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各家互联网大厂陆续开启了年终总结和次年度战略规划。
莫干山会议后,作为OKR实践的一部分,公司部分战略方向很快就从明矾科技的高层传递到了中层,再传递到了基层。
会议室、茶水间、工位、去吃午餐时的路上,到处都有人在讨论那些从上面传下来的关键词。
公司大张旗鼓搞变革,基层员工议论得多了,消息自然就捂不住,很快传递到了企鹅等竞争对手那边,也传递到了整个互联网上。
“明矾要搞开放平台,跟Facebook学习的?”
“听说他们成立了个叫[白客]的部门,专门搞情报调研?”
“战略投资部要下场投资了,不知道要盯哪些初创公司了。’
“还有个神秘的AlumLab实验室,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这一个个的重磅信息一出,互联网圈里瞬间炸了锅。
网上的讨论铺天盖地,各种分析、点评五花八门,有唱衰的,有看好的,还有人故意编造虚假信息搅浑水,虚虚实实让人难辨真假。
但这一切,都在耿直的预料之中。
公司发展到这个阶段,信息管不住是必然的,他想保密的东西自然会收在最小的圈子里,至于这些所谓的大战略——他本来也没打算藏。
有些信息,也需要有策略性地传递到外部。
公司在变革、在快速发展,嘴上说着回学校备考的耿老板,真回到交大校园之后,脑子却一刻都没有从明矾科技的事情上拔出来。
他边骑电瓶车赶往计算机学院大楼,边思索着接下来的几场谈判策略。
突然,他口袋里的苹果手机率先响了起来,是靳海川打来的。
耿直刚要接听,另一部安卓手机也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顾婉柠。
他一只手扶着车把,没有犹豫,率先接听了顾婉的电话。
电话那头,顾婉柠清脆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得意:
“大忽悠,跟你说两个好消息!在开曼注册的那家开源操作系统遗产公司,所有手续都办完了,资质文件我已经发给你邮箱了。”
“香江那家空壳公司还在走流程,估计再过五六天就能搞定,比预想的快多了。”
听到这话,耿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眼下的移动互联网市场,正处在天翻地覆的变革期。
苹果iPhone和谷歌Android的崛起,让传统巨头承受着巨大压力。
诺基亚的塞班系统在高端市场上颓势明显,为夺回失地,诺基亚需要一款面向未来的、强大的操作系统。
而作为PC芯片霸主,英特尔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却一直未寻到突破而,其基于x86架构的Atom处理器,在移动市场被ARM指令集架构击败。
英特尔也亟需一个能让他进入智能手机等移动设备领域的系统平台。
于是乎,这对难兄难弟在去年一拍即合,把各自基于Linux开发的操作系统整合到一起,联手打造出了一款全新的手机操作系统——MeeGo。
这款系统的战略定位,放在当下绝对是超前的。
MeeGo并非是一个简单的手机操作系统,而是旨在构建一个跨设备、统一、开源的互联计算世界。
MeeGo被定位为一个完全开源的项目,交由Linux基金会管理。
其终极愿景,是实现[一次开发、多端适配],核心目标是实现应用在智能手机、平板电脑、上网本、车载信息系统、智能电视甚至更广泛的嵌入式设备间的无缝运行。
诺基亚和英特尔雄心勃勃,把MeeGo吹得天花乱坠,听起来确实极具吸引力,妥妥的面向未来的开放生态。
可在耿直的记忆里,这对抱团取暖的巨头,合作仅仅一年多就闹掰了,一拍两散,徒留一堆优秀的技术遗产。
最直接的原因是,诺基亚移情别恋了。
前微软高管史蒂芬·埃洛普出任诺基亚CEO后不就,便宣布和老东家微软结成战略联盟,把Windows Phone当成了诺基亚未来智能手机的核心平台。
这一举动,基本宣告了MeeGo的死刑。
虽说埃洛普的决定,难免有他微软出身的私心,但更核心的问题,还是MeeGo自身的硬伤——开发速度太慢了。
彼时iOS和Android已经快速成熟,开发者生态越建越完善,而MeeGo的第一款手机还没正式上线,压根没有开发者愿意花精力为它开发手机应用APP。
没有应用,用户就不愿意买搭载MeeGo的手机;用户少,开发者就更没动力投入,这就是个无解的恶性循环,典型的“鸡生蛋、蛋生鸡”的困境。
也正是因为这个,诺基亚才提前打了退堂鼓,转身投入了微软的怀抱。
耿直心里清楚,MeeGo虽然凉了,但其技术价值却一点都不低。
毕竟MeeGo积累了大量的核心专利和成熟的技术方案,开源社区里还藏着不少顶级技术大牛,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宝贝。
虽说它是开源项目,但很多内部技术文档、未公开的优化方案,根本没法从开源社区里获取。
所以,两个多月前,耿直就拿出70万,委托顾婉柠和她所在的瑞生国际律师事务所,帮忙在开曼注册了一家SPV公司,专门用来承接MeeGo的技术遗产。
而香江的两家空壳公司,则负责资金流转和IP持有,用来搭建自己的技术专利池,为日后明矾科技自研操作系统铺路。
如今海外和香江的公司都顺利落地,耿直心情大好,顺势发出邀请:“柠檬,辛苦你了。元旦咱们休个假,一起去跨年吧?”
“好呀好呀!”顾婉柠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语气里满是期待,“那跨年的地点,能不能由我来定?”
耿直微微一怔,随即隔着电话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那等我看好机票、查好攻略,再告诉你~”顾婉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
“不在魔都啊?”耿直下意识问。
“当然不在啦!”顾婉柠笑着打趣,“你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好好陪我的时间都没有,不得出远门放松放松?”
不等耿直接话,她紧跟着又补了句:“对了,你赶紧去办个签证哦~~”
嗯?要出国啊?
耿直心里一动,两人还没一起出去浪漫过,这倒也不是不行。
他刚要追问具体去哪个国家,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顾婉柠憋不住的偷笑声,紧接着,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只留下嘟嘟嘟的忙音。
没过两秒,微信提示音响起,顾婉柠发来了消息:[等我查好全部信息,再消息通知你~~】
耿直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小刀电瓶车停在计算机大楼楼下,电话回拨给了白客负责人靳海川。
电话刚接通,响了一声就接了。
靳海川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老板,我们白客部门对盛大的两项调研,结果都出来了,跟你汇报一下。”
“哦?这么快?”耿直心中微微诧异,“具体说说。”
“盛付通那边的信息,跟龚总之前的结论差不多,咱们拿下的概率并不高,最多10%的概率。”
顿了顿,他又继续汇报:
“盛大创新研究院那边,陈大年对潘爱珉格外器重,给了他很大的权限和资源,VisionOS的研发进展也比较顺利,咱们想挖走潘爱珉,难度不小,对方大概率不会动心。而且听说阿狸和菊花厂都没挖动他。”
靳海川先说完结论,接着才将调研结论和过程细节,详细跟耿直汇报了一遍。
耿直全部听完,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好的,我知道了。你把调研结果同步给吕思雨,咱们按原计划推进。”
“好的老板!”
“复旦大学那边的调研结果有了吗?”耿直又问。
“老板,我们拿到的信息是,陈海波老师两个月后要去麻省理工学院做访问科学家,6月份回来,届时或许是咱挖角的最佳时机。我建议提前跟交大这边打个招呼。
“好,我知道了。”
再次挂掉电话,耿直便拎着一大袋零食,先带去了齐楚秦教授的实验室。
此时的实验室,只有六个硕博生,其他的要么去备考了,要么在兔子地图实习,还有一个新任大师兄,去了齐楚秦办公室。
“耿直......耿总来了!”杨安康抬头瞥见耿直,率先喊了一句。
正在敲代码的苗怀刚闻言,猛地抬头,见到他的室友,格外激动。
虽然是同门、同届、同宿舍,但他已经快一个学期没见过耿直了。
“老杨,老苗,好久不见。”耿直边说,边将手中的零食分给六人。
“……………耿总,这是我整理的备考笔记,全是考点,你快复习一遍吧。有哪里不清楚的,可以随时找我交流。”
苗怀刚说着,将一大份备考笔记,递给耿直。
耿直翻了翻,发现学霸不愧是学霸,这些备考资料整理的很不错,给他点了个赞。
“耿总,这是我整理的,你也看看。老板多次说过你基础很扎实,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杨安康说罢,也将划重点的三本书、两份课题报告和一个笔记,递给耿直。
“谢谢你们,辛苦了。”
耿直跟六人闲聊了几句,就准备拎着莫干黄芽去找齐楚秦。
“耿总,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儿?”苗怀刚迟疑着开口。
“你说说看,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耿直干脆道。
见苗怀刚有点吞吐,耿直笑道:“你不会是想找女朋友了,让我帮忙介绍?”
“那没有,那没有。”苗怀刚连连摇头、摆手,“耿总能不能帮我跟咱老板求个情,放我去实习?我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上课,实在是无聊啊!”
“这样啊,可以。”
耿直看了眼手里苗怀刚和杨安康帮自己整理的备考笔记,毫不犹豫道:“我可以去齐教授那边给你说说情。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毕竟这个取决于咱老板。”
“好的,谢谢耿总!”苗怀刚连忙激动道谢。
待耿直转身出了实验室,杨安康悄声对苗怀刚说:“我听说,不让咱俩出去实习的人,不是老板,是耿总哎!”
“啊?”苖怀刚嘴巴张得大大的,“我不懂,为啥啊?”
与此同时,齐楚秦教授办公室里。
周泽冬正跟齐楚秦汇报着863某个项目的近况,齐楚秦的手机铃声响了,是苟友乾教授打来的。
齐楚秦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
电话里的苟友乾,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老齐,小耿最近有找你谈过什么合作没?”
“合作?”齐楚秦微微皱眉,“就是之前和兔子地图有关的合作,之前跟你说过的呀。
"
“兔子地图我知道,”苟友乾忙道,“没有最新的什么其他合作了?或者联合成立个什么?”
“没有啊!”齐楚秦一头雾水,如实回答,“没有其他的什么合作了。”
“哈哈哈!”苟友乾闻言哈哈大笑,“老齐啊,你可真是培养了一位好学生啊哈哈哈!我得好好感谢感谢你!”
齐楚秦闻言乐了,笑着道:“老苟,小耿不是向来都这么优秀么?众所周知啊!”
“是,是,众所周知,众所周知。”苟友乾激动地附和着。
齐楚秦见苟友乾没主动提耿直的光辉事迹,笑着开口问:“老苟,小耿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激动?”
“他说自己现在发达了,要报答交大,报答创业大赛之恩。他决定跟交大联合成立一个创业专项基金计划,五年出资1500万。”苟友乾道。
“哦?那确实是件大好事!”齐楚秦笑着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还没完呢!”苟友乾接着嘚瑟,“他还单独拿出1500万,让我牵头,成立一个交大安泰MBA创业专项基金,让我担任理事长,全权负责基金的运作!哈哈哈,老齐,羡慕不?”
“啥??”齐楚秦瞬间拔高了声音,满脸震惊,“真的?”
“当然啊!”苟友乾说罢,把成立创业专项基金计划,跟齐楚秦大概讲了一遍。
齐楚秦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欣慰,变成了惊讶,最后又变成了浓浓的失落。
人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老苟,凭什么?凭什么是资助你,而不是资助我们计院啊?”
“因为报恩嘛!哈哈哈!”苟友乾得意道。
“报恩也该是报答我啊!创业大赛上是我帮小耿解的围,给的他最高分,后面是我招他进来的,而且我还……………”
齐楚秦一激动,差点把[我还给了他考研备考宝典]说出口。
“而且你还是他导师,给他学业一路开绿灯,是吧?”苟友乾电话里乐翻了,“老齐,你也别太怪人家小耿,你们计院也不适合办创业大赛不是嘛!”
两个小老头在电话里又逗了几句嘴,齐楚秦便挂了电话。
“这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啊!”齐楚秦讪讪,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多多少少还是夹杂了一丝失落。
齐楚秦虽没开外音,全程旁听的周泽冬,从齐楚秦的回答和反应,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也同情起自家老板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耿直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进来了。
“齐教授好!”耿直礼貌打着招呼,“周师兄也在啊!”
齐楚秦看到耿直的一瞬间极度热情,但一想起耿直给老苟的那些福利,忍不住又撇了撇嘴,淡淡说道:
“嗯,小耿来了,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