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庄颜进来之后,沙发上的苏青就一直变换着坐姿,始终是膈应、坐立不安。这会听到公公要她出去,他有话要单独跟庄颜讲,顿时就脸色难看了起来。
公公可从来没有这么庄重过,看来他真的认可庄颜了!
张扬也是没想到,愣了一下,有什么话还不能让他这个当事人听到的?
老爸好像猜到了什么,过来拍拍张扬的肩膀,然后父子俩一起出去了。
苏青从沙发下来,忸怩作态,装作在找鞋子,拖拉一下子。她身材修长,虽然穿着厚实的冬装,但依然难掩那股成熟的韵味。穿上鞋子后,瞄了一眼庄颜和张军,最后十分不乐意地走出门去。
“爸,你觉得庄颜怎样?”父子俩出了老房子,张扬低声问高材生。
“挺好的。”张正如实说道,“不过我担心你守不住庄颜。”
这方面他是过来人,他跟苏青谈恋爱时,苏青可不是省油的灯,大把男的追苏青,哪怕知道张正是她的男朋友,依然对她穷追猛打。
那时候他穷的叮当响,没那种消费的手段来哄苏青开心,现在的张扬跟他当年一样,也是穷小子一个。只不过他那个年代的社会风气,男女都有廉耻心,不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否则会抬不起头来做人。但现在不同,就跟笑
贫不笑娼一样,女以暴露为美,男以滥情为荣,只要能追到对方,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敢使。
因此,高材生怕张扬守不住庄颜。
“爸,庄颜不会招蜂引蝶。”张扬很有信心地道。
张正脸色凝重地看着儿子:“庄颜一看就是很传统的女孩子,这种女孩子在当今这个社会里,凤毛麟角,千金难买。你一个穷小子,无钱无势,不太好守得住。”
言下之意是碰上有钱有势的,多的是手段来拆散你俩,多的是手段来得到庄颜,你小子怎么守?
“妈这么漂亮,你当年不也守住了?”张扬反问道。
张正扭头瞧了一眼后面跟着出来的苏青,低声对儿子道:“你妈是漂亮,但像她这类型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而且有钱人可不会挑她做老婆,一看就是败家的娘们,谁会要?"
“爸,那你还挑她做老婆?”张扬吃惊极了,同时有点哭笑不得。
“你爸又不是有钱人,也没个好家给她啊!”张正苦笑了一下,“我能娶上你妈,纯粹就是捡漏。”
张扬把脑袋拉开去,远远地瞅着老爸,脸色古怪……………
张正愕然怔住,拿眼瞪着儿子,马上会意过来,用手扫了扫自己的头顶:“你可别误会啊,我们那个年代,婚前同居是件可耻的事。我娶你妈时,你妈可是冰清玉洁的!”
苏青是山寨里的姑娘,虽然长得抢眼,但那时候的思想可没现在那么开放。
“你父子俩在嘀咕着什么?”苏青从后面走上来,脸色红温地问道,“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她感觉撮合谢云的事有点玄了,而丈夫跟儿子又在密谋的样子,以为是在笑话她,要么就是张正开始站到张扬那边去了,所以很不爽地喝问道。
“没没没,我们哪敢说你坏话。”张正连忙申辩道。
苏青使劲刮了丈夫一眼,然后径自走向院子的露天藤椅上坐下了,一个人闷闷不乐起来。
她本来还想跟张扬讲这个家的传承,奶奶是把寨子里的她,介绍给张正认识的,现在轮到她把寨子里的谢云,撮合给张扬......结果张扬大逆不道,竟然不喜欢谢云,反而在外面找了庄颜,真是气死她了。
天下逆子,张扬独占一半,着实可恨!
张蕊跟姑父从院门外进来,没瞧见庄颜,便问张扬庄颜呢?张扬指了一下老房子,说爷爷有话单独跟庄颜说。
张蕊跟姑父对望了一眼,两人会心地笑了一下,知道庄颜稳了。
没一会,庄颜从老房子里出来,张扬赶紧上前去问:“爷爷跟你说了什么?”
庄颜浅浅地笑了一下,用手扶了一下耳鬓边上的几缕秀发:“没说什么。瞧,爷爷给我的红包。”
张扬知道她不肯说,故意在转移话题。
张蕊一见庄颜手上的红包,这才醒悟过来,对庄颜说“等着”,然后她跑回铁皮房,没一会就拿着几个红包出来了:
“瞧这记忆,差点忘了给你们几个孩子压岁钱了。”
然后给庄颜、张扬、小表弟、张子怡,还有越野车上的潘婷,派发了红包。
张正也才想起这回事,便去提醒苏青。苏青心情不好,不理睬他。张正只得回屋取红包,也给这帮后辈们发了红包。
“走吧,咱们去章大娘家。”张扬拉上庄颜,坐上了潘婷的越野车,开始前往琼县。
“颜颜,你怎么啦?一个人坐那傻乐着!”开车的潘婷见庄颜安静地坐在后车厢里,不时偷乐一下,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十分甜美,不禁好奇地问她道。
“没、没什么!”庄颜掩饰道。
“爷爷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话,让你一直这样偷乐着?”张扬心中好奇,忍不住追问道。
“没说什么,就是包了个大红包给我。”庄颜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扬一眼,眼里充满了柔情,让张扬怦然心动了一下。
潘婷将车子驶出村路,转上了国道上,突然一辆小轿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下子拦住了越野车。
越野车差点撞了上去,好在潘婷及时刹停。
潘婷生气地狂按了两下喇叭,骂道:“神经病啊,有这样开车的吗?”
小轿车的驾驶室走下一个青年,冲着潘婷的车上使劲挥手。
潘婷见对方一脸热情的样子,反而愣住,拉下车窗冲着青年问道:“哥,有事?”
“我找庄颜。”这个青年一脸歉意的微笑,走上前来。
庄颜一看这个青年,脸色顿时有点怪异起来,拍拍潘婷的座位:“开车,别理他。”
潘婷问庄颜:“你认识他?”
庄颜点点头:“高中同学。”
这时,这个青年走到车旁,瞅见了庄颜,便敲了敲车窗:“庄颜,开一下车窗,我有话跟你说。
副驾上的张扬马上警觉了起来,推开车门,绕到左侧边上,站到了这个青年的面前。
庄颜见张扬守在车门边上,这才拉下了车窗,对这个青年道:“阿彬,我有事,你还是回去吧。”
这个叫阿彬的青年人上下打量了张扬一番,直觉告诉他,这个小伙跟庄颜有关系,但不想节外生枝,便问庄颜:
“年前同学聚会,你为什么不来?”
庄颜十分平淡地道:“我一个穷老师,还是去山区支教的,就没必要去参加那样的同学聚会了。”
本来家里的爸妈给的压力就够大了,再去参加那种炫耀各自成就的同学聚会,不纯粹是自取其辱吗?
“我在一家上市公司做高管,我能帮你弄进公司去,给你谋个轻松的职位,薪金也不会低。”阿彬拍着胸膛道,“我有跟伯父提过,他没告诉你吗?”
“我爸跟我说了,谢谢你,阿彬。”庄颜依然十分淡然地道,“我还是喜欢教书。阿彬,回去吧,我现在有事。”
“你有什么事?”阿彬见庄颜十分冷淡的样子,有点生气地问道。
张扬瞧出庄颜不想跟这个阿彬说话,于是很客气地道:“阿彬对吧?我们有事要出去,请你让一下。”
阿彬瞟了张扬一眼,问庄颜:“他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给过暗示你了。”庄颜向来顾虑别人的感受,这会说话仍然留有余地,“阿彬,大家同学一场,没必要非得让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吧?"
阿彬脸色难看了起来,但一脸不甘心的样子:“庄颜,我在城里新买了一套房,我能给你很好的生活,你没必要跑山区去支教,那样没前途。”
张扬一听,果然是追求庄颜而来,这不妥妥的情敌吗?
“阿彬,我们只是高中同学,你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话,这种话会让我们连同学都做不成。”庄颜有点生气地道。
她始终不会说狠话,即便是生气,也依然说得那么委婉。
坐在前面的潘婷,也猜到这青年是来追庄颜的,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是确定无疑了。这个时候,庄颜还没跟张扬确定关系,这个青年出现的不是时候。等庄颜跟张扬确定关系后,并让曾红得知之后,她开始拆散他俩时,这个
青年才应该出现。
于是潘婷故作深沉地叹息了一声。
“是不是因为他——”阿彬听出庄颜是拒绝他的意思,十分生气地手指向张扬,“是因为他,你才不肯接受我的吗?”
庄颜正要说话,张扬已经有点按捺不住了,大声道:“你放尊重点,拿指指什么?不想见到你,你请回吧!”
阿彬见张扬指责他,故意迁怒道:“这是我跟庄颜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在这说话!”
说完,就来推搡张扬。
张扬抓住他的手,顺势就反扳到了他背后,然后用肘顶住他,把他摁到了车架上。
阿彬反抗,无奈被张扬死死顶住,而且还加力压在他背上,他整个人的身子跟脸都贴到了车身上,动弹不得,脸都涨得通红起来。
庄颜怕张扬跟阿彬打起来,大过年的要是有什么损伤,就不好了,于是叫道:“张扬,放他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张扬便拍拍阿彬的背门,然后松开了他:“走吧,别再来纠缠庄颜了。”
阿彬站稳了身子,一脸受了污辱的样子,怒视着张扬。
张扬便也怒视着他!
潘婷想到这个阿彬还有利用的价值,到了拆散张扬、庄颜两人阶段,还能用得上,于是道:“阿彬对吧?我们真的有事要忙,要不你加下我社交账号,有什么事都可以在上面跟我说。”
阿彬正跟张扬怒目而视,谁也不甘示弱,却也不想就此动手打架,正着下不了台。听潘婷这么一说,于是道:“行,我加你,以后有话帮我转达给庄颜。”
加了潘婷社交账号后,阿彬钻进他的小车,挪开了位置,让潘婷的越野车开过去了。
车上,张扬问庄颜这个阿彬是怎么回事。庄颜告诉他,就是一个高中同学,曾经暗恋过她,还给她写过情书。
张扬顿时紧张了起来,虽然这是过去的事情,但仍然不想庄颜跟这个阿彬有过恋爱的关系。
潘婷瞥了张扬一眼,故意笑起来:“张扬,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庄颜瞧见张扬的表情,那是很在乎,紧张的样子,顿时笑了一下:“张扬你别多想啊,当时我只想考上燕州女子师范大学,可没有接受阿彬的追求,包括其他男同学,都被我拒绝了的。”
张扬暗暗松了一口气。
庄颜把手伸了过来,给张扬抓着。
张扬便轻轻地抓着她的手,两人五指紧紧扣在一起,相视一笑。
潘婷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他俩深情对视的一幕,顿时大叫了起来:“别啊,你俩别这样秀恩爱啊,我会吃醋的!”
庄颜害羞地松开了手,张扬便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两人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有了结合的渴望。
越野车从国道转入高速之后,车速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外面气温虽然有点低,但好在没有下雪,路上也没有结冰,车速可以跑到一百以上至一百二十以下。
到了中午的时候,三人便到了琼县,再开半小时的高速,在光无镇附近下高速,然后转入光无镇,到了山腰上。
开始听到放鞭炮的声音。
除了镇上的住户是集中在沿路边上的外,其他住户分布在乡下,也是东一户、西一户,甚至看似很近,却要从这座山绕到另一座山上,中间隔着一条大谷。鞭炮声此起彼伏,倒是挺热闹的。
“还是乡下有过年的气氛。”潘婷感慨道,“我在繁城陪我爸过年,就感觉跟平日里没啥区别。”
庄颜附和道:“我不也是?”
车子从镇公路转进了新平小学所在的村路,路过新平小学时,庄颜、张扬都探出头往学校看了一眼。
学校的铁门一直关着,黄主任也没在,里面保持着放假前的样子。
继续往村路里面开了一里左右,便到了章大娘家的大院门口。
听到陌生的引擎声音,黄主任从院门口扑了出来,冲着潘婷刚换的新车一阵狂吠。
“黄主任,新年好啊,是我,是我......”张扬率先推开后厢右车门,从车上下来,冲着大黄打招呼道。
大黄没想到会是张扬,十分意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拼命摇晃着身子和尾巴,死劲贴了上来,不时伸出舌头舔张扬的脚。
庄颜、潘婷相继下车,大黄兴奋地围着他们三人小跑了起来,最后跑进院子里去喊人了。
“是张扬哥和庄老师来了————”小马骝的声音从砖瓦房里传出来,接着但看见他穿着衣服,欢快地跑了出来。
一见到张扬和庄颜,他顿时跳了起来:“张扬哥,姐,还有潘老师也来了。”
话音一落,接着几个叫声也传了出来。四个女孩子,一个男孩子,都“张扬哥”、“庄老师”、“潘老师”叫了起来,都跑出来了。
庄颜认出他们来,喊着他们的名字,问:“是章大娘接你们来这里过年的吗?”
这五个孩子狂点着头:“从除夕开始,我们就在这里跟大娘一起过年了。”
庄颜欢喜的脸上掠过一抹忧伤,与张扬对望了一眼。
张扬知道这五个孩子的父母,要么是离异的,要么就是没买到票赶回来的,都没有回家过春节,章大娘才把他们接到家里来过年。
“闺女——”章大娘围着做厨的围裙,双手还沾着面粉,从老房子里走出来,见了庄颜,开心地叫了一声,然后又看到张扬,同样也开心地叫道,“小扬,新年好啊!潘老师也来了,真好,真好………………”
五个孩子围着庄颜蹦蹦跳跳了起来,仿佛是最亲的亲人突然回到家中一样,让他们喜不自禁。
“大娘,你在忙什么呢?”见章大娘双手沾着面粉,庄颜好奇地问道。
“在萝卜包。”章大娘笑呵呵地道。
“大娘,我们带了些礼物给你。”潘婷掀开后备厢的车门,提起了一箱牛奶,张扬也帮忙把里面的年货搬下车。
章大娘说带什么礼物啊,人来了就行,然后让儿子帮忙提着拿进屋里。
“还没开饭吗?”张扬、庄颜、潘婷三个进到砖瓦房里,大厅上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有一团搓好的面粉,以及几个已经捏好的巴掌大的萝卜包。
“没呢,这不刚开始捏萝卜包,你们就来了。”章大娘重新洗了手,然后站在八仙桌边上,继续捏萝卜包。
庄颜、潘婷也都洗过手,帮忙捏。跟包饺子一样的包法,只不过比饺子大多了,而且里面的馅全是白萝卜丝,拌了腊肉、虾米、香菇、猪肉、葱花。
“我们那边叫萝卜板,用糯米粉与粘米粉和的面团做皮。”庄颜一脸恬静地边包边说道,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泛出微喜的光芒。
潘婷哪做过这些,这会学着一起捏,就觉得新奇好玩:“好大一个,跟巴掌那么大,吃一个就饱了。
这时院门外响起一阵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又有人来给章大娘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