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镇狱仙官?”
他也是头一次听见了这个称号。
师父闻言,蹙眉不语,许峰只好看向了刘叔,刘叔解释道:“其实就是镇客。
不过是图个吉利威武,叫的好听罢了。
但这个名字,也要镇客自己点子硬邦。不然的话,平白被叫了仙官,也会折寿。
这叫话大压不住,帽重腰难起。”
许峰:“那刘叔,这个镇客,主要是做什么的?”
刘叔说道:“这一次的我不知道,但是往常的话,牢狱之中明知道有冤屈,或者有横死的犯人,又或者是穷凶极恶之徒。
那就会在临刑前一天,请镇客来,压一压这将死之人的煞气和怨气。
一般都是到了子时,杀一只鸡,用了鸡血,点在了牢狱里头,鸡血混朱砂,命硬的镇客进去,在子时三刻在牢狱四角镇物,在大门口引香燃着,一直等着香火燃到了第二日砍头的时候。
再将这接引过来的香火引到了黄河里头,算是结束。”
许峰:“这么复杂么,刘叔?
这一套,我怎么没听过呢。”
刘叔:“你小子还年轻,你小子到了我这个年纪,能够被称作叔了,估计一些弯弯道道,你也就懂了。
这门门道道,沟沟渠渠的。
很多事情不在书上,都在那些人的心里装着呢!”
说完,刘叔还摸了摸许峰的脑袋。
师父说道:“这事情还是不对,怎么今年这么早就要找镇客?就算是畏惧土火教,这些妖邪处斩,按照你说的,不是也还有月余时间么?”
刘叔:“这便是问题所在。
朝廷加急,快马加鞭。
命令就在路上。
这一次,皇命虽未下来,但是各处的官员,早就得到了信息,开始准备,是大开杀戒。
就像是土火教的这事情,往日是主犯斩首,从犯尚可活命,这一次,土火教这样的方外邪道,从上到下,俱斩首示众。
头挂城墙,身挂刑场,直到糜烂,不可敛收。
这还是不在朝廷名册的。
若是在名册的方外邪道,那就不是斩首的事情了。
那是要细细的寸磔,不留全尸,故而这一次斩首大刑,就连刽子手,也要四五个人。”
刘叔说罢,师父神情一动,问道:“你不会也要去罢?”
刘叔:“是,躲不脱。
正副手一起上台,连衙役也都抽了两个,和我一起。
轮着转的杀!
既不能耽误时辰,也不能少杀了一人,所以是两台一起,五人同行,其余人,到底不是刽子手,用不得。
至于抽调,这一次衙门也抽调不了人,其余地方也和咱们这里类似,只能我和副手一起上了。”
许峰在一边静静的听着师父和刘叔聊天,不过他想象不到,这所谓的两台一起,五人同行是个甚么光景。
师父:“真不能推辞?”
刘叔:“不能。”
他不欲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于是又说道:“听说社庙出了些遭祸?你们还好罢?”
师父:“我们还好,对了,你的魂瓶也无大碍,这一次重建了社庙,依旧会将你的魂瓶迁过去。
这一次新的魂瓶,你已经烧好了罢?土火教的人不比其它,不能马虎。”
师父早就明白刘叔的言外之意,刘叔说道:“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魂瓶已经烧好了。
好在这一次,头七已过,百天还有一点时间。
烧了魂瓶,我就去外头的寺庙,静斋化煞,化去了这一波煞气。
百日的时候,再去替换了灵堂前面的我儿。”
话说完毕,师父拍打了一下刘叔的肩膀。
一切都在不言中。
见到时日不早,师父和许峰告辞,前往县城。
太阳还未西垂。
时日已经到下午,许峰被太阳晒得背后暖洋洋的,坐在了马上,许峰忽而开口问道:“师父,刘叔说的魂瓶到底是甚么?刘叔有,刘家爷也有。
师父也坐在马上,说道:“说到这个,现在也应该告诉你。
从你刘叔的父亲开始,咱们社庙就已经帮着压魂瓶了,魂瓶,不就是放魂魄的瓶子么。
不过刽子手的魂瓶和旁人又不一样。
刽子手的魂瓶,里头是这刽子手一辈子的因果。
一般都是斩首之后,将人的头发连带着生辰八字,一起烧了封进瓶子之中。
用心封了。
等到最后,刽子手一口气咽了,这东西要么和刽子手一起下,要么再寻地方埋了。
算是了断这一辈子的因果,不牵涉后人。”
许峰明白了,社庙放魂瓶,这何尝不是一种寄存呢!
寄存到刽子手生命的尽头,完成了这一场因果。
许峰:“我明白了。”
师徒二人在马上摇晃。
“土火教。”
“土火教啊!”
许峰闭着眼睛,看似是睡着了,但是实际上,他大脑飞速运转,快要到最核心的地方了,但是他还是不明白,到底是在甚么情况之下,这种明显的,邪异人物的尸体,还会叫人缝上。
不会是土火教的人带着这尸体,威胁师父,叫许峰和师父将尸体缝合起来罢!
赵三!你为什么不在序章,将话说清楚啊!
快要到了县城。
许峰:“师父,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师父:“关于什么的?”
许峰:“土火教的,我觉着这些人都是灾星。”
师父:“的确是灾星,你说的对。知道为什么我不叫你损伤杀害这些土火教人么?”
许峰:“不知道。”
师父:“因为这些人所信,实在是邪的很。
他们常说,死于何,生于何,被谁所杀,便会谁而生。
所以有人的说,杀了他们,他们就会变成孩子前来转世复仇父母,生生不息。”
许峰:“——听起来像是因果报应之说?但是这对于我们来说不算是什么事情?我们不必害怕这个。”
倒不是说缝尸人也有什么所谓缺陷,一定要穷困没老婆,这算是倒因为果。
赵三没老婆的原因是,赵三的这个命格太硬了。
没法子娶老婆。
除非是赵三以后像是老枭一样,自己想办法改命。
所以师父心里也有数。
从没说过叫他娶妻生子的话。
既然都没有老婆孩子。
那缝尸人怕什么变成后代来寻仇的话?
师父说道:“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就连这复仇的话,其实都是旁人牵强附会的说法。
这死于何,生于何的话,还是刘老爷子告诉我的。
他说的含糊,但是他的话,我不能不相信。”
许峰:“那师父,我们会不会也被土火教的人缠上。”
师父:“不会。”
许峰没再说话,二人就来到了县城之中。
找到了麻老大。
麻老大,此刻在县衙之中,忙的人都麻了。
这没有见过许峰的时候,这镇客也不是唯独许峰不可。
可是真的见过了许峰之后。
麻老大就“入魔”了。
找别人,他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不安全!
也不止是麻老大,其余的胥吏老爷也是一样。
牛是他们吹出去的,可是这吹出去的风一转回来,再到了他们耳朵里面转了一圈,他们就像是忘了这赵三的名气,也有他们吹捧的一份功劳一般。
真觉得赵三如此了。
所以许峰和师父出去了一趟,重新回来的这一段空档,麻老大没有找到赵三,整个人都不好,找了其余人,总是差点味道!
现在听到赵三来了,他喜上眉梢,从县衙出去,热情非凡。
甚至于有些过于亲昵失态的抓住了师父的手,随后又抓住了许峰的手说道:“终于是把你盼来了!
来,远道而来辛苦了罢?我做东,我现在就做东,也算是给两位接风洗尘。”
说罢,他请许峰和师父在县衙外头等等。
他回去说句话。
就在回去说句话的时候,许峰察觉到县衙之中,还真的出来了好几个人,他们也不踏出这县衙大门,就是在后头装作不经意的看自己一眼。
一眼。
两眼。
又是一眼。
许峰低声,用手遮住嘴巴:“师父,这些人以为自己看猴呢!”
师父:“都是县衙里面的老爷,没事,没事。”
这些人都看了一遍许峰,心满意足的回去。
麻老大这才“姗姗来迟”。
他笑呵呵的说道:“走罢,衙门里面的事情办完了,二位,请!”
麻老大请许峰和师父来到了旁边的酒楼,要了一桌子菜,许峰不喝酒,师父也不喝,只管吃,麻老大笑呵呵的看着许峰吃,等到许峰吃的差不多了,这才缓缓的将话说出来。
其实也就是和刘叔说的差不多,但是细节上,和刘叔说的可差多了。
“三天?”
师父听到了这做镇客的时间,忽然停下来了筷子说道;“三天时间,怕是有些长了罢?
镇什么样子的煞气,需要三天?”
麻老大早有所料,他说道:“是三天。
不过你们先别别着急,听我说。
这三天,都是道长定的,这三天的章程,我现在都可以告诉你们。
这第一天,是坐王爷。
也就是令徒坐在狱中,代替狱神,一个时辰挥鞭一次,叫做惊雷驱煞。
第二天,是行王爷。
是令徒骑着马儿,在牢狱旁边走一圈,叫他马踏惊煞。
第三天,才是到了晚上,做这个镇狱仙官,四更天,代替神塞了这些土火教之人的七窍,叫他们耳目瞎,报仇无门。”
听起来章程没有问题。
但是这样的话——
许峰突然将嘴巴里面饭菜咽下去,说道:“那他们最后见到的人,不就是我了吗?
他们报仇,不就是顺着我来找?”
麻老大听完,说道:“此言差矣!”
他认真的说道:“要找,也是要找镇狱仙官。
披挂之后,你就是神!他们找不到你,只会找到狱神!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不是你了。
不信问你师父。”
许峰没问师父,他又叨了个块肘子皮,塞到了嘴巴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