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痕同鹏羽就来后坐着喝了两杯茶,却是谁都不开口,想来都是等着对方先开口,楚茵然见此没什么反应,一点也不着急对方的来意,似乎在等对面两人究竟谁能够获胜一般。
第三盏茶的时候终于鹏羽最先败下阵来,开口道:“楚谷主,可否暂离一下,在下有事同令嫒商讨。”
鹏羽这番话没用自称,将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了,但是这句话也说明了不希望楚潇痕在这里打扰,即便再如何放低姿态,鹏羽都是魔界之主,有要求楚潇痕离开的权利。
可是楚潇痕却只是优哉游哉的喝着茶,似乎并没有什么要离开的意思,“魔君此言差矣,天生灵胎者十五万岁方成年,按道理来说小女尚未成年,本座有留下守护小女的必要,且之前魔君一心想要杀小女和本座为令弟报仇,是以此番本座不能离开,难保……”
未尽之言是什么意思不用多想,鹏羽就知道楚潇痕不大可能离开了,所以转头看向楚茵然,“楚少主,本尊并无他意,只是想询问一些事情,不知……”
楚茵然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闻言顿住,看着对面二人笑道:“小女觉得两位此番目的大约是殊途同归吧,这样的话似乎没什么可避讳的,再说我父亲也是担忧小女,不若让他安心,或者他也可以解答一二。”
得,这仨人儿一来二去的之乎者也的这是在踢皮球?听得我都觉得有些犯困,没精打采的看着这三个人,我觉得很无力,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能有什么值得这样非要支开另一个,不用说鹏羽想要支开楚潇痕,就是楚潇痕也是想在鹏羽离开后再说自己的来意,不像是父亲关心女儿,更像是有些什么讳莫如深的要事和楚茵然说。
二人都想占得先机,又都想不让第三人知道,先不说这是不是什么要紧的秘密,但说楚潇痕还有可能,这鹏羽之前对于楚茵然杀机凛凛,幽冥门内谁都绝不可能让他单独和楚茵然单独说话的。
不过鹏羽是七灵之一,之前我抽取他的力量疗伤救治楚茵然,只怕他已经察觉一二了,此时来不是兴师问罪就是来追寻疑惑的。
听着楚茵然的回答鹏羽一下子就沉默了,楚茵然看着他这样也就知道他似乎在担忧什么,不由得看了我一眼出口询问:“魔君此番寻小女是想要询问关于自身的问题?”
鹏羽讶异的看了楚茵然一眼,但是显然这不是他急着知道的,只见他沉吟片刻,才声音低沉的询问出声,“是,但这只是一部分,我想问你是否认识一个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她和你长得很像。”
说着鹏羽偏着头看着楚茵然,那样子似乎是在仔细辨别她的相貌,可是那恍惚的样子更多地却是透过楚茵然开着那个他所提及的故人。
我和楚茵然都愣住了,世间和我们长得像的,除了我们的前世便是凝尘,楚茵然笑了笑,
“昨日妖王身侧的那女子,魔君所谓的故人可是她?”
鹏羽摇头,“是她的容貌,可却不是她,那人倾国倾城淡漠如冰冷似水,我与她不过见了两次,一次是她伫立在云天海角遥望天边,一次便是她孤寂的徘徊于人世,我跟着她一段时间,她从来都没有笑意,也不愿说话,淡漠的眼中更是毫无情丝,从此之后我再没见过她,但是我记得她的神态和骨子里的清冷,不是昨日那女子便可以模仿的。”
我注意到鹏羽提到所谓故人的时候,并没有自称本尊,而是自称我,这代表他只是用一个男人的身份来怀念那女子,听他的描述,那人是和凝尘一般模样的,但是她们并不是一个人。
如此他说的我只知道这世间有一个人符合,那就是被捆缚在我心脏内的凝尘!
鹏羽似乎是陷入了回忆里面,“那时候我和她说过几句话,但是每说一句话我都知道我和他的距离如此遥远,她不是我能够企及的,纵然成为一界之主,可是……总还是有一条鸿沟阻挡,如今看到你,我只是想问问,你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又去往何处了么、为何我寻了她许久,却再也不能寻访到她的踪迹?”
楚潇痕诧异的看着鹏羽,随即视线落在楚茵然身上,复杂的看着她,随即低下头把玩着茶盏不言不语。
我确实正怔愣住,看着楚茵然陷入沉思,枫柳燚喜欢的凝尘在我心脏里,是否离开了暂时无法定论,但是再加上鹏羽所言,所以那个凝尘其实应该是假冒的,可是假冒的话,鹏羽这个只见过她两次的人都能认出来,为何枫柳燚却认不出来?
他究竟是迷恋上凝尘的容貌还是只是迷惑自己将那个假凝尘当做替代品?
可是不论是哪种现在的结果都是他为了那个冒牌货丢弃了楚茵然,这让我在愤怒的同时又觉得伤感,难道只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美貌就可以放弃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么?
即便楚茵然十五万岁才成年,如今她也不过一千七百多岁,但是身为白嫣誓的转世,她的心智都是少女一般,足以决定她的路途,究竟如何走下去。
而此时她肯定也能想到我所想到的,她也愣了一下,看着我若有所思,可却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如此的话你说的故人可能是凝尘,只是我也不清楚她的去向,我并没有见过她,至于容貌相似……这人世间长得相似的何其多,所以小女只能让魔君失望了。”
这时候楚潇痕把玩着茶盏却忽然淡淡开口了,“魔君所寻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然儿便是魔君所谓故人之转世,想来本座说了这句话是给魔君一个定心丸了吧。”
评语似乎并不惊讶,只是闻言又仔仔细细把楚茵然看了一遍,随即唇角微挑,勾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起身淡淡道:“如此,甚好!”
随即复又深深看了楚茵然一眼,“本尊在魔界恭候楚少主。”
说罢便转身挥袖离开了。
楚茵然转头看着楚潇痕,待鹏羽彻底离开后布置了一层隔音结界终于开口,“父亲,您所言的我是魔君故人的转世,可我明明不是凝尘的转世而是白嫣誓的转世,何况这件事你似乎很清楚。”
看着楚茵然皱眉看自己,楚潇痕神色微微有些复杂,挥手间在房间外又布置了一个结界后才轻轻摇头道,“看来你的记忆都没有恢复,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楚茵然愕然,“你自然是父亲。”
楚潇痕微微叹了口气,似乎颇有些不愿的模样,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罢了,你不记得或许也好,有些事情忘记了总比记着痛苦强,虽然对于你来说似乎没有什么痛苦的,可是执着了这么久能够放下也好。”
楚潇痕的话没头没脑,迄今为止遇到的无论是慕白还是凝尘,或者曾经认识的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要执着,放下才是对的,可是她们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执着?执着的什么?为了谁执着?
这些我和楚茵然都不知道,知道的只是我们现在所在意的做所得都和那些人说的没什么关系。
如今楚潇痕也这般说,这么劝慰楚茵然,想着之前和楚茵然说的以及我们的经历,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我们似乎陷在一个什么牢笼里面了,这牢笼里面处处都是未知的,我们只能顺着发展的轨迹去运行,但是自己所求却未必能够实现,尚且如今我们所作所为最后究竟能够如何?
我和楚茵然走到最后究竟能有个什么结局,这并不明确,甚至按照她昨晚说的,我和她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结束,只知道有一看不见的线,拉着我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而这一切,都已经被别人安排好了,我们只能够一步一步去完成,却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去违抗。
楚茵然听着楚潇痕的话也楞了一下,摇了摇头,笑道:“父亲,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似乎你对我的前身很了解,不知道我的前身什么样,还有你说的,我应该是有一个执念的吧,那个执念是什么?”
楚潇痕闻言沉吟片刻道:“你的前身……很厉害,当初闯荡七界,在你手里我是受益良多的,只是虽如此却终究还是没有完成你交托的事情,后来天地大劫,天地险些崩塌,我在无意识之前见到了你,只是再醒来我也没料到,你竟然转世成了我女儿。”
“造化无穷,世事难料,对此我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如今我刚恢复记忆,接下来要去寻找……”楚潇痕顿了顿,似乎在考虑如何称呼的问题,半晌却是一锤定音道。“去寻找你母亲,如今你入世,天地大劫当初因你消除,如今怕是延长至此也就是个极限了,至于后面的事情,那不是我分属的,我也只盼着同你母亲度过余下时光便好。”
听着楚潇痕的话,我觉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我能想到的楚茵然自然也想到了,于是她开口问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父亲你将我的前身事情说说给我听吧,我觉得或许对我有些用处,而且,如今七界混乱,妖魔界虽然不再联手,但是他们想要进攻其余五界的决心还是存在的,这期间有什么联系,究竟是野心的想要统一七界还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目的我们还都未可知。”
楚潇痕点头,“却是如此,事实上这天地间并不止这一个世界,七界也不过是凝尘大陆的称谓,目前我所知凝尘大陆是伴生世界,说白了也就是伴随着创世神而衍生的世界,这个所谓的创世神却不生活在这里,而是另一个天地间的中心处,那里唤作虚无混沌墟,是避世之所,而这所谓的天地也不过是被那里居住的创世神所称之为红尘俗世。”
“红尘俗世以七情六欲为主,即便这七界里面的西天梵境,也不能说是毫无欲念的,七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而这一处并非是所有生命的诞生界,相反,这里不过是三千大千世界里面其中的一个罢了,只是起主导作用,其他界可生可灭,与凝尘大陆无关,可是倘若凝尘大陆崩溃毁坏,那么就证明是创世神已经身亡,而如此,所有界将彻底消亡。”
“想必你会很奇怪,这里是七界轮转,天地共生,为何还会有创世神,这世间也从来没提到过神的痕迹。”看着楚茵然点头,楚潇痕摇摇头,带着几分沉重,“现在我告诉你,这世间是拥有创世之人的,就像是生而为灵者,生而为人,生而为妖,生而为鬼,生而为魔,生而为仙,生而为佛,事实上他们都是天地赋予的灵,无需父母孕育,而是自然成道,这道又是各有其法,得天地指引一心为道。”
“而我所说的创世之人,神的称谓只是我们赋予他的称呼,事实上那人并没有确切的称谓,也没有所谓的在此生长的痕迹,即便这个世界因那人而衍生,可是这个世界所有的生者,欧式不知道他的存在的,而我知道也纯属偶然,因为我是借他之力才得以形成,天地初开之时天地混乱,因为意外创世之人之一陨落,以至于另一衍生的大千世界消弭溃散,凝尘大陆也受到波及,我便成为稳定这个世界的节点被创造出来,奔走于大陆,稳定因为受到冲击而陷入混乱的凝尘大陆。”
“于是才有七界形成,因为奔走于大陆,我也就接到了另一个指令,那就是寻找意外陨落的创世之人,世间阴阳相和,万物规律不可改,所以创世之人诞生也是按照规律衍生出一男一女二人,那陨落的创世之人属阳,破碎的魂魄跌落在红尘之中,我也就一并寻找那创始者的魂魄。”
“但是直至我稳定大陆之后,成为活死人都没有找到,而这也就成为了另一个创世者的执念,而我所知道那个留存在创世者性属阴,唤作白嫣誓,曾多次救我和嫔儿与生死之间。”
嫔儿,婳嫔,楚茵然的生身母亲。
而白嫣誓,正是我和楚茵然的前身,可是创世者,这样复杂的关系,以及从未听说过的虚无混沌墟,纷乱的信息让我和楚茵然一时间都觉得难以消化,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里面是我们从来不曾接触过的新奇事物。
楚潇痕继续道:“你知道白嫣誓是你的前身,但是关于你的执念却已经记不清楚了,或许你已经忘记了,先不论我是不是你这一世的父亲,首先我至少要以属下的身份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当初另一创世者陨落,我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从你后来不断地寻找,甚至将之成为自己存活的执念,我有必要告诉你那个人的名字!”
听到这里我感觉到我的心脏一下子跳动起来,一下一下坚实有力的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努力压抑着身体内部翻滚着的期待,看着楚茵然和我差不多的状态,我心里有些沉,那个人的名字就能够让我如此,那么那个人究竟是谁?对我是不是有着很不一般的意义?
与此同时我和楚茵然异口同声问出来,“他叫什么?”
楚潇痕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缓慢道:“他唤作——夜、燚!”
夜燚!
我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像是一瞬间炸开了一样,我记起了什么东西,又像是那些东西本来就存在,我闭上眼,还记得曾经无数次身为夜凝尘的我在昏迷的时候看到的女子,她孤寂的看着一片混沌的雾气,眼中满是凄凉。
我记得,我曾经看到的,那个身着一身白衣芝兰玉树的男子,他携着满身风华淡淡的笑着,印刻在我的灵魂里,抹不去,忘不掉。
夜燚夜燚,我的执念,我竟然将你忘记了么?
而今你在哪里?是否依旧带着无奈远远地看着我,带着我不懂得哀伤独自一人承受着你所说的那份情愫?
你说我不懂,那就永远不要懂了,就像一张白纸那样永远纯净。
可是已经晚了呢,如今我都懂了怎么办?
我想找到你,找到你,这样我才不再孤寂,尝过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你如何忍心将我独自一人丢弃?
脑海里有些纷乱,我知道我是白嫣誓的残魂,和楚茵然一样,我不记得曾经身为白嫣誓究竟如何,但是我记起来了,我的记忆深处那个埋藏许久的男子——夜燚,我的执念,不曾丢弃。
“如今呢?你依旧没有他的消息么?是不是他真的消失不见了,还是说他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楚茵然的话飘荡在空中,她忽然呕出一口血,苍白着脸看着楚潇痕,而与此同时,我捂住我的手笔,左臂开始从指间密密麻麻蔓延到胸口的痛,让我不能呼吸,就向我曾经身为夜凝尘时那样的疼痛开始渐渐蔓延,腐蚀着我的魂魄。
原来,想起夜燚的代价是痛苦么?
楚潇痕看着楚茵然的模样缓缓摇头,脸上带着焦急和无奈,是的无奈,他似乎已经知道了或者说见惯了楚茵然如此痛苦的模样。
“没有音讯,从天地初成我行走大陆开始,直至现在,我都没有找到他,你给我的白玉骨扇是用夜燚的骨骸制成,它从没有产生过反应,而今它在你手中,你应该知晓。”
楚潇痕的话让我和楚茵然陷入绝望,夜燚他……真的彻底无踪了么?
不对!
夜燚夜冉,只差一字,他们是否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楚茵然,急迫的将我的思绪传递给她,她默默擦去唇角的血迹,“我不知……”
不管楚潇痕奇怪的眼神,楚茵然似乎变了个人一般,表情淡淡,语气淡淡,“继续说吧,我还没有记忆,你把应该说的都说了吧,我也好有个准备。”
楚潇痕默默低下头,整理一下思绪又继续道,“天地阴阳,创世者陨落一位,不符定律,于是便又衍生出一位创世者,因为他是在许久以后才出现的,我还是知道一些他的情况的,与夜燚不同,这位新生的创世者虽然接替了夜燚,但是他与夜燚不同,因为他存在的目的是抹去你的存在,他便是黑颞络。”
“对于黑颞络来说,你是他掌控天下的绊脚石,只要有你一日他就不能掌控这天地万物,而他的诞生又是与你相反,所以多年以来,我所知道的他都是奔走于世间寻找着抹杀你的方法,似乎一千七百多年前,他终于找到一个方法,但是具体的我不太清楚,然后他用了那个方法,你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而今他将你害到如此模样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找机会将你彻底抹杀,你魂魄不全,三魂七魄各自分散,想必他打着的是将你的魂魄一点一点抹杀,然后你将彻底不存于世,他也就成为这世界唯一的创世者了。”
话至此楚潇痕似乎都已经说完了,我听着黑颞络的名字,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处处和我作对,在二十一世纪多次想要,不,是给我创造生死难关了,而我多次病重差点身亡也是他的手笔了。
但是他定然想不到二十一世纪的我只是一魂,剩余的一魂七魄都在凝尘大陆,至于那命魂……我摸了摸心脏,有些不明白她是不是在这里,还是早已经魂散于天地间。
“对了……”楚潇痕突然开口,神色严肃,“我忽然记起来一件事,似乎你的前身魂魄其实不全,所以所谓的三魂七魄并非如此,但是具体缺少哪一魂哪一魄我却并不知道!”
我愣住,低头看着手掌,魂魄不全?那么是不是说或许我根本就只有两魂七魄甚至于更少?
“为何如此?”这是楚茵然的声音。
楚潇痕摇头,“我不知,我和你接触不多,除了生死攸关之时,而那时我基本没有意识,所以你是一开始就魂魄不全还是后来才如此我并不知晓。”
话到这里似乎他已经说完了,所以一时间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空寂而凄冷。
怪不得魂魄飘散只有我和楚茵然两人,加上包裹着七魄的七颗魂珠,那么其实我的前身白嫣誓是缺少一魂的,所以这么久以来我从没有看到过我的另一魂,所以只有我和楚茵然两人。
默默对视一眼,看来楚茵然也是这样想的,至此我和楚茵然不知道的也都在楚潇痕的普及下清楚了,也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了,需要防范的也就是想要抹杀我们的黑颞络了。
“你说的这些,还有谁知道?”
楚潇痕愣了一下,“除了我和嫔儿,七界中应该无人知晓,而嫔儿也只知道你的身份,至于其他不甚明了,至于还有谁知道我并不清楚你的前身是否和谁交好。”
也就是说,七界之中除了和我的前身白嫣誓有接触的,那就无人知晓了,即便有接触像是鹏羽那样其实也并不一定就知道这其中的事情。
“父亲。”楚茵然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起程去找母亲?”
因为妖魔界退兵,楚茵然也就想要跟着楚潇痕一起离开,毕竟婳嫔是楚茵然的母亲,因为楚潇痕苏醒,定然会传遍七界,此后幽冥谷应该没什么危险了,那么她理应和楚潇痕一起去寻她母亲婳嫔的。
楚潇痕闻言点了点头,“不会很久,等你处理完幽冥谷相关事宜我们就起程。”
没有料到楚潇痕会等待自己,楚茵然抿了抿唇,“好,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楚潇痕如此说就是完全对楚茵然放权了,幽冥谷所有的事情他都丝毫不想插手,只是最为一个人形杀器站在楚茵然身后为她撑腰的意思,至于其他,也不知他是作何感想,就这样把所有的权利都放弃了。
或许对他来说同自己的妻子逍遥自在才是他的期望吧。
“对了,父亲你知道母亲沉睡在何处?”
楚潇痕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便笑出来了,“自然,当初天地大劫后我成为活死人沉睡在无迹可寻的无极雪山,而你母亲生下你后陷入昏睡,是我用最后的力量将她封印在极北寒原的冰殿内的。”
说到这里,楚潇痕似乎陷入了沉思,楚茵然也就没有打扰,聊得差不多了,楚茵然也就把自己的结界撤掉了,她要赶快去处理幽冥门内的事情了。
等楚潇痕也收了布置下的结界后,楚茵然便打开门,然而看到门外的人却让我们都愣住了。
只见阮姨车黎等人正站在外面,不仅如此还有幽冥门的现任掌门,以及秦梦香……
见此楚茵然看着阳光下光明正大打着一把红伞的秦梦香皱眉,“你们怎么回来了?”
秦梦香耸耸肩,抬手提起什么东西,一细看,好嘛,她正捏着小狐狸的尾巴倒提着呢,而小狐狸此时此刻白色的皮毛都被血糊住了,不仅如此她早就陷入了昏迷之中,“这家伙被打成了重伤。”
见着小狐狸这样我和楚茵然都觉得不对劲,轻易打伤小狐狸,对方定然法力高深,毕竟小狐狸是天生妖灵,先不说她体内魂珠,便是年纪不大一身修为也是不可小觑的。
如今看着小狐狸被打成这样,我询问的看着秦梦香,关林免呢?还有伤害了小狐狸的家伙被打回去了么?重伤还是死了?
秦梦香转身指着不远处的幽冥门武斗场,“那里,你自己去看吧!”
闻言我急忙飘过去,楚茵然皱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瞬间身影一动也跟着我往武斗场而去。
绕过了中间的建筑物,武斗场映入眼帘,只见那里一团包裹在绿色之中的桃子正冷眼看着面前打的厉害的和尚还有关林免,而桃子对面是一身黑衣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和阴郁的大魔君鹏羽。
我心里一动,他还没离开?哎呀,刚才我都忘那挂机了他身上有我的魂珠,我得把他劝下来才是。
正想着就觉得一道强烈的神识锁定了我,顺着看过去正是鹏羽,他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展开黑色羽翼直接飞走了。
我愣愣的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怎么都觉得他看我的那一眼里面满含深意。
耳边传来“轰轰”的响声,我回身就看到斗得欢快的念悔以及关林免,这俩人真让人头痛,怎么就打起来了?等等,难道是和尚上了小狐狸?
这个很有可能,可是他们都拥有我的魂珠,打起来这个可能很小,仙子阿打得你死我活这是为什么?
楚茵然落在桃子身边漠然的看着场中一个劲扔法术的两个家伙,开口问道:“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桃子见是楚茵然急忙收了身上的杀气和周身绿芒,扑到楚茵然腿上蹭了蹭,脆声道,“娘亲,小狐狸刚才急急忙忙来了,落在我身边问你的情况怎么样,然后死和尚就动手了,因为没有防备又事发突然,小狐狸就重伤了,于是他们俩就打起来了,娘亲,那个和尚这么讨厌伤了小狐狸,我杀了他好不好?”
听着桃子的话,楚茵然无奈的蹲下、身抱起桃子,“不行,和尚很有用,你阿凝姨娘要他救命呢,你杀了他,对你阿凝姨娘和娘亲也会产生影响。”
何况,弑父是天理难容的,即便如今他们已经没有血缘关系,早已为僧为妖,却依旧是天道不允的。
而桃子真的那样做了的话,只怕下场除了天罚就是雷劫加身不死不休。
桃子皱着脸咬紧嘴唇,半晌才糯糯委屈道:“好吧……”
那两个家伙还在打,且打的架势颇有以命相博的味道,楚茵然一挥袖子分开两人,“你们打死了对方损失的是本座!”
念悔看着楚茵然,冷哼一声,“妖孽当要除去,此乃天道!”
关林免见此还要动手可是已经被秦梦香束缚住了,闻言大骂道:“臭和尚胡言乱语当心滥杀无辜罪孽加深!”
本来是泄愤的一句话,却是直接让念悔浑身颤抖了一下,眼睛渐渐血红的看着桃子,眼里是懊悔和自责,更多的却是痛恨。
桃子闻言呵呵冷笑一声,“他杀的无辜还少么?天道报应,他早就尝到了,人家和尚修的都是佛道,他修的却是杀戮,我就不信她真的能成佛?恐怕到时候真成了佛语,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了!”
这话说得讽刺家愤恨,念悔浑身颤抖着,周身混合着煞气的佛光似乎都要溃散,痛苦的捂着眼睛蹲下身子。
桃子却不管不顾,“妖孽?我也是妖孽,娘亲也是妖孽,这幽冥谷中所有人哪个没有杀戮?仙妖魔佛鬼皆有,都是承受了墮仙台与十八层地狱的主儿,再不济也是太古时期大妖大魔,为祸一方的妖孽鬼帝,你有能耐吧幽冥谷都端了啊?我们可都是你口中的妖孽,你怎么不来除了我们?却只敢将无依无靠的没有作怪的小妖斩杀了呢?”
这话说得句句诛心,念悔已然跪在了地上,痛苦的抱着头,“缨缨……”
桃子身子一震,转过头将头埋在了楚茵然肩膀上,身子微微颤抖,楚茵然叹了口气,拍着桃子的背,“念悔念悔,我当你的佛号是念着过去悔悟,可如今见你的摸样,已然将要入魔的样子,原来你根本不曾悔悟,当初的一切如何发生,有经历怎样的血光我并不知道,但是这一切你还要执意认定都是妖魔的错么?还是说,你真的要陷入杀劫,再次将自己的女儿斩杀与降魔杵下?”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都是一片哗然,幽冥谷内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一点缘由,可是幽冥门内的弟子和关林免等人却不知道,此时关林免闻言不禁破口大骂,“原来是个欺世盗名的妖僧,连自己的女儿都杀,还有没有人性?”
念悔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不言不语,似乎已经无力做什么了。
楚茵然叹口气,“七百二十五年前我才刚满一千岁,因为贪玩总想着跑出幽冥谷去见识外面的世界,那时候年纪小,不懂是非黑白,也不懂危险死亡,在幽冥谷的入口处就要偷偷往出跑,可是那时候却看到打开的幽冥谷外一团黑色的娃娃魂魄,那娃娃魂魄带着冲天的怨煞之气和即将堕魔的魂光,我看着好奇之下将魂魄抱在怀里查看,也就是这一下将正要入魔的桃子拽了回来。才看出来这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那时候,她已经昏了过去,魂魄受损严重,浑浑噩噩的模样,口中念叨着听不听的话语,整个人却是恐惧的颤抖……”
“不要说了!”念悔听着突然大喊起来,整个人眼睛赤红的站起来拿着降魔杵指着楚茵然。
楚茵然却不管,平静的叙述着,“她口中一遍遍的唤着娘亲,我见她可怜也没了出走的心思,回了幽冥谷,看着这可怜的小娃娃就用命术推断了一下她的前尘往事,本以为她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应该很容易就看到,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只看到了她在地狱里备受折磨的样子,那时我尚且年幼,法力低微,当时就被那些看到的吓到了,怎么也不明白,这样小小的孩子如何会经历那些焚心噬骨的痛苦……”
“我叫你不要说了!”念悔腾起身子红着双眼就奔着楚茵然要攻击她,可是楚茵然身边的也不都是摆设,楚潇痕只是挥挥手就将人打飞出去。
看着念悔伏在地上呕血,楚茵然冷笑一声,“为什么不说?这是你欠她的,这么多痛苦你凭什么不能知道?我如今便要一字一字说给你听,桃子她是枫柳用他的树枝桃子为骨肉,用我的血为祭奠才成了如今的模样,她的体内留着我的血,是我的女儿,有人伤害我的女儿,我难道不应该讨伐一番么?”
“这七百年我将桃子好好的养着,不碰杀戮,不触污秽,想让她忘记她曾经身为人类却被父亲残忍杀害,不仅如此还堕入地狱受无尽苦楚,我希望她忘记所有的仇恨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生长生活,可是你的出现毁了这一切,你知道么?桃子活在对你的仇恨里,即便将仇恨埋在心底看似快乐的活着,但是她的心在腐烂,可爱的孩子外表下隐藏的是日日夜夜被仇恨腐蚀的灵魂。”
“七百年,我希望将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孩子,可是曾经你留给她的一切,除了短短的父亲宠爱,更多的却是你亲手将她母亲打的魂飞魄散,然后又将她残忍杀害所铸成的蚀骨恨意,她每天都在我所不知的角落里计划着怎样报仇!如今你出现了,她每时每刻想的不是报仇,你知道么?她还只是个孩子,却过早的面临这人世间最残酷的事情,从那时候开始她即便只有四岁,却永远不能像一个孩子那样生长,因为她不是一个孩子了,因为那一切都被你毁掉了!”
桃子趴在楚茵然怀里,脸埋在楚茵然肩头,隐约的抽泣声传来,那些真相血淋淋的揭开,那些曾经刻骨深入灵魂的枷锁被提及,她终于正面这些,无论是否痛彻心扉,这是她的心魔,终将要面对,是拔除还是被吞噬,这是一个考验!
“念悔,你真愧对你的佛号,我一直阻止桃子找你报仇,因为报仇的代价她承受不起,那会毁了她的,无论是天罚还是雷劫,这都不应该是她所承受的!”
听着楚茵然所说的话,所有人倒吸一口气,没人知道,这样小的孩子,当初是怎样从地狱中逃出来的,又是承受了多少。
“她只是……想杀了我为她母亲报仇对么?”
念悔哑着嗓子开口,金币的双眼昭示这他知道一切后所有的负罪与忏悔。
“只要我死了,她就能够解脱脱了吧。”念悔说着,沙哑的嗓音底不可闻,随即他拿起降魔杵对着自己的心脏刺了下去,“欠了她的,我会还给她,今后她只是你的女儿!”
“叮!”
随着清脆的声音而来的是降魔杵落地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翠绿藤蔓将念悔缠绕住,桃子依旧将脸埋在楚茵然的肩头,声音带着哭泣的喑哑,“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和我娘!我要知道,你那样做的理由。”
魂珠,桃子抬头看着我的方向,眼中满是漆黑的深邃,她似乎再告诉我,她不会杀掉念悔,不会让他死,那么她只能试着原谅,哪怕念悔说的都是假话,哪怕虚假的真相,她要欺骗自己,试着将仇恨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