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江枫眠?”
林汐汐怯生生喊了一句,
听到她声音的江枫眠霎时间愣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居然真的说话了。
见江枫眠没有回应,电话那头的林汐汐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发出疑惑的嗯哼声,尾调拖长,还带着点颤音 ~
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江枫眠连忙回道:“在,我一直都在。”
“嗯!”
林汐汐发出这个音节后,便不再说话。
看着通话时间不断增加,江枫眠忍不住问道:“林汐汐,在吗?”
“我在。”林汐汐说完这句话后,又陷入沉默。
江枫眠看着不曾挂断的电话,且林汐汐也不继续说话,一时间摸不准她到底什么意思。
光打着电话不说话,刷通话时长呢?
煲电话粥也不是这样煲的啊。
既然林汐汐不想说话,江枫眠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手机放在床头,听着空调低沉的轰鸣,少女轻微的呼吸,不知不觉中,竞产生些许困意。
过了良久,在他昏昏欲睡时,林汐汐再次问道:“江枫眠,你还在吗?”
“在。”
江枫眠的困意散了不少,他犹豫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你这样不觉得无聊吗?”
“无聊?”
那头的少女盯着手机屏幕,缓缓说道:“江枫眠一直在陪我,我不觉得无聊啊。”
只是保持通话,甚至什么都不用说,这也算得上陪伴吗?
未免有些太容易满足了。
江枫眠觉得既然林汐汐都肯开口说话,那么很能慢慢引导她和别人进行交流,
时间一长,说不定就能走出自闭症。
江枫眠索性问:“能和我说说你今天做了哪些事吗?”
林汐汐从早上起床说起,然后是理综考试里一些印象深刻的题目,中午吃的什么午饭,下午放学后被爸爸接回家,最后又看了医生。
“爸爸和医生一直在问我为什么不肯说话。”
林汐汐的语气带有一丝迷茫,“江枫眠,不说话真的是怪人吗?”
“谁告诉你的?”江枫眠不满地问。
“医生说的。”林汐汐老实回答。
“医生懂个毛线。”
江枫眠眉头紧锁,一个医生能说出那种话来,除了证明医术不精和无能狂怒,并没有任何作用。
或许还能让林老板担心加重,然后狠狠爆他的米。
“其实,如果愿意的话,我也不是很想和别人说话。”
江枫眠斟酌数秒,继续往下说:“别看我整天话很多,和很多人都聊的来,实际上抽象是我的保护色,我只有没心没肺地活着,才不会想起那些伤心的事情。”
女孩明显紧张的声音传来,“江枫眠,有什么伤心的事?可以说给我听......”
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我小时候天天挨爸妈的打,他们下手可狠了,我身上都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你做坏事了吗?”
“我只是请同学吃零食里的干燥剂,在爸爸开车时捂着他眼睛说猜猜我是谁?在老家往粪坑里丢擦炮......”
江枫眠把小时候做的出生事一股脑说了出来,最后补充一句,
“其实你看,我做这么多十恶不赦的坏事,也没有谁说我是怪人,这个社会其实很包容的。”
不包容的话,自己就要被爸妈打死了。
“所以说,不说话真的没什么,我其实还挺羡慕你,想不鸟谁就不鸟谁。”
“哪怕你和我打完这次电话后,觉得说话这种交流方式不好,也可以打字或者用小本本,我都能接受,毕竟重要的是交流,而不是交流方式。
不少人喜欢冷战,等着对方先低头服软,然后在半推半就,勉勉强强和好,
这种做法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只会加深矛盾,最后就从解决问题变成了解决人,于是离婚率越来越高。
虽然汐汐宝宝不怎么说话,但至少愿意交流。
电话那头,林汐汐趴在床上,那双清澈灵动的小鹿眼一眨不眨。
愣神间,她想了很多,
原来江枫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奇怪,不像医生,一直逼问自己为什么不说话…………………
她嚅了嚅嘴,声音软绵绵的,“江枫眠,其实说话很轻松。”
是啊,用嘴总归是比用手轻松。
正经用嘴和正经用手,禁止想歪。
“那你以后在班里也和我说话吧,只要声音小一点,不会有人听见的。”
江枫眠总感觉自己像个诱惑天真少女的坏蜀黍,但这是治疗必不可少的环节,实在没有办法。
“嗯,我......会努力说话的。”
林汐汐说完后,又说:“我要睡觉了,晚安。”
“晚安。”江枫眠回道。
“拜拜。”林汐汐又说。
“拜拜。”江枫眠再回。
“再见。”林汐汐念念不舍地说。
“再见。”江枫眠察觉到了什么。
像是想要继续聊天,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于是只能陷入沉默。
江枫眠主动说:“要不别挂电话了吧,就这么打着挺好,毕竟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说话,多给你一点时间适应适应。”
“嗯!”林汐汐发出开心的声音。
她再次诉说起来,声音虽然很小,但吐字却很清晰。
女孩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也没有虚无缥缈的理想或追求,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些日常琐事,上到家里的天花板和灯泡,下到地上的瓷砖花纹和玩具,
林汐汐就这么把自己所处的小世界,全方位用语言描述了一遍。
等她把想说的,看到的全部说的一干二净后,便停下来思考还有什么能说的。
正当她准备说一说小时候的事时,
手机里却传来轻微绵长的呼吸声,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小声问道:“江枫眠?”
“嗯?”
回应她的只有一句梦呓。
江枫眠睡着了。
林汐汐眨巴眨巴眼睛,并没有生气,而是轻轻把手机放在床头,
她伸手关灯,整个房间忽地一片漆黑,
林汐汐躺回床上,黑暗中只剩下江枫眠入睡后悠长的呼吸声,仿佛就陪在她的身旁,
她抱紧独属于二人的轻松熊,缓缓闭上双眼,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奔赴梦乡………………
【林汐汐进度值+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