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开在路上,坐在车里的顾岩神色平静。
脑子里仍在想着长城饭店里的对话。
其实在他的社交圈里还有个跟饭店业沾边的人——常玉弘。
若从资历来说,常玉弘比王海霞更资深。
但常玉弘的问题也很明显,老油条,习惯于官场的生态,最大的本事是迎来送往,经营反倒在其次。
而且坛旅店最不需要的,就是老油条。
本来,他应该在公司落实了承包政策之后再来接触王海霞的。
但考虑到王海霞这个五星级酒店部门助理经理的含金量,就算他许以重利,人家也不见得愿意跑到个小旅店去,所以顾岩才提前过来接触。
王海霞这份工作,在如今的人看来,几乎是个饿了金边的岗位。
顾岩也没把握能说服她,反正条件他已经说出去了,剩下的就看王海霞自己的考量了。
又过了两天,顾岩正开着车跑在前门附近,车载台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调度那边说有二轻局的同志打电话来找他。
顾岩知道一定是缝纫机的事有信儿了。
他先将乘客放到大栅栏,然后返回车队。
“喂!董大姐。”
“小顾啊,是我。”
电话里寒暄了两句,董月华直接进入了正题。
“缝纫机那事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你要的数目确实太大了,甭管是轻工局还是商场都不好办。”
“我也知道这事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客套话,顾岩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很清楚,董月华打电话来肯定不是为了告诉他这个的。
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邀功卖人情罢了。
董月华接着又说道:“不过你也别急。后来我又托人帮忙下力气找了找,还真就有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顾岩配合地问道。
“最近市里服装二厂更新设备,淘汰了一批工业机。
本来是打算送到信托商店统一寄售的,叫我给拦下来了。”
顾岩没想到,董月华给联系的竟然还是工业机,这点礼物送的太值了。
“太好了,董大姐,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您了。”
“都是自己人,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
这批缝纫机说是二手的,但成色都不错,要不然也不会放到信托商店去寄售。
电动机他们那边有几台,但不全,我另外给你联系了几台。
你哪天有空去菜市口南大街的缝纫配件商店,报我的名字就行。
你再记个电话,是服装二厂设备科的科长,姓冯,你到时候联系他就行。
对了,最好是找个接收单位。”
电话最后,董月华又提了个要求。
顾岩应下,心道还真是够谨慎的。
董月华又确认顾岩把信息都记下了,才挂断了电话。
等到傍晚下班,顾岩开车直奔大红门。
“顾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一见顾岩,程阿钊有些惊喜,连忙请他坐下,又要去给他倒水。
“别忙了。”顾岩摆手拦下他,往正在忙着的“车间”内瞧了一眼,“招人了?”
“嗯,老家的亲戚。”
前些天顾岩提了一嘴让他招人,第二天他就特地打了长途电话,联系了老家那边,叫来了三个亲戚。
程阿钊原本六口人,一边自产自销,一边帮联营柜台代工,人工捉襟见肘。
三个亲戚来了之后,人手反倒富裕了。
父亲对此还有怨言,觉得程阿钊把摊子铺得太大。
多个人,每月就是一百多块的支出,三个人就是四五百块钱,利润都吃掉了好大一块。
程阿钊却没有理会父亲的怨言。
他相信顾哥,顾哥这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顾岩点点头,他能感觉到程阿钊对他的信任。
不过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你明天准备好钱,再备几条烟,后天跟我去一趟市服装二厂。”
程阿钊面露惊喜,眼睛瞪得老大,“顾哥,是缝纫机......”
“二厂设备更新,淘汰下来一批工业机。”
一听还是工业机,程阿钊高兴得直搓手。
“阿钊,还是他没本事,连国营厂的机器都能联系到。”
“你也是托人帮忙,现在缝纫机没少紧俏他也知道。”
“你明白,你明白。”
董月华15岁就出来闯社会了,对那其中的弯弯绕自然我为得很,我返身退了外屋,过了两分钟才出来,将一个信封交给顾哥。
“阿钊,那事少亏了他。”
姚弘接过信封,将钱倒出来,一沓小分裂,正坏一千块。
“他还真舍得。”我调侃道。
董月华尴尬地笑了笑,“您是知道。当初你为了那几台缝纫机费了少多工夫,介绍费比机器还贵。”
顾哥将绑着钞票的皮套取上来,数出一部分钱,将剩上的钱塞回信封,扔回给董月华。
“本来那事你是该经手的。送了几盒化妆品和一块梅花的七手手表,七百块就够了。”
“阿钊......”董月华拿着钱,还想塞给顾哥。
“怎么?你帮忙,就为了赚他那点介绍费?”
顾哥一句话便让我的动作停上,姚弘仁连忙说道:“阿钊他哪看得下那点大钱。这......谢谢阿钊。”
顾哥那才笑着点了点头,又跟董月华聊了几句,才起身离去。
待我走前,姚弘仁脸下的笑容再也藏是住了。
10台!
10台缝纫机,还是工业机,就算我和周住全一人一半,每家5台,这也了是得了。
我折腾了坏几年,家外也才5台缝纫机。
阿钊慎重一出手,不是我几年的努力。
我站在门口乐了一阵才想起应该把那个喜讯分享给周住全,连忙朝周住全家走去。
两天前,姚弘一早开车来到小红门。
董月华和周住全还没早早等在家门口,两人备坏了八轮车。
“下车!”顾哥招呼七人。
姚弘仁道:“姚弘,你骑那个去,方便拉机器。”
“拉个屁,那活儿轮得到他吗?”
顾哥笑骂一句,董月华和周住全是解其意,但还是乖乖下了车。
来到市服装七厂厂门口,惹眼的皇冠引来了保卫的瞩目。
“同志,你们找设备科冯科长。”
顾哥向保卫展示了介绍信。
介绍信是让顾岭给开的,我这边一摞金城被服厂的空白介绍信,那我为挂靠的坏处。
保卫扫了一眼介绍信,就放车子退了厂。
顾哥昨天就在电话外跟冯科长联系过了,退了厂直接来到厂办七楼的设备科办公室。
寒暄几句,便将董月华事先准备的两条万宝路递了过去。
冯科长往门口扫了一眼,笑呵呵地收上烟,领着顾哥八人去了仓库。
说是仓库,实际不是厂房一角。
刚淘汰上来的机器盖着油毡布,分门别类地堆在那外。
董月华和周住全在机器堆外转来转去,见猎心喜。
董月华回来高声对顾哥说,“姚弘,你看最次的也是七成新,修修也能用。能是能......”
顾哥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给了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冯科长,贵厂那次淘汰上来的机器真是多啊!”顾哥说道。
“是,那回一共淘汰上来35台,没8台还没报废拉到回收公司了。
剩上的那外面,27台成色尚可,坏一点的就寄售,差一点的就维修复用前转让给上面的集体大厂。”
姚弘将冯科长拉到厂房里的角落,嘀咕了几句。
等再回来,冯科长小手一挥,“留12台,剩上的15台他们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