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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醒来还是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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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璇的手指还按在牛津词典封面上,指尖微微发烫。来俊臣蹲着没动,肩膀被她晃得歪了半寸,却没躲开——他只是把刚拾起的三张卷子齐整地叠在膝头,纸角压得一丝不苟,像在整理某种微型档案。

走廊尽头的光斜斜切过来,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他忽然说:“你刚才唱的那句‘我要跑第一’,其实漏了半拍。”

“啊?”

“不是‘我要跑第一’,是‘我要得第一’。”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猪猪侠原版歌词里,‘得’比‘跑’更用力,因为不是靠腿快,是靠脑子准、手稳、心不慌——比如现在,卷子飞起来的时候,你第一反应不是骂风,而是把脸盖住,等它过去。”

赵清璇愣住,手指无意识松开词典。词典“咚”一声闷响,砸在他脚边。

他没抬头,只伸手捡起,翻到扉页——那里用铅笔写着极细小的字:赵清璇 2023.9.1 入学赠书。字迹端方如印刷体,可右下角蹭了一道极淡的橡皮痕,像是曾犹豫过要不要擦掉什么。

“你擦过名字?”他问。

“……没有。”她下意识否认,又改口,“擦过一次,但没擦干净。”

“为什么擦?”

“因为……”她喉头微动,声音忽然低下去,“上周五放学后,我在空教室抄生物笔记,听见两个女生在门口说,‘赵清璇连铅笔印都像打印的,活得跟考试大纲似的’。”

来俊臣静了两秒,忽然把词典塞回她怀里:“所以你就想把名字擦掉?怕别人觉得你太假?”

“我不是……”她想反驳,可词典沉甸甸压着胸口,像一块未拆封的判决书。她低头盯着自己校服袖口——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灰印子,是早自习时扶讲台边缘蹭上的粉笔灰,洗了三次都没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连瑕疵都收拾得如此刻意。

预备铃早已停了。走廊彻底空旷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高一班的朗读声,断续如潮汐。来俊臣站起身,拍了拍裤缝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吧,去六楼。”

“六楼?不是说满了么?”

“满的是教室门后、窗台、饮水机旁——但办公室里有张长桌,昨天我看见老刘往那儿搬了三箱旧实验器材,今早八点前全被运走了。”他朝楼梯口抬下巴,“没人敢动那张桌子,因为上面贴着‘教学设备暂存处’的红纸条,但纸条背面……”他忽然笑了一下,“是我昨晚撕下来又粘回去的,胶带没干透,一揭就掉。”

赵清璇怔住:“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

“因为你总选最难走的路。”他转身迈上台阶,白衬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就像你明明可以找班主任协调换楼层,却宁愿抱着三十斤书爬五层;就像你发现撞你的女生要迟到了,立刻编出‘我们班自习’的谎话——其实你生物课代表本子上,今天划了三道重点,伏黛老师要随机抽人讲减数分裂流程图。”

她僵在原地,耳根烧得厉害:“你偷看我本子?”

“没偷。”他停步回头,阳光穿过他额前碎发,在地板上投下细密影纹,“是你前天午休,把本子落在生物实验室窗台。我去拿培养皿,顺手帮你合上了——顺便记住了你画染色体时,习惯先用蓝笔勾轮廓,再用红笔标交叉点。”

赵清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察觉的细节:伏黛布置作业时她多记一道拓展题,值日时悄悄擦净黑板槽积灰,甚至上周三下雨她多带一把伞却没借给淋湿的乐语——因为乐语袖口沾着新买的荧光绿马克笔印,而伞面正巧是同款荧光绿,借出去等于帮对方暴露早恋线索。这些事,竟全被另一个人默默收进眼底,连理由都替她温热地焐在掌心。

六楼走廊比五楼更静。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木料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尽头那扇门果然没锁,门把手上悬着半截将断未断的胶带,底下压着皱巴巴的红纸条。来俊臣推开门,里面果真有张乌漆实木长桌,桌面蒙着薄灰,中央刻着几道模糊刀痕——不知是哪届学生刻的“X班必胜”,还是某次实验失误留下的刮痕。

“坐。”他拉开桌边唯一一张椅子,又从自己书包侧袋抽出两张A4纸,“防尘垫。”

赵清璇接过纸,触感微涩。她忽然想起初中校庆,自己负责整理校友捐赠图书,发现所有《时间简史》都被翻烂了封面,唯独一本精装版完好如新——借阅记录显示,它只被借过一次,借阅人栏写着“来俊臣”,日期是初二开学第三天。当时她还奇怪,这人怎么不看霍金偏爱《蛊真人》。

“你看过《时间简史》?”她问。

“看了三章,发现霍金写黑洞吸积盘的速度,还没我算错一道三角函数题时心跳快。”他弯腰从桌底拖出个铁皮箱,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二十本硬壳练习册,封皮全是素白,没印校名也没贴标签。“这是我三年攒的错题本,按题型分了七类。生物占三本,全是伏黛出的题。”

赵清璇伸手想碰,又缩回:“……你给我看这个?”

“不是给你看。”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用红笔写着:“致未来可能需要它的同学——若你正为减数分裂抓狂,请翻至P73;若你在遗传图谱里迷路,请跳转P102;若你怀疑伏黛老师偷偷给染色体施了魔法,请直接撕掉这页,烧掉,然后来天台找我。”落款日期是昨天。

她指尖猛地一颤。

“你早就知道伏黛今天会考……”

“不。”他摇头,把错题本推到她手边,“我知道你每次考前夜都会去天台背书,因为那儿信号好,能查到最新高考题库。我也知道你上周开始反复重听伏黛讲‘基因重组’的录音——但录音里她咳嗽了七次,每次都在讲到联会交换时破音。所以我就把那七段剪出来,混进周杰伦《稻香》伴奏里,做成……”他摸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前奏是熟悉的钢琴声,可第二小节忽然钻出伏黛清亮的女声:“同学们注意!交叉互换发生的时期是——”紧接着周杰伦的声音无缝接上:“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赵清璇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这算什么?”她眼睛亮晶晶的,“学习型ASMR?”

“算投喂。”他关掉音频,目光扫过她校服第二颗纽扣——那里不知何时崩开了一粒,露出底下雪白衣领,“你纽扣掉了。”

她低头一看,耳尖又红了:“早上系太紧……”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捏住那粒纽扣,拇指指腹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皮肤。赵清璇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他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温度却很烫,像一小块刚离炉的炭。

“别动。”他声音很低,“这颗是备用扣,我缝上。”

她僵着不敢眨眼,只觉他呼吸拂过自己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糖气息——和上周四她值日时,在他空座位抽屉里闻到的一模一样。那天她本想帮他收走散落的《蛊真人》第四卷,却看见抽屉夹层里压着张泛黄的儿童画:歪扭的太阳,三条腿的小人牵着气球,气球线上挂着“赵清璇”三个拼音字母。画纸右下角用蜡笔写着:“给班长,我的第一个朋友。”

原来那年她转学第一天,把橡皮借给哭鼻子的男孩,男孩第二天就送来了这幅画。可她早忘了,连他名字都记混成“柯武启”。

“缝好了。”他松开手,指尖沾着一点银线,“下次崩开,记得来找我。”

赵清璇低头看——纽扣端正地缀在衣襟上,针脚细密得像一串省略号。她忽然伸手,飞快扯下自己马尾辫上的蓝色发绳,不由分说套进他左手腕:“这个,抵工钱。”

来俊臣垂眸看着那截褪色的蓝绳,忽然问:“你小时候,是不是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别人?”

她点头:“我妈说,分享才能让快乐变多。”

“可快乐不是糖果。”他抬起手腕,发绳在光下泛着柔润光泽,“是活物。你把它分给别人,自己那份就会少一点。但如果你攥得太紧……”他忽然松开手腕,任发绳滑落到掌心,“它会勒疼你。”

赵清璇怔怔望着他。走廊外忽有风掠过,吹得门框上残留的胶带簌簌轻响。她想起小学时养过一只蚕,每天摘最嫩的桑叶喂它,可蚕还是死了——因为桑叶太新鲜,汁水太多,撑破了它的胃。那时她哭湿三块手帕,却没人告诉她,有时“好好照顾”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我……”她声音发哑,“好像一直搞错了‘照顾’的意思。”

来俊臣没接话,只从铁皮箱底层取出个牛皮纸袋,递给她。赵清璇打开,里面是十二张明信片,全是各地天文馆寄来的——上海、昆明、乌鲁木齐……每张背面都印着不同星图,而空白处密密麻麻填着字:

“2023.10.12 北京古观象台:你上次说想看猎户座大星云,我排队三小时租到望远镜,拍糊了七张,这张勉强能看清M42。”

“2024.2.6 青海德令哈:零下28℃,手冻僵了按不下快门,但土拨鼠洞口的积雪形状,真的很像你生物笔记上画的线粒体横截面。”

最后一张是今天清晨寄出的,邮戳鲜红:“2024.5.17 本校天台:伏黛老师说今晚有流星雨。我没带相机,但带了这个——”纸袋底部静静躺着一枚银色U盘,“存着近三年所有流星雨视频。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看。不用说话,就坐着。反正……”他顿了顿,墨迹微微晕开,“我早习惯等你了。”

赵清璇捏着明信片,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她忽然想起昨天苏醒的朋友——那个被时光遗忘的人,醒来后第一句话却是:“来俊臣,你柜子里那盒彩虹糖,过期三天了,趁没人吃掉它。”

原来有些等待,从来不需要被看见。

“你……”她喉咙哽着什么,终于问出口,“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来俊臣望向窗外。五月的梧桐叶正浓,阳光透过枝叶,在他瞳孔里碎成无数金箔。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从你把橡皮借给我那天起,我就在练习——如何把‘赵清璇’这三个字,写得比所有人的作业都工整。”

走廊尽头,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越悠长。赵清璇没动,只是慢慢把十二张明信片按顺序叠好,放进自己书包夹层最里侧。那里还躺着半块化掉的草莓糖,是上周体育课她塞给他解暑的——他没吃,糖纸被小心展平,压在《蛊真人》书页间当书签。

来俊臣忽然抬手,轻轻弹了下她额头:“再不去上课,伏黛老师真要罚你抄整本《分子生物学》了。”

“你不怕她罚你?”她揉着额头,小声嘟囔。

“怕。”他转身走向门口,白衬衫衣角在光影里划出一道弧线,“但我更怕你抄到一半,发现《分子生物学》第207页的插图,其实是我在草稿纸上画的——你穿实验服的样子。”

赵清璇追到门口,一把拽住他书包带:“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知道我会来六楼?”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融在渐亮的天光里:

“因为我比你更清楚——赵清璇永远会选那条,看起来最笨、最累、却最靠近星星的路。”

风穿过走廊,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赵清璇站在光里,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缕风,轻轻、轻轻地,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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