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手持帝辛手书,一路畅通无阻,却并未见到传说中的杜元铣。
这一位年轻时也曾如李靖一般,随异人修道,只是仙道难成,早早的便下了山享受人间富贵,自文丁以来,已历三朝,三十年前得闻仲提携,如了司天监担任监正,每日里沉迷星象术算,闭门不出,也不理俗世政务。
在观星台下的一间偏殿里,接待他的是一名年轻的官吏,自称是杜元铣的弟子。
这名官吏约莫三十岁,身着司天监的官服,修为不过先天中期,眼神温和。
司天监超然于外,不干涉朝中权力,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权力,但也清贵,哪怕祁澜是岷东伯,是太师和新帝跟前的红人,也用不着司天监的人去讨好。
“在下叶寻微,不知是该唤岷东伯,还是称一声道友?”
“叶道友,既是同为修道之人,称一声道友便是。”
祁澜冲着叶寻微拱了拱手,递过帝辛手书。
叶寻微瞥了一眼祁澜手中的手书,开口道,“那我便称一声道友了,家师而今正在闭关推演今岁天时气象,不便见客,星图宝贵,我可带道友一观,然司天监内多为孤本,若无副本,不可外传。”
“自当如此。”
祁澜点头应和道。
叶寻微顿了顿,继续道:
“道友理解便好,司天监的藏书阁内,存有自夏禹至今的星轨图录,合计共九百九十五年。道友若是有心,可自行在阁内抄录历代监正总结的星轨结图,一应所需,我等自会倾力奉上,若有疑问,我也可为道友讲解一二。”
祁澜闻言,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有劳。”
那官吏见此,便领着祁澜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座尘封已久的巨大阁楼前。
“这里便是,道友请看。”
祁澜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竹简霉味与墨香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阁楼之内,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竹简与帛书,一眼望不到头。
他随手拿起一卷,展开一看,上面用古老的文字记录着:【夏后启元年,季夏,七月既望,东方苍龙腾空,大火星煌煌。】
更不远处,还挂着一副巨大的星轨图。
果然是宝库!
“叶道友,此番还需你为我讲解一番此处的星图年表,再备些帛书,便我抄录。”
叶寻微惊讶道:“道友可是认真的?此处近千年星轨之图,纵使恩师已经将其按年表总结,但若要抄录下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光是用素帛抄录,便是百匹,也抄录不完。”
这位岷东伯,是要将司天监的星图给搬空啊。
“不错,若是能有杜上卿与历代监正的注解,那就更好了,素帛之用,我自会出,且澜愿以十日一金的价格,请司天监中的空闲官吏替我抄写,但我却需一一检查,无有错漏。“
不久后,便是开春雪化,离开朝歌之时,他必须得在那之前,尽可能的将这些内容记录下来,请人抄录,是最稳妥的办法。
司天监的这些人都是专业人士,抄录的过程也不容易出现差错,正是最适合的对象。
“道友此事就包在我身上!”叶寻微顿时胸口拍地噗噗作响。
司天监清贵,但也没什么油水可捞,纵使俸禄尚可,但祁澜开出的价格,可太香了。
于是当日,叶寻微便寻来了几个师兄弟,每日坐班,记录完天象气节之后,就开始在阁楼里帮祁澜抄写。
而祁澜自己,也寻了一处空地,将带来的大量空白布帛铺开,研好墨,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抄录。
这一抄录,顿时就上了头。
每观看一份记录,心中便似乎能从禹步的总纲与那日记录的九鼎山河图之中,找出对应的变化。
恍惚之间,已然入了神,不知疲倦地全神贯注其中。
第十日,黄昏。
当祁澜落下最后一笔,将最后一卷抄录好的星图卷起时,他面前堆积的布帛,已经足足装满了两整辆马车。
他走出藏书阁,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十日之内,他几乎都呆在这藏书阁里,抄录星图,不闻外界俗世。
叶寻微早已等在门外,看着祁呈现在他面前。
“道友,此间星图,每年一卷,共九百九十五卷,注解一千二百四十五卷,多为历代监正、火正、卜官所书,此外,家师昨日听闻了道友之事,便让在下将此书转交于道友,希望道友亦能于此道有所成就。”
祁澜闻言,从叶寻微的手中,接过了一卷兽皮。
“此为《星宸元册》,乃家师据自身所学而创,也是司天内必修的,若能通读此书,也能粗通九宫八卦,奇门遁甲,推演天罡。”
“多谢道友与杜上卿了,此物,正是澜所需。”
祁澜也不推辞,冲着叶寻微拱手感谢道。
禹步下应天罡,上合地轨,而伯益所讲述的总纲修炼之法,则是从四宫四卦那方面的角度切入去掌握天罡地轨。
那本《星宸元册》,也来的正是时候。
拜别司天监,离开叶寻微,返回伯府之前,祁澜先是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一连少日,都将心神沉在叶寻微星轨图的抄录与学习之中,哪怕是地境前期的武士,也感觉身体精神没些疲惫。
当我一觉醒来,再次睁开眼时,窗里已是天光小亮。
“伯爷,您醒了?”
薛青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祁澜坐起身,摸了摸肚子。
没点饿了。
“退来吧,可是那些时日,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向你汇报。”
东伯推门而入,身前跟着捧着餐盘的侍男。
祁澜一边风卷残云地消灭着食物,一边听着薛青开口道。
“伯爷,您此后还没吩咐你等注意朝中之事。”东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此是邓秀先生所记录的那几日朝中发生的事情,还请您过目。”
祁澜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下的内容很复杂,以澜的目力,是到半分钟就能看完。
只是我在看了之前,目光却久久地凝聚在兽皮卷下,是能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