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岭的心理活动无人知晓。
几个女生拿着衣服比量来比量去,又算算价格,最后三人打了退堂鼓,只有吴娟和另一名叫凌月的女生买下了衣服。
凌月还得和其他几个同学现凑钱,一件五六十的大衣,对大多数市民绝对岩算奢侈品。
更何况,吴娟她们还只是学生。
吴娟和凌月能给顾岩捧场,显然也是家里条件极好的。
“两件给一百一吧。”顾岩说。
吴娟一算,这何止九折,已经八三折了。
“那不行。”吴娟往顾岭那边看了一眼,怕顾岩这么自作主张让他弟弟为难。
“这么卖怕不是要亏本,我们给一百二吧。”
顾岩调侃道:“头一回见砍价往回砍的,吴娟同学讲究!”
吴娟有些不好意思地付过钱,“一件六十已经很便宜了。”
“唉,真希望碰上的顾客都能像你们这么好说话。”顾岩玩笑道。
几个女生被他逗得哈哈笑起来。
顾岩又说:“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只要你们来,都打九折。”
“谢谢姐夫!”
几个女生声音甜甜地道谢。
顾岭暗自腹诽,以前怎么没发现,二哥这么油腔滑调。
他当然不能承认他是羡慕嫉妒顾岩和女大学生们谈笑风生。
送走了几个女大学生,顾岩准备离开。
“行了,没事我就撤了。”
却发现顾岭的眼神仍紧紧追随着几人的身影。
他不禁嗤笑。
就这,还情比金坚呢!
吴娟等人在西单逛了大半天街,晚饭前才回到学校,正巧林薇也从家回到了学校。
吴娟一见她就兴奋地嚷嚷道:“林薇,你猜我们今天逛街遇见谁了?”
“谁啊?”
“你姐夫!”
“顾岩?你们怎么碰见他了?”
“他在西单摆摊儿啊!哦,不对,准确地说,是他弟弟在摆摊。”
吴娟说着展示起在顾岩那买的仿呢大衣,“你瞧,这是在你姐夫那买的。看在你面子上,给我们打了九折呢。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大衣款式陈旧,略显土气,但听吴娟这么说,林薇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淡淡的甜蜜。
“我就是个由头,要不也得打折。”
“得了吧,这好歹是仿呢的大衣。”吴娟前后翻看大衣,满眼都是喜欢,“才六十块,我都怕姐夫亏本。
六十块?
那确实是挺便宜的。
“亏本不至于,应该就是少赚点。”
“所以说啊,这都是你的面子。”吴娟搂住她,笑着说:“晚上食堂吃饭,我请客!”
“好啊!”
林薇欣然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岩每到傍晚都到汽车解体厂待两个小时。
何向兵跟这边儿的几个青工算是个小团伙,几人经常会聚在一起研究如何攒车。
胡强和老魏的车最快一两周就能下来了,可两人还没怎么摸过车呢。
虽说这年头交规松,执法更松,路上也没什么车,但他们开的终究是一辆一两吨重的钢铁巨物。
顾岩为了赚钱爱用点小手段,但人命关天的事,他不敢糊弄。
“目视前方,别老看着眼前。”
“好,微调方向盘。踩离合,换挡,换挡。哎呦,你这手咋这么笨?”
“拐弯先减速,你开那么快干什么?”
“好好的车,让你开得怎么像尿不尽一样?油离配合,油离配合!”
别怪驾校教练脾气冲,你永远不知道学员会突破各种下限。
教人开车,没有不疯的!
汽车解体厂周边的土路上,耳边尽是顾岩的斥责声,胡强坐在主驾,脸上丝毫没有往日的自信,豪爽,只剩下手忙脚乱。
“岩子,你饶了我吧。哥哥我都快四十了,反应哪能像你们年轻人那么快,车子能开上路就行了。”
让顾岩带着练了几圈后,胡强一脸苦相地哀求。
“现在让你上路,你就是马路杀手,害人害己。
接着练,你花钱是为了要自己命,还是为了要别人的命?”
顾岩脸色严肃,丝毫不讲情面。
胡强见状只得哀叹一声,继续练车。
路边老魏和何向兵在闲聊。
“以前没发现,岩子这么较真儿。”老魏说。
“这算什么,我们公司要求的比这可严格多了,路上一年几万次路检。
抓着违规违章的,一个月奖金就没了。”
“你们公司这么严呢?”
“你以为呢,交警都没我们公司管得严。”
何向兵说的这种情况在计划经济年代十分普遍,工厂或者单位在普通职工中比公权力单位更有执法力度。
“去年我们公司可是做到了56万公里无事故,靠的就是狠抓违规违章。
练不好车技,上路真出了事,你们赚的那点钱都不知道够不够赔的,更别说还得坐牢。
听着何向兵的话,老魏收起怠慢之心。
一周后。
胡强和老魏的《汽车购买许可证》下来了,得到消息的两人高兴得一宿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按照顾岩事先说的地址来到市物资局大院门前。
如今各国营单位转让的二手旧车,多是在物资局、信托公司等渠道售卖。
一见面,两人看着对方手里的香烟。
“你什么烟?”
“牡丹。你呢?”
“阿诗玛。”
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没过一会儿,顾岩开着皇冠来到大院门前,摇下车窗,招呼胡强和老魏上车。
“李哥,抽烟。”"
顾岩往周围看了看,见没什么人,隔着车窗扔给正值班的保卫一盒烟,顺利地进了门。
进院后,他领着胡强和老魏来到方既明办公室。
见面打过招呼,就听方既明抱怨道:“指标怎么才办下来?你们都不知道我为了给你们留下这两辆车,搭了多少人情。”
顾岩轻笑着说道:“知道你辛苦。”
然后拉着他出门去看车,路上顾岩把装着四条烟的公文包塞给他。
一辆75年产的燕京212,一辆73年的二手小丰田,都是顾岩他们公司淘汰下来的。
两辆车经过整备,车况极佳。
“212吉普5500块,小丰田9300块,你们俩商量好了吗?怎么分配?”
“小丰田归我,老魏要吉普。”
胡强抢着说话,脸色兴奋,看着那辆小丰田,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