活物般舒展、收拢、再舒展。
那人单膝跪在塔尖，双手交叉置于膝头，头盔面罩下，两点幽绿光芒静静燃烧。
戈登失声尖叫：“蝙——！！”
哈莉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嘘。”她指尖微凉，声音却甜得发腻，“别吵醒他。他刚做完一场很累的梦。”
她松开手，转向罗恩，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现在，亲爱的罗恩，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乖乖去地下室接受‘心理评估’——就是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用圣光重新格式化一遍。”
“第二……”
她侧身让开，指向窗外那道黑影。
“你爬上瞭望塔，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告诉蝙蝠侠——”
“你替他杀的第一个人，是谁？”
罗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
掌心中央，一枚天使翅膀形状的金色印记正微微发亮。
和韦伦·琼斯手上的一模一样。
但此刻，那印记边缘正悄然渗出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痕，丝丝缕缕，如同干涸的血痂。
哈莉的声音轻飘飘落进他耳中，像毒蛇吐信：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
“圣光从来不会封印兽性。”
“它只负责，把野兽驯养成，最听话的猎犬。”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清脆的铃声。
叮咚——
叮咚——
是儿童玩具琴的声音。
小咕嘎摇摇晃晃地从门外走进来，嘴里叼着半块曲奇，翅膀上沾着亮晶晶的糖霜。它身后，鲨鱼王纳纳威笨拙地跟着，每走一步，地板都在呻吟。他巨大的鲨鱼头左右张望，豆眼里满是迷茫，直到看见罗恩，才猛地停住，尾巴惊慌失措地拍打地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灵丹！”他含糊不清地喊，声音像两块生锈铁板在摩擦，“灵丹饿了！要吃……要吃博士做的三明治！！”
哈莉俯身，揉了揉小咕嘎毛茸茸的脑袋，对罗恩眨了眨眼：“看，连鲨鱼都知道按时吃饭。你呢？”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最后一句轻语，消散在午后的光尘里：
“罗恩，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罗恩怔在原地。
胃袋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绞痛。
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进食。
而舌尖，正不受控制地泛起一股浓重铁锈味。
像血。
又像……被圣光反复灼烧过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残渣。
他抬起手，颤抖着，慢慢抚上自己左胸。
第三根肋骨下方。
那里，一道月牙形旧疤正在发烫。
和杰森手上那一道，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