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龙的QQ邮箱团队研发人员其实不少,但像廖军这样的核心大牛,只有俩。
若真把军和他下面的几个主力挖过来,对现在正在做QQ邮箱项目攻坚的张晓龙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一旦耿直的IM产品上线,张晓龙想要抽调人抄袭,势必会更吃力些。
本来,耿直这么耿直一人,也没想用挖人的法子,来延缓对手的未来进攻步伐。
主要是企鹅的那个乐爱民先不讲武德,竟然上门试图挖走红学工作室的孙晓光、郝鹏翔、徐友庆三人,直接要对工作室釜底抽薪!
这让工作室的幕后老板耿直很不爽!
来而不往非礼也。
聊到这里,本次面试已经来到了高潮阶段。
正常来说,想要挖人,基本就是靠[前景+钱景+梦想]来打动人,耿直也是这么做的。
但对廖军这种技术大牛来说,如果还能在技术实力上压倒他,更容易让他心服口服。
这一点上,耿直做到了。
廖军高傲的气势,在耿直的几个连环技术提问上,已经被打压了下去。至少,他已不敢再轻视耿直。
风轻云淡地秀完技术,耿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跟廖军谈[梦想]和[钱景]了。
见廖军沉默不语,耿直笑着道:“廖总,你是担心我给你放权搭团队、搭框架,是在骗你?”
“那没有,那没有,我绝对相信耿总,相信行业明的人品。”廖军连忙摇头。
“哦,那你是担心自己的魅力不够,挖不动你同事?”耿直故意再问。
“这......那倒也不是,只是部门现在很忙,我担心挖几个人过来,会影响团队的项目进度,对不起Allen。”
“放心吧,廖总,如果因为几个人的离职,企鹅的项目就做不下去,那它就不配称为行业巨头了。别说是你,就算缺了Allen,企鹅也照样会正常转,不是吗?”
耿直的话很直接,让军一时竟无语凝噎。
但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最后点了点头。
“对嘛,这几年从企鹅跳槽出来的人不要太多,淘米网的创始人汪海冰、嘀咕网的联合创始人黄晓涛、卖座网的创始人陈应奎和王星、云智慧的创始人郭鑫………………”
耿直一口气列出来十几个这两年从企鹅出来的创业者大牛,让军大吃一惊。
“耿总,你对企鹅员工信息的了解程度,比我还多得多......”
“廖总,这是一个企业创始人的基本功啊,否则我也不可能把陌陌做起来,对吧?”耿直自然而然地又补了一刀,“更何况,我都快22周岁了。”
廖军:“…………”
我特么都30周岁了啊!
耿总这是故意在我身上插刀么?
廖军突然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或者说,是那种突然吃到一只苍蝇的感觉。
“廖总,论资历,论学历,论技术,嘀咕网的黄晓涛、卖座网的陈应奎、云智慧的郭鑫,应该都不如你吧?但你看他们现在的身价......”
廖总不语。
他知道,耿直想说但没说出口的下一句话是“再看看你”。
耿直见时机已成熟,开始趁热打铁,表情相当诚恳道:
“廖总,他们之所以身价这么高,就是因为他们不甘平凡,抓住了美好的机会,勇敢从企鹅跳了出来!”
“廖总,现在同样有一份美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珍惜啊,切莫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啊!”
“廖总,其实我们已经了解你很久很久了,无论是技术、人品还是个人追求,你都是我们最需要的那个人啊!”
廖军也是一个耿直的程序员,听到另一个[耿直]的程序员这番发自内心肺腑的话,怎能不动容?
“耿总…………………………”他被戳到了,突然有点感动。
但感动之余,廖军又觉得这份[美好的机会]好像差了点儿什么。
他想了好久,才突然意识到差别在哪里——
黄晓涛、陈应奎、郭鑫都是新公司的联合创始人级,都是自己给自己打工。而他廖军,却是在给耿总打工,地位差别有些大啊!
“耿总,黄晓涛他们都拿到了新公司的大量股权,而我这只拿到了0.5%啊......给的是不是过于少了啊?”廖军鼓起勇气问道。
“廖总,他们股份多,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参与创业了,而且人家真金白银投资了,承担了创业风险。你呢?”耿直盯着廖军。
“呃…………”廖军再次语塞。
“实话实说,我们团队里,有一个在读研究生开发,他拿的股权比你高,为什么?因为他加入的比你早,从我上一份创业就加入了。”
耿直顿了顿,继续道:
“如果廖总等我们下一轮融资进来再加入,那给你的股权或许连0.1%都没有了。”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回想起在企鹅这八年的按部就班,看到企鹅的同事们一个个跳出去独当一面,身价暴涨,廖军的心蠢蠢欲动了。
耿直刚才介绍的出海新产品,虽然因保密原因着墨不多,但他能看出耿直对新产品的殷切希望和信心。
他认为,耿直主动避开巨无霸QQ,选择出海做IM的思路是对的。
而且,自己恰恰又是IM领域的行家,创业方向跟自己十分匹配,若公司真能拿到国际资本[想不到]的融资金额,前景确实不错。
现在唯一纠结的,就是钱景了。
他还没完全算明白,耿直刚给他开出的待遇,对自己到底是盈还是亏。
“耿总,你挖我过来,薪资翻倍,还给了安家费,确实还可以。但考虑到我在企鹅还有不少期权,我算下来......似乎跳槽并不划算。”
耿直心中一紧。
他自认为,给廖军的待遇已经不算差了。
耿直心中嘀咕:难道我低估企鹅的慷慨程度了?
廖军手中有期权,这是耿直早就料到的。
他之所以选择此刻挖人,还有一个考量——企鹅这几天的股价暴跌,已经从年初的170港元高点,跌到了此时的133港元,而且还在继续下行。
股价暴跌的直接导火索,是前几天马波尼因参与金融衍生品,以102港元的价格减持500万股企鹅股票。
这个价格,远远低于市价,随即引发市场恐慌,基金跟风抛售。
而企鹅的网游业务面临行业整体饱和,竞争加剧等问题,市场担忧其高增长的神话难以为继,盈利能力减弱,助长了股价的跌跌不休。
再加上,此时企鹅的市盈率高达40倍,远高于其他游戏公司10倍以下的市盈率,明线缺乏安全边际。
此外,与企鹅股价挂钩的大量衍生工具大量发行,可能诱使机构通过做空正股获利,进一步加剧了股价下跌。
企鹅股价大跌,意味着廖军手中的期权价值大跌。
他眉头微皱,忙问道:
“廖总,咱们聊到这个份儿上了,就开诚布公,你说一下你的薪资结构,我们一起来盘点一下,可否?”
廖军点点头。
“耿总,我月薪32k,绩效基本都在前30%,保底16薪,年薪税前50万+,我可以提供薪资证明。”
耿直点头:“那期权部分呢?”
“我有9万期权未行权,其中3万已成熟待行权,6万未成熟。”廖军如实道。
耿直了然。
廖军的3万已成熟期权,只要正常行权即可,跟他现在离不离职企鹅,关系不大。唯一吃亏的,可能现在是股价低点,行权会有点亏。
关键其实在于他手中的6万未成熟期权。
“廖总,你的6万未成熟期权,行权价是多少?”耿直问。
“这6万期权是分了两批,第一批还剩1万,行权价格是40.5港元,第二批5万是去年底拿到的,行权价是......”
廖军说到这里,脸上已露出明线的尴尬之色。
听到是去年底拿到的,耿直心中乐了,但表情很镇定,忙问道:“廖总,是多少?”
“是......145.3港元。”廖军小声道。
耿直脸上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连忙忍着笑,背身去拿白板,以掩盖自己脸上的笑。
待情绪管理完全到位,耿直才转身看向廖军。
“廖总,你是明白人,咱们就一起盘一下哈,量化下来。”
耿直说着,先当着廖军的面查询了企鹅当前的股价为133.5港元,随后开始在白板上写。
“现金部分,你在企鹅,年收入50万。而跳槽到明矾科技,算上20万搬家费,你第一年可以拿到120万,比在企鹅多拿70万,对吧?”
廖军点头。
耿直继续:“好,咱再看待行权期权部分,3万股已成熟的期权咱们先不算,你直接行权即可。
“6万股待成熟的期权,以现在股权来计,其中第一批1万股的税前收益为(133.5-40.5)*1万股=93.3万港元。”
“第二批5万股的税前收益......你行权价格是145.3港元,现在只能卖133.5港元,是负的......你肯定不会行权吧,这部分的价值是0元。”
廖军的脸色很难看。
“所以,综合算下来,廖总放弃企鹅待行权期权的价值,只有93.3万港元,没错吧?”耿直认真问。
“耿总说得对......”廖军撇了撇嘴。
“好,那咱们再看你拿到明科技0.5%期权的价值。”耿直边继续在白板上板书,边说:
“明矾科技A轮的融资估值3000万美金,以现在增速来看,现在的估值是5000万美金,不高吧?”
廖军虽不太懂估值逻辑,但凭直觉,感觉没错。
他点了点头,未提出异议。
“好,那我们B轮马上融资,投后估值破1.5亿美金,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咱们就先按最少的1.5亿美金来给你估算。”
耿直说着,继续在白板上写公式:“1.5亿*0.5%=75万美金,约合585万港元,没错吧?”
廖军再点头。
“我们就算明矾科技未成熟、未上市、流动性差,你手里的期权价值咱们打3折,那也有585*0.3=175.5万港元,也比企鹅的93.3万港元多,对吧?”
廖军再点头。
耿直笑了:
“好,那结论很明显了,你手中的企鹅期权,并不比明矾科技的多。而且,企鹅的增长已经面临天花板,廖总认为企鹅股价还能涨多少?”
不待廖军回答,耿直自己先回答:
“涨不了多少!企鹅在游戏领域面临网易和盛大的强大竞争,市场对其高增长的预期已然大幅降低,最近持续下跌的股价就是明证。能涨回你145.3港元就不错了吧?”
廖军不太懂股票市场,但见人家耿总说得头头是道,觉得不会差太多,也便没反驳。
“对嘛,你在明矾科技,每年都能多拿至少50万块薪资,这是实打实的。而且,明矾科技还在高增长,公司估值未来达到10亿、30亿美金都有希望,廖总觉得呢?”
你别总问我啊,我也不懂这个啊......廖军心中嘀咕。
“耿总说得应该没错。”廖军只得认同。
耿直满意地点点头,他需要军自己亲自认可。
从心理学上来讲,在对方不确定的情况下,多让对方口头上主动认同自己的观点,能无形中强化对方的认同感。
接下来的时间,耿直又把一些公司的未来规划,不加班的文化,魔都的教育条件与落户政策等等,跟廖军详细聊了聊。
15分钟后。
“耿总,我能先去你们办公室看看吗?”廖军问。
耿直闻言,心中一咯噔,战术性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假装认真看了一眼。
“廖总,稍等,我先回个QQ消息哈。”
20秒后。
“廖总,我们办公室明确反对无效加班的,所以现在楼上除了秘书,没有一个员工的。”
“没关系耿总,我只是去看看办公环境,不看人。”廖军连忙道。
与此同时,楼上的明矾科技办公室里。
董秘吕思雨收到耿直的消息,连忙拍了拍手,冲新项目团队的几个研发小伙伴道:
“各位各位,全员赶紧关掉显示器,跟我出办公室,去楼下搬东西,快!”
几位加班的研发小伙伴们面面相觑,但仍旧快速起身,跟着吕思雨从楼道另一侧下了楼。
送走廖军,耿直立马拨通了沈南朋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