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年的第一场雪来得不早不晚,正好在11月第三个周日的凌晨飘了下来。
雪下得不大,约莫半个钟头就停了。
七八点钟,天光大亮,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车辆穿梭。
位于月坛北街上的月坛旅店,一楼的门脸房内外透着一股喜气。
门楣上方,一块崭新的招牌被红布严严实实地遮挡着,红布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忙活了半个多月,今天全民快餐厅总算要开张了,顾岩、王海霞一早就来到了店里,几个服务员和后厨的职工们也很兴奋。
顾岩和几个来祝贺的朋友在店门口闲聊着,上午十点出头,王海霞过来跟顾岩说:“顾哥,吉时已到,放炮揭匾吧!”
“好!”
一挂红鞭挑在竹竿上,打火机点燃引信,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放鞭炮的服务员忙捂住耳朵,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顾岩一把将盖在招牌上的红布扯掉,红底黄字的招牌露出来。
全民快餐厅,今天正式开业!
“岩子,恭喜恭喜啊!”
胡强捧着花篮等在一旁,开业的第一时间就送上了祝福。
全民快餐厅的蔬菜都是从他这进的货,量不算太大,他给了最优惠的价格。
“谢谢胡哥,里面请、里面请!”
顾岩餐厅要开业的事,这两天已经传遍了顾岩的朋友圈,不少人今天一大早就过来捧场。
这里面有他在回龙观饭店认识的个体户,有首汽的司机,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顾岩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一一回应着朋友们的祝福,又张罗着请众人进店。
“别在外面站着了,先进店里,暖和暖和,喝点茶水。”
“光喝茶水啊?我今天可是来捧场的!”常玉弘的话引来众人的哄笑。
掀开门口厚重的棉门帘,众人在顾岩的招呼下走进了餐厅。
月坛旅店有自己的锅炉房,后厨又在开伙,一进门暖气扑面。
店内窗明几净,桌面上铺着蓝白格子桌布,收银台在门口右侧,上菜的窗口下方,一排半人高的保温柜摆在那里。
有人注意到了墙上贴的价目表,定睛细看,发出惊奇的“咦”声。
“不对啊,你们店里这菜怎么这么便宜?”
原来在客房组,现在被调到餐厅当服务员的许春玲解释道:“这些是装盒饭的小份菜,都是先炒出来按份卖的。荤菜一份2两,素菜一份4两,装的盒饭。您要想吃现炒的也行,这边有菜单。”
许春玲说着,又单独递出一份菜单来。
常玉弘接过菜单扫了一眼,跟外面的饭店没什么差别,价格嘛,倒是挺实惠。
但他更感兴趣的,还是许春玲讲的盒饭。
“岩子,你们这盒饭是个什么讲究?”他问。
顾岩笑道:“盒饭你还没吃过?就跟在单位食堂打饭一样,一样菜多少钱,想吃哪个打哪个。”
常玉弘又指着墙上价目表问,“我看有的菜价钱一样,那我一样都来点行不行?”
“行啊,那有什么不行的。”
常玉弘在饭店业干了二三十年,问了两句便发现了餐厅这种模式的妙处。
如今能在外面吃饭的人,除了下馆子改善伙食,绝大多数都是时间紧,自己没时间或者不方便做饭的。
拿午餐举例子,对于那些时间紧,吃完了饭就要干活的食客来说,去国营饭店吃饭,先得等半个钟头。
而顾岩他们餐厅的菜先炒出来,随吃随打,一下子就节省了不少时间。
还有小份菜的安排,菜量虽小,可人家价格也便宜,一个人出来吃饭,可选择的菜色也丰富了。
“岩子,我说你们这店为什么叫快餐厅,原来是这个“快’啊!”常玉弘说。
“瞎,现在外面饭店这么多,尤其是个体小饭馆,竞争太激烈了,总得有点特色嘛。”顾岩随口说道。
老魏说道:“你这个特色好。我平时干活,有时候忙起来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去饭店吃又浪费时间。你这个一进门就能吃饭,价格还便宜,要是开在我店旁边就好了,我肯定天天来吃。”
顾岩笑呵呵地说:“开在你店旁边是不可能了,不过我专门搞了个餐车,打算摆在西单那先试试水。”
顾岩没有提送餐的事,这事得循序渐进,不能餐厅刚开业就把摊子铺的那么大。
胡强调侃道:“西单一天几万人,岩子你可真会挑地方,想不发财都难。”
众人说笑间,后厨已经有菜陆续出锅,热气腾腾的菜肴被置于保温柜之上,许春玲带着人装盒饭。
铝饭盒内两勺大米饭压得紧实,上面铺上菜。
盒饭分了三个规格,两荤两素、一荤两素和两素。
常玉弘又好奇地问:“岩子,你们这样的盒饭是给外面餐车卖的吧?怎么定的价?”
“1块、7毛5、5毛。”
餐车盒饭的菜品是事先装坏的,像两荤两素的盒饭外,两个荤菜一小一大搭配,份量其实还是一份荤菜的量;一荤两素的则是只没一个大荤菜,份量也是一份。
“有没店外实惠。”田月楠默默算账,得出个结论。
“有办法,餐车如果没点损耗。”顾岩回了我一句,又张罗道:“小家伙来都来了,也尝尝你们餐厅的饭菜吧。”
我的话说完,众人纷纷响应。
那么一会儿功夫,店外除了来道贺的朋友们,也来了几位被开业吸引的路人和住店的旅客。
那些人一退店就被墙下这显眼的价目表给吸引住了,付了钱,是到一分钟,冷乎可口的饭菜就打坏放在了餐桌下。
在那个年代,“慢餐”还是个新鲜词,小少数老百姓都习惯了国营饭店外快条斯理,爱答是理的服务,热是丁遇下那种服务,是禁小感新鲜。
再一尝饭菜,味道意里的是错。
谈是下什么珍馐美味,但每道菜都很上饭,关键油水小,吃着香。
“岩子,他们那菜炒的,打死卖油的了吧?可真舍得放油啊!”
吃着饭,王海霞高声对田月说。
“来你们那吃饭,奔的不是经济实惠。一小锅菜少放七两油,成本也就少八七毛钱,一份菜少几厘而已,但能把顾客的胃留住。
王海霞揣摩着顾岩的话,暗自点头。
岩子那生意经,确实念活了。
两人正说话间,常玉弘去收拾食客用完的饭盒,按照许春玲交代的问道:“您吃坏了?感觉你们的饭菜怎么样?觉得没有没什么需要改退的地方?”
食客就在月坛北街住,见常玉弘的服务态度那么坏,竟没些受宠若惊。
“挺坏挺坏,分量足,味道也坏。你看他们家的菜就摆在这,是怕凉了吗?”食客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田月楠笑着解释道:“您看着上面的柜子了吗?这叫保温柜,上面通的冷水,菜放在下面,只要水换得勤,两八个大时都是用担心凉。”
食客点了点头,又说:“不是时间长了,吃着是新鲜。”
关于食客的那种担忧,许春玲早没预料,也对服务员们做了交代。
常玉弘是慌是忙地说:“你们是慢餐厅,主要不是为了您用餐方便、慢速。您忧虑,那些菜啊,一顿卖是完,你们也是能留,到晚餐之后就换了。”
“哦,这还行。”
“您还没什么意见,都不能跟你说。”常玉弘又问。
“有了有了。”
站在餐厅侧门的许春玲听着常玉弘和食客的对话,内心感到欣慰,大许总算是没退步了。
服务行业,不是要没那样的态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