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直发布退网声明后的整整四十八小时,互联网上演了一出极具戏剧性的魔幻反转大戏。
身处舆论风波的微信和微聊,命运走向了两个极端。
身处舆论风暴正中心的明矾科技,淡定得很。
无论是耿直本人,还是公司其他高管,全员封口,谢绝一切媒体采访、拒接所有舆情对接,都在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反观这场舆论风波原本的最大受益者——企鹅,此刻却乱了阵脚,进退两难,活活被舆论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最开始,张晓龙的打算和耿直如出一辙。
他也不打算再关注这场舆论风波,而是全身心埋头专注打破微聊APP,全力加速研发微聊视频通话功能。
但事与愿违。
全网网友千呼万唤等着耿直回应,等着他出面辟谣解释,可耿直自始至终沉寂到底,彻底销声匿迹。
越是沉默,越是委屈,越是不辩解,大众心里的同情天平就越是倾斜。
网友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最终齐刷刷调转枪口,全部对准了幕后最大嫌疑方——微聊。
[微聊是本次事件的幕后黑手]的论调,很快充斥了整个互联网圈。
微聊原本借此稳步攀升的口碑断崖式下跌,好不容易积累的正向用户好感,尽数崩盘。
被逼无奈的微聊官方,只能发布正式辟谣声明,字字恳切,极力撇清关系。
但此时此刻,任何官方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根本压不住汹涌的民意。
网友们揪住企鹅新闻上刊载的那篇《微信官宣广告,这么急于变现?张晓龙:微聊不做广告》文章不放。
毕竟,该篇文章的发布时间,是早于其他篇文章的。
再加上距离上次二选一的互联网世纪大战才过去不到三个月,企鹅此前透支的口碑尚未修复完毕,大众对企鹅的偏见本就根深蒂固。
此刻新旧恩怨叠加,网友的抵触情绪彻底爆发,任凭微聊如何解释,都纯属徒劳。
眼看舆论越闹越凶,压不住节奏的企鹅新闻中层,脑子一热做出了一个堪称经典的骚操作——直接悄悄下架了那篇首发引战稿件。
这骚操作,反而像是更加坐实了网友们的猜测。
[撤稿就是心虚!]、[实锤了!就是微聊故意带节奏]的论调,再次成为佐证广大网友们观点的最佳证据。
反转再反转,互联网就是这么神奇。
鹏城,企鹅总部大厦。
开完集团月底暨年底会议后,董事局主席马波尼又将总裁刘炽苹和部分相关高管留下,召开闭门小会。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复盘这场失控的舆论风波。
会议由刘炽主持,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他目光落在张晓龙身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Allen,你跟大家再完整复盘一遍始末,好好说说,原本利好我们的舆论,怎么会彻底失控反噬?”
张晓龙轻轻叹了口气,面露无奈,眼底满是憋屈与不解道:
“整件事的起因,是明矾科技发布会上,耿直官宣微信即将上线快闪广告功能,这和我们微聊坚守的零广告、重体验的产品理念有明显差异。”
“于是,咱们新闻部的一位记者,好心就此发表了一篇文章,相对公正地对比了一番微信与微聊在是否做广告上的理念差异。”
张晓龙刻意隐去了关键信息——现场提问是他提前授意安排的,新闻稿件也是他亲自修改审核后才对外发布的。
他顿了顿,继续无奈道:
“后续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掌控。谁也不知道全网为何突然涌出大批量通稿,清一色死咬着微信广告变现,资本短视的点疯狂抹黑。
听到这里,马波尼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
张晓龙见状,继续解释:
“起初确实是利好我们,大量网友吐槽微信吃相难看,夸赞咱们微聊。可谁能想到,耿直完全不按行业套路出牌。”
“常规企业遇到这种全网抹黑,必然会紧急辟谣,甚至开发布会自证清白。结果他倒好,直接一纸声明退网,彻底躺平不辩解。”
“这一手直接扭转全网风向,我们瞬间从被赞者变成了幕后黑手。”
说到这里,张晓龙连连摇头。
他是真的看不懂,看不懂网友的共情逻辑,更看不懂耿直这波以退为进的操作。
马波尼静静听完全过程复盘,眉头始终紧锁,没有当场发表任何看法。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公关部总经理刘唱:“你怎么看?”
刘唱沉吟片刻,如实分析道:
“Pony,耿直这招无声胜有声,堪称顶级舆论博弈。网友天生同情弱者,再加上他[行业明矾]的公众口碑、正能量人设根深蒂固。”
“我们常规的公关辟谣、声明澄清,在绝对的情绪优势面前毫无力度,根本拉不回舆论风向。”
话音刚落,刘炽忽然开口,抛出了一个猜测:“你们说,这场舆论,会不会是耿直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此言一出,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晓龙率先摇头表态:
“我之前也有过这个疑虑,特意让人核实过。从我们拿到的明矾内部消息来看,大概率不是他自导自演。”
刘唱紧随其后附和:
“我认同Allen的观点。主动制造舆论抹黑自己,风险完全不可控,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翻车。耿直没必要,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博热度。
刘炽微微颔首,认可了这个判断。
一旁的涂志健忍不住追问:“刘总,你刚说常规公关没用,那有没有非常规的破局办法?”
刘唱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办法有,但不适合我们亲自下场操作。”
“比如?”涂志健再问。
“比如,引爆一个全新的全民热点,强行转移公众注意力,洗掉当前热搜词条。”
刘唱刚要继续解释,马波尼抬手打断了这个话题。
上次的二选一事件,公司已经吃了一次大亏,他不愿再过多纠缠舆论手段。
他转而看向张晓龙:“Allen,发布会除了广告功能,微信还有什么颠覆性的新动作?”
张晓龙肯定不会长对手志气,灭自己威风,便淡定回道:
“Pony,算不上颠覆性创新,唯一的新亮点就是视频通话功能。我们微聊的研发进度很快就能追上,届时体验不会比微信差,完全能实现反超。”
马波尼微微颔首,示意张晓龙继续。
“除此之外,明矾科技拿下了中联通、中电信两大运营商的流量合作与手机预装资源,线上线下渠道都铺得很快。”
说到这里,张晓龙刚想继续说他们也正在联系粤省的电信运营商。
但他瞥见马波尼眉头微挑,便适时停口,静待老板点评。
沉默几秒后,马波尼缓缓看了一圈房间里的人,缓缓开口点拨起来:
“大家好好反思一下。早年我们QQ抢占运营商短信和部分语音市场,彻底得罪了三大运营商,多年来关系一直持。”
“但是,微信的语音、视频通话,说白了抢的是同一块蛋糕,甚至比QQ更彻底,更致命。可为什么耿直能拿下运营商的深度合作,我们却做不到?”
他用四根手指轻叩桌面,加重语气:
“商业竞争,不能只拼输赢、搞零和博弈。要学会竞合,既要有竞争,也要有合作。这是我们接下来要补齐的短板。明白吗?”
“明白!”全场高管齐声应答。
马波尼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才继续道:
“我让Martin的战略投资部独立,成立企鹅产业共赢基金,核心就是为了打破这个困局。内部投资,生态伙伴会忌惮我们吞并布局;独立基金运作,才能让合作方放下戒备。”
众人点头称是。
马波尼砸吧了下嘴,又语气诚恳道:
“耿直这家伙气人是气人了些,但咱们不能否认他的创新思维和布局眼光,咱们该学习人家的,还是得学习。甚至,在某些领域也可以尝试一些合作。”
说完,他特意看向张晓龙,郑重叮嘱:
“Allen,微聊和微信的赛道之争,该强硬竞争的地方绝不手软,但手段一定要讲策略、守底线。”
“明面舆论战、低级抹黑的套路,绝对不能再碰。我们已经吃了两次舆论大亏,股价和口碑经不起持续折腾了。
“我明白Pony!我一定深刻反思,后续稳健布局,不会冒进。”张晓龙连忙躬身应下。
马波尼随即转头看向刘炽苹,下达指令:
“Martin,这次的舆论风波由你牵头彻查到底。查清楚究竟是耿直自导自演,还是有人躲在幕后,把我们企鹅当枪使!”
“好的,Pony,这个我来尽快搞定。”刘炽苹点点头。
安排完这些,马波尼才再次示意张晓龙继续讲发布会的事情。
张晓龙朝斜对面的吴宵光瞥了一眼,继续复盘发布会细节:
“明矾科技发布会的第三件事,是发布了企业版微信,而且他们还做了一个全民参与的投票活动。”
说着,张晓龙便将企业版微信的相关信息,也详细同步了一遍。
马波尼看向吴宵洸:
“宵洸,你深耕企业端市场多年,说说你对企业版微信的看法。”
吴宵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Pony,依我看只是噱头大于实用。耿直这套免费体验、全民投票的玩法,在C端圈粉有效,但B端企业市场完全是另一套逻辑。”
“企业QQ深耕行业多年,市场根基稳固、用户粘性极强,绝非一个刚出炉的企业版微信就能撼动的。
马波尼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张晓龙:“Allen,你的看法呢?”
张晓龙也不假思索道:
“我完全认同宵的观点,企业端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回报周期长,不适合现在的微信去做。”
他略作纠结,又继续道:
“据我拿到的明矾科技内部情报,他们自己也认为企业微信做不久,放弃是大概率事件。”
马波尼本就对B端办公赛道兴趣寥寥,听完两大核心干将的一致判断,彻底放下了戒备,不再多问。
会议很快结束。
会议结束后,刘炽、张晓龙、刘唱三人并肩走出会议室,顺着楼梯缓步下楼,继续讨论本次舆情事件的细节。
聊完更详细的前因后果,张晓龙看向刘唱,好奇问道:
“刘总,你刚才说有非常规公关手段,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次的舆论摊子?”
刘唱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
“Allen,娱乐圈可是从来不缺爆炸新闻。”
张晓龙微微一愣,满脸疑惑:
“娱乐圈的瓜,能对冲科技圈的舆论热搜?如果真的管用?”
“当然!Allen,你只顾深耕技术,不了解娱乐圈的水,不理解也正常。”刘唱解释道。
张晓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接话。
他确实不擅长流量炒作、热搜博弈这套玩法。
三人一路走出办公大楼,来到楼下北广场,继续边溜达边聊。
刘炽苹思索片刻,叮嘱道:
“Allen,既然企业版微信对我们构不成实质威胁,后续就不用再安排水军进场干预他们的投票活动了,顺其自然即可,没必要再多生事端。”
“好的,Martin,我这就让史浩浩赶紧取消这个投票的安排。”
张晓龙说着,当场打电话给史浩浩。
帝都,海甸区海甸苏州街18号院,美国总部。
王会文阶段性忙完工作,原本要去上厕所,但最后还是先返回[企业协作Beta测试版]软件的首页。
这个[企业协作Beta测试版],正是企业版微信的测试版本,名字也是临时命名的。
他先点开投票链接,郑重地投下了一票,随后又写了一个五六百字的产品使用建议及评价打分。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去上厕所。
刚走到王星办公电脑前,王会文见王星正在用企业版微信的项目管理工具修改着需求清单,好奇问道:
“星哥,企业版微信的那个,你投票了没?”
“刚才投过了。"
“我也刚投完,你猜猜我投的哪个?”王会文笑着问。
“你肯定会从[雨燕]和[云雀]中二选一。”王星想都没想,直接猜测道。
“为什么会这么猜?”王会文被猜中,再次好奇。
“很明显,你的选择肯定也会站在企业角度来思考,只有[雨燕]和[云雀]这俩最符合。”王星道。
“知我者,星哥也!”王会文赞道,“我选了云雀,星哥你呢?”
“这不巧了,我也是。”王星道。
两人相视一笑,搭班去上厕所。
此时,国内团购赛道已经入快速扩张期,团购网站总量已经超过2800家,千团大战持续升温,每天都有新平台入场。
市场格局方面,前十强平台已占据超九成市场份额,头部效应十分明显,形成了“千家齐放、十强争霸”的格局。
美团网如今排名第二,仅次于行业老大拉手网,强于满座网、24、糯米网、窝窝团、F团等网站,企鹅跟Groupon合资成立的高朋网也还在酝酿中。
美团员工总数已达到七八百,按照王星计划,春节后公司将疯狂扩张,员工人数在6个月内将达到3000人。
作为一家技术驱动型公司,人数众多,公司亟需一款高效的办公软件,企业版微信送来了福音。
王星和王会文体验到该产品的那一刻,就已经爱上了它,连忙发动公司员工下载体验,还认认真真投票、写产品体验与建议。
率先解决完战斗的王会文抖了抖肉,猜测道:
“星哥,你猜明矾科技有没有可能自己都还没想好该用哪个名字,想根据咱们这些用户的投票来选?”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耿直最会搞这种了。”后嘘嘘完的王星回答。
“但这个也有风险吧,万一最后用户投票出来的名字,被别人恶意抢注了怎么办?”王会文再问。
“那根本不会,他们肯定早就把这些备用名都注册好了。”
王星毫不犹豫地继续回答道:
“我听沈南朋讲过耿直的创业史,他当年就是靠着抢注[非诚勿扰]的商标起家的,商标和版权这种事,他不可能不知晓。”
魔都,明矾科技办公室。
齐俊原、马彤彤、舒蓓蓓三人正围坐在运营总监杨明霞的工位旁,讨论着。
杨明霞又刷新了一遍企业版微信后台的投票结果。
近三天的时间里,参与投票的人数已经突破一百八十多万人了。
其中,大约四分之一的投票是来源于[企业协作Beta测试版]软件,这也正是软件的目标用户。
剩余的投票,基本都是来自新蒗微搏。
而投票的结果,跟耿直、孙晓雯二人预测的结果几乎完全一致。
来源于新蒗微搏的用户投票中,选择[微伴]的用户数最多,而且断层领先。
而来源于软件的投票中,选择[云雀]和[雨燕]的用户,明显高于剩余三个。
“俊原,事实胜于雄辩,这次你不再坚持你的观点了吧哈哈哈!”杨明霞一脸得意地看着齐俊原。
“我认输。老板就是老板,对用户心理的把握真的太准了,佩服佩服!”齐俊原心服口服。
“那怎么说,这趋势太明显了,咱们要不就定[云雀]呗?”马彤彤笑着道,“俊原,你是产品Owner,你来拍板吧。”
“咱投票表决吧,同意[云雀]的举手。”
全员通过后,齐俊原立马让季流芳去打磨新产品Logo的细节。
几人定下结论之后,接下来便开始讨论起奖品发放来。
“照现在的投票趋势判断,最终选对[云雀]的用户大概在45万左右,选择[微伴]的用户大约在110万左右。”杨明霞预测道。
“啊?这成本也不低啊!”从没关注过奖品的齐俊原,此时突然反应过来。
他忙看向舒蓓蓓,弱弱问了一句:“蓓蓓姐,你那边的招商情况咋样啊?这么多钱,可别都让我们部门出啊!”
舒蓓蓓笑着摇头道:“俊原啊,你这都入职一个多月了,光闷头研发了,对咱公司的品牌实力还是不够了解啊!”
“放心吧俊原,现在已经有7家合适的品牌广告商要抢着赞助这次投票的奖品了。”马彤彤笑着安慰道。
“啊!吓死我了。”齐俊原这才松了口气。
想想当时他创业的时候拉赞助举步维艰,再看看现在轻轻松松有这么多广告商送上门。
这差距,属实有些大啊!
基础奖品不用愁了,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耿直口中的神秘奖了。
“唉,也不知道老板那边的进度到底怎么样了。”杨明朝耿直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早上听思雨提过,老板今天要会见客人,但没告诉我是谁,我估计就是跟神秘奖品有关吧。”舒蓓蓓道。
“神秘奖,听起来倒是挺科幻的。”舒蓓蓓笑着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