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称呼,说话语气上一下子确定,这个中年男人是庄颜的老爸无疑了。个子不高,一米七上下,却没想到庄颜能长得这么高,唯一的可能是庄颜的爷爷辈以上有高人。
张扬其实跟她老爸有过交流,是庄颜没走出对章校长愧疚之前,她老爸在如愿屋那里拍过一个心愿,当时张扬曾以“先知”的角色开导过她老爸,只不过她老爸不知道店主就是眼前这个小男生而已。
见老爸疑问张扬是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原本还想着不挑明这层关系,不给张扬施加压力和制造紧张的庄颜,这会只好坦坦荡荡承认了。
她一把挽住了张扬的胳膊,瞬间一对小情侣的形象就树立起来了,男才女貌,无比般配。庄颜正式介绍道:“爸,他是张扬,一直不敢告诉你,今天才带着他回来跟你和老妈见见面。张扬,我爸。”
张扬赶紧空出一只手上前:“庄叔,我是张扬,新年好!”
庄爸一副完全失措的表情,大概没想到张扬真会是女儿的男朋友。而且张扬给他的印象好像是那种刚从前线打完胜仗回来的战士,带着喜庆和稳重,又有一种历练后的烽火味,一看就是能肩扛担当的男孩子。
他伸手跟张扬用力握了一下,确定张扬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奶生,然后看到他脸上贴着创口贴,便问道:“你脸怎么了?”
张扬肯定不能告诉他,是跟情敌争你女儿打伤的,而是道:“不小心刮到的,皮肉伤而已。”
庄颜喴潘婷上前来,介绍道:“爸,她是我好朋友,潘婷。这不过年了嘛,带她一起来凑个热闹。”
潘婷礼貌地笑了笑,继续拍摄着:“庄叔,新年好。我是颜颜行走的摄像机,专门负责这趟见家长的新春之旅,你不用招待我。
庄爸微微点点头,瞧潘婷的形象挺有气质的,而且从衣着打扮上看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忍不住担心她会跟庄颜争张扬。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没钱没背景没前途,人又单纯,这个张扬干嘛不选这个潘婷当女朋友,反而看
中了庄颜?
潘婷瞧出庄爸的心思,赶紧闪到庄颜、张扬身后,继续用手机记录着,还故意道:“这段记录将来要在他俩婚礼上播放。”
庄爸这才放心了下来,又用目光多扫了张扬一眼,发现张扬对潘婷好像没那种意思,便把庄颜单独拉了出来,有点埋怨道:“你有男朋友为什么不早说?”
“之前不还没走到这一步嘛!我跟张扬也是刚谈好......”庄颜突然听到客厅里有陌生人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两个,赶紧问:“来客人了?”
庄爸一脸犯难的神色:“你妈老家以前的姐妹,从小玩到大的,听说你还没对象,这不带着儿子上门来了?这下你让爸怎么打发人家走?”
原来是老妈叫人上门来相亲了!
年初二就找上门来相亲,这老妈真是怕自己嫁不出去啊!
这么一想,庄颜明白过来了,怪不得老妈一直打电话来催她回家吃饭,原来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这有什么难办的?”庄颜顿时产生了抵触的心理,虽然处处照顾别人的感受,但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对方要是个明白人,就不会让对方太尴尬,但要不是个明白人,那只能说咎由自取了。
庄颜说完,挽着张扬的胳膊就进去了。
庄爸虽然不支持她去支教,但对于女儿的婚姻大事,还是尊重她个人选择的。只有颜她妈想用找对象这招来逼迫庄颜换工作,顺便解决她的婚姻大事。
庄爸见庄颜这个样子,那是摆明让她妈跟对面那伙人难堪啊!赶紧抢先进客厅,说道:“她娘,庄颜回来了,还带着她两个朋友来凑个热闹。”
他没说是带男朋友回来,就是想淡化掉这场尴尬,也是顾全妻子与对面一家人的面子。
“庄颜回来了?”庄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梨形身材,已经发福,脸上有颜几分影子,尤其是一双眼睛,大大圆圆的。
她一听庄颜回来了,马上欣喜地迎出来,结果看到庄颜挽着一个男孩子的胳膊进来了,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
“妈,我回来了。”还没进入大厅,在走道上就碰上了老妈,庄庄重地道,“妈,给你介绍一下,他是张扬。张扬,我妈。”
“庄婶,新年好。”张扬赶紧把两瓶酒和那个装有小盒子的小提袋子递了上去,“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这两件礼物,希望您会喜欢。”
他对送礼讨家长欢心完全不在行,潘婷拿的是什么便送什么,现在见到庄颜妈妈,才意识到这礼要送到对方心坎里去,才能到对方的欢喜。他估摸着潘婷也是个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开始有点后悔预先没好好做一下功
课,这下要失礼了。
“好………………好好,新年好!”庄妈明显拉下了脸,但还是客套了一下说买什么礼物啊,破费了之类,然后接过,就转手交给了庄爸,把庄拉进走道边的一间卧室里,关上了门。
庄爸接过两瓶酒和小提袋,也没看,就招呼张扬、潘婷进大厅坐。
没了庄颜在身边,张扬、潘婷一下子感觉有点尴尬起来,而大厅上已经坐着一对夫妇和一个青年人,看样子就是来跟庄颜相亲的。
潘婷拍到了她要的视频,收起了手机,然后用手肘撞了撞张扬,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低声道:“你的情敌真多,刚打跑两个,又来了一个,这下有好戏看了。”
张扬脸色难看了起来,他刚刚得到了颜的身心,这会意识到有人来争抢,心里有点膈应,也有点不舒服,还有点来气。但是没办法,只要两人没官宣,没结婚,庄颜和他都会受到家里人类似这样的催婚,和相亲的安排。
客厅的沙发和茶几边的大椅子,都坐了对方一家子人,庄爸只能搬来两张日字形的小凳子,说“委屈了”,然后端了两盏茶来招待张扬、潘婷。
张扬趁着接茶水的工夫,瞧了对面青年一眼。
对方也是格外精心打扮了一番,显得很精神,而且桌面上摆了他家带来的见面礼,看包装应该是近万块的礼品,显示出来的态度相当真诚,是很在乎这场相亲的。
“新年好,怎么称呼?”对方在应酬方面好像很在行,不像是愣头青,表现得从容不迫。
因为庄颜被她妈半路劫走了,张扬跟潘婷是一起进来的,对面这家子愣是以为这是一对小情侣来庄颜家串门玩的,而不是来跟他们争亲的,因此相互客气了一下,礼貌性地寒喧了几句。
“新年好,我张扬。”张扬瞧对方可能大他十岁上下,一看就是有社会阅历且很精明的样子,而且气场很足,能看得出来对自己很自信,可能有拿得出手的硬件条件。
庄颜家的装修是那种很普通的装修,一下子衬托到这青年的派头,难怪他那么自信,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恐怕在他眼里看来,庄颜要是能和他相亲上,还是庄家高攀了他家呢!
他爸妈衣着也很考究,气质方面绝对不是那种暴发户,看样子是个有底蕴的人家。
张扬虽然刚刚见到庄颜的老爸、老妈,但这么一对比对方的爸妈,张扬有点怀疑这两家子是怎么认识上的?这明显是两个世界里的家庭啊!
庄颜的老爸是建筑工人,一脸风霜,还晒得黝黑、黝黑的,而且到了这年纪也干不动那种高强度的苦力活了。庄颜的老妈听说是在厂食堂做工的,工资跟厂里的流水线工人差不多。
而对方的父母一看就懂养生、懂保养的。这样一对比,张扬瞬间就明白为什么庄爸会埋怨庄颜没告诉他有男朋友了,以及庄妈那么紧张把庄颜半路劫走了。
果然,庄颜被她妈拉进走道边的卧室里,关上门后劈头道:“庄颜你什么意思?我把你虹姨喊来给你见她儿子,你就带着另一个男孩子上门来。你不要跟我说那会是你的男朋友,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看你是存心跟我
作对,想气死我是不是?”
走道上并没有直接说张扬是她男朋友,但她这个做妈妈的,一看两人的神态、亲呢的举止,就知道女儿在“宣布”那就是她男朋友了。
她这个女儿很有边界感,从没跟一个男孩子这样手挽手亲密的样子。这突然冒出一个让她女儿破例的男孩子,她感觉很意外,所以她有理由怀疑可能是假的,他俩装给她看的。
“妈,别气!”庄颜开导她道,“张扬真是我男朋友,没骗你。”
“年前我还问过你,你都说没有,怎么过了年三十,年初一,就有了?你求哪门子神这么灵啊,天降男友啊?这么灵的话,你求发财啊,求找份好工作啊!”庄妈很生气,挖苦道。
她听说网上有租男朋友回家过年的,没准庄颜为了堵住她的嘴才出此下策,租了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男孩子回来。
“之前我跟张扬谁都不敢第一个表白,这不刚表白了嘛,才确定关系了嘛!”庄颜拉着庄妈撒娇道,“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嘛?年前你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不老老实实说没有吗?我要是骗你,直接就说有了啊!用得着现在
跟你费这舌头来解释,你说是不是嘛?”
庄妈吃惊地看着庄颜,眼睛里流出惊讶之色。她这女儿现在竟然会撒娇了?
庄颜的性格虽然很温柔,但也很坚强,从不示弱的,也从没见她撒娇,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破天荒撒娇了?
她不知道女儿跟张扬身心交融过,彼此连在了一起,庄颜不想被她拆散,这才罕见地撒娇上,也是迫不得已。
而她见女儿连撒娇都使出来,只能说明是在做贼心虚,这个男友铁定就是租来的,但她不便强行揭穿,免得激化矛盾,于是道:“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这个张扬要做你男朋友,还得过我这一关。”
“行,你说怎么过你这关?”庄颜争取道。
庄妈很严肃地道:“你先跟虹姨的儿子小锋聊一下,了解一下,相互加个联系方式。等吃完饭后,送走了虹姨一家,我再来问那个张扬的事。”
她相信虹姨一家的条件,能打得动女儿,所以先让女儿跟小锋接触一下。等虹姨一家走了,她才来揭穿女儿租男友这件事情。这样一来,既不让虹姨一家难堪,而自己一家也保全了颜面,还能达到了相亲的目的。
庄颜一听,不乐意了,这不还是要拆散她跟张扬吗:“妈,我都有男朋友,你也看到了,我怎么还能跟小锋相亲呢?你这样让张扬怎么看你,这不让张扬也难堪吗?”
“你就先听妈的,先不管那个张扬。”庄妈认定张扬就是一个租来的男朋友,自然不会去照顾张扬的感受,这会能不揭穿他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你虹姨我可是很不容易才联系上的,她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她儿子小锋我年
前就有跟你提过,名校毕业的。现在人家上门来了,你却突然说你有男朋友了,你让我怎么跟你虹姨交待?”
“妈,你就不能直接跟虹姨说,我有男朋友了吗?”庄颜恳求道。
“你脑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啊?”庄妈恼火地道,“我已经跟虹姨说你没男朋友,现在人家上门来了,你却让我跟人家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虹姨会怎么想,这不明摆着要人家吗?”
庄颜一听,顿时难过了起来,她又不想顶撞老妈,于是就抓着老妈的衣襟轻轻地搓了起来。
庄妈一看,这是有情绪了,赶紧开导道:“听妈的,小锋很优秀的,你要是嫁给他,我也能放心。”
庄颜见老妈一再逼迫,再顺从下去,那就要被逼着跟小锋相亲了。这个时候再不反抗,就没机会了,于是庄颜小心翼翼地道:“妈,我的婚姻大事我自己作主,你还是别......别操心了。”
庄妈一听又是叫她“别操心”,每次都是这样不听她的安排,这次也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突然吼了起来,声音十分吓人:
“我能不操心吗?你看看你一毕业找的是什么工作,有未来吗?你把青春耗在那里,等你人老珠黄时,谁还看得上你?现在有那么好的人选,还是我求着人家才给了这么好的机会,能让你翻身的机会,你怎么就不听呢?你跟
了小锋,别说不用跑大老远去上班,就是不用上班都可以,小锋有能力养你;何况人家现在看得上你,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这次我是不会再惯着你了,人家都上门来了,你不去也得去!”
庄颜从没见老妈这么大声吼过她,慌了一下。而且老妈态度这么坚决,再加上虹姨一家就在家里,要是再顶撞下去,就真的要跟老妈闹翻了。
这大过年的,要是闹得鸡犬不宁的也不好,再说第一次带张扬来家里,也不想让他看到这个家是如此不堪的样子。
庄颜虽然心软,但不至于失了理智,她想了想,有了权衡,于是道:“行,妈,你别生气,我听你的,这就去跟小锋谈谈。”
她想好了,为了不让老妈得罪虹姨,还得去跟小锋聊几句。走个流程而已,决定权在自己手上,没必要死到底,既惹妈生气,也得罪了虹姨一家。
她唯一担心的是张扬会不会误会了她,这点还真的挺让她担忧的。
庄妈见女儿终于肯跟小锋去谈,顿时和颜悦色了起来,推着她出门:“你早答应,妈还至于生这个气?”
大厅里,老爸极力在陪虹姨一家说话。本来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家,从没见面和来往的,能说得上话题的也就是毫无营养的客套话了,听多了都觉得在浪费生命。奈何尴尬才是最要命的,逼不得已才有一茬,没一茬在聊着。
而虹姨一家明显的目的是庄颜,只想看到庄颜而已,所以也是耐心在等着。
张扬、潘婷明显被凉在一边,加上老爸跟年轻人有代沟,确实也找不到什么话题跟张扬、潘婷两人来聊。
张扬全程尴尬,只有潘婷手里拿了一捧瓜子,是真的在吃瓜,还吃得津津有味,罕见的嘻皮笑脸。不认识的人,还误以为她在跟张扬在打情骂俏呢!
“虹姐,还有姐夫、小锋,庄颜回来了,咱们上桌开饭,边吃边聊。”庄妈抢在庄颜前面,主动招呼她旧相识虹姐一家,拉着庄颜故意站到小锋身边,然后介绍道,“我闺女,庄颜。虹姐还有印象?她小时候我带回娘家去,
你还抱过她呢!”
她旧相识虹姐,明显比她大,但人家保养得看起来比她显年轻。
虹姐一看到庄颜,顿时可见光明显亮了起来。她可是个有阅历的女人,也有不少人给她儿子介绍过对象,什么样的女孩子都有,她都没这么大的反应。而庄颜一站到她面前,她顿时两眼发光,一眼就看出庄颜是个好女孩子,
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那种,是现今社会上稀缺的那一类女孩子。
她一把上前抓起了庄颜的手,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喜爱之情:“啊,没想到长这么大啊!眼睛没变,还是这么水灵灵的,又大又圆。瞧,长得比她爸都高,怕是比小锋都要高啊?”
庄妈识趣地冲小锋招手:“小锋过来,跟庄颜比比,你俩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