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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吾名陈晓,陈晓的陈,陈晓的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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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很清楚,他们之所以笑,不是因为“欺”,是因为他“大”。

进剧团当演员这种事,因为要练腿练腰练嗓,最好是要从小培养,这也是为什么艺术界那么多世家,那么讲究师承,像学术界,如果搞裙带关系,利...

派出所外的梧桐树影被正午的太阳压得极短,像一道道焦黑的刻痕烙在水泥地上。曲连杰站在台阶最下一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顺着指缝蜿蜒爬出,他却浑然不觉疼——那点皮肉之痛,远不及脑仁里炸开的轰鸣。谭宗明最后那句话还在耳道里反复刮擦:“世子之争向来如此。”不是威胁,不是嘲讽,是陈述,是盖棺定论的判词。他忽然记起三年前在姜山镇老宅晒谷场边,谭宗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蹲在青石碾盘上剥花生,剥一颗扔一颗进嘴里,眼皮都不抬:“连杰,你妈走那天,你爸抱着你哭得鼻涕流到下巴,可他第二天就带着朱丽燕去民政局领证。你恨他,但你比他还像他。”

那时他嗤笑一声,把手里半截烟头弹进水沟。现在烟头早熄了,水沟干涸龟裂,而他自己正站在干涸的裂缝中央,脚底踩着父亲三十年经营的人设废墟,头顶悬着谭宗明亲手挂上的绞索。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第三下时,他没掏。直到第四下,屏幕光透过薄薄的棉布映出幽蓝,像深海里浮起的磷火。来电显示“夏文娟”。他接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说。”

“阿杰,‘曜泓’那几个壳公司……你真要动?”夏文娟的声音裹着刚蒸完的桂花糕甜香,尾音还带着点慵懒的鼻音,“我刚查了账,包氏那边的审计组今早进了门,他们盯的是包奕凡挪用公款的旧账,但顺藤摸瓜……怕是要牵出你去年让朱丽燕签的那几份‘代持协议’。”

曲连杰笑了。笑声短促,像刀尖刮过玻璃:“牵啊。让他们牵。牵得越深,越没人敢碰曜泓——毕竟,谁想替包家背二十年前的命案?”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夏文娟轻轻叹气:“你疯了。包奕凡当年……”

“包奕凡当年在东山码头用铁链勒死他亲哥的时候,你就在旁边数钱。”曲连杰打断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一枚硬币的齿纹,“现在装什么圣母?把朱丽燕的银行流水、股权变更记录,还有她和赵启平在陆家嘴那套婚房的产权证扫描件,十分钟内发我邮箱。对了,顺便查查程家桥派出所今天所有接警记录——尤其是西郊壹号那单,看看有没有人调取过监控硬盘。”

挂断后他仰头,正午阳光刺得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梧桐叶隙漏下的光斑,在他左眼虹膜上跳动,像一簇微小的、不肯熄灭的野火。他忽然想起曲筱绡小时候的事:七岁那年,她把整盒火柴塞进蚂蚁窝,蹲着看了两小时,看黑蚁拖着烧焦的腿在焦土上打转。曲永泉拎着耳朵把她拽走时骂:“造孽!”她仰着脸,睫毛上还沾着灰,答:“爸,火能烧死虫,也能炼金。你看金子多亮啊。”

当时他站在廊下冷笑。现在那抹亮光,正从自己掌心渗出来。

回到西郊壹号停车场,保时捷911的引擎盖被晒得发烫。他拉开驾驶座,没点火,只是盯着中控屏反光里自己的脸——眼白泛黄,法令纹深得能夹蚊子,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副驾座上,曲筱绡那只镶钻的鳄鱼皮手包静静躺着,拉链半开,露出里面一张折叠的A4纸。他抽出来,是份打印的《家庭财产分割意向书》,落款处曲筱绡的签名歪斜潦草,像垂死蝴蝶扑腾的翅痕。日期是昨天。底下一行铅笔小字:“给妈留套养老房,别让她回姜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纸揉成团,塞进车窗缝隙。风一吹,纸团滚落,被轮胎碾过,碎屑黏在橡胶纹路里,像凝固的血痂。

手机再度震动。这次是加密邮箱提醒。附件标题《朱丽燕-全维度资产图谱》。他点开,十二页PDF,每一页都标着红色星号——朱丽燕名下三套房产、两个离岸信托账户、与赵启平共同持有的私募基金LP份额……最末页是张合影:朱丽燕穿着真丝睡袍,斜倚在赵启平书房的真皮沙发上,脚下踩着他的领带,笑容温婉如初嫁。拍摄时间:上月十五日,农历中秋。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赠予启平,白月光永不褪色。”

曲连杰盯着那行字,突然伸手拧开储物格,掏出个银色金属盒。打开,里面不是烟,不是药,是十支玻璃安瓿瓶,标签印着拉丁文“Naloxone Hydrochloride”。纳洛酮。阿片类药物过量的解毒剂。他拇指蹭过瓶身冰凉的玻璃,想起昨夜在朱丽燕公寓浴室镜面写下的字——不是“我爱你”,不是“原谅我”,而是七个猩红大字:“你欠我的,够买命吗?”

解毒剂治不了心瘾。他把盒子扣紧,扔进后排座椅缝隙。

引擎轰鸣声撕裂空气。911像一道黑色闪电劈开梧桐浓荫,轮胎碾过路沿石,溅起碎石砸在派出所外墙的“枫桥经验”宣传栏上,玻璃应声蛛网般裂开。车尾灯红光扫过调解室窗口,正照见曲永泉佝偻着背签字的手——钢笔尖悬在“同意离婚”四个字上方,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曲连杰没减速。后视镜里,父亲的秃顶越来越小,最终被路边一辆送奶车挡住。他猛打方向,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废弃的国营纺织厂旧址,锈蚀的“沪纺二厂”铁牌斜插在野蔷薇丛中。他停下车,步行穿过塌了半边的厂房,推开锈死的消防门。

里面漆黑。只有高窗漏下几缕光柱,浮尘在光里狂舞。他摸黑走到车间中央,踢开脚边一个空汽油桶,露出底下暗藏的活板门。掀开,向下的水泥阶梯潮湿阴冷,墙壁渗水,绿苔滑腻如蛇腹。他沿着台阶往下,手机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墙上喷漆的标语:“劳动光荣,剥削可耻”。标语下方,一排排铁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摆着上百个透明塑料箱。每个箱子贴着标签:【001-曲永泉海外账户流水】、【002-曲筱绡境外就医记录】、【003-朱丽燕妇科诊疗报告】……

最底层角落,单独一个箱子没有编号。箱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台老式索尼DV摄像机,一叠泛黄的病历本,还有一张全家福——九十年代初拍的,背景是姜山镇供销社,曲永泉搂着穿红毛衣的年轻妻子,怀里抱着婴儿曲筱绡,旁边站着瘦高的少年曲连杰,手里捏着根糖葫芦,糖衣早已化尽,只剩光秃秃的竹签。

他拿起DV,按下播放键。屏幕亮起雪花噪点,随即出现晃动画面:老年痴呆的母亲蜷在轮椅里,曲永泉蹲着给她喂粥,勺子递到嘴边,老人却猛地偏头,粥泼在曲永泉昂贵的西装领口。镜头拉近,母亲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后的他,嘴唇无声开合,反复重复一个词:“……畜生……畜生……”

曲连杰按停。他蹲下,从DV底部抠出一块电池板,手指在电路板上快速拆解、焊接,接入一根微型数据线。线另一端连着放在铁架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自动运行的程序界面上,一行绿色字符滚动:“【深度伪造模块】激活中……目标:曲永泉面部特征建模完成……语音合成库载入……”

他敲击回车键。电脑扬声器发出曲永泉的声音,缓慢、疲惫、带着哭腔:“……我对不起妈,对不起连杰……我该死……”

声音在空旷厂房里回荡,撞上四壁,又弹回来,像无数个曲永泉在同时忏悔。曲连杰闭上眼,任那声音将自己淹没。他想起母亲咽气前最后一句清醒的话:“连杰,别学你爸……他心里没活人,只有秤。”

秤?他睁开眼,嘴角扯出个冰冷弧度。那就让这杆秤,称称这世上最重的东西——是亲情,是道德,还是人心里那点不甘熄灭的、野火燎原的恨。

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屏幕亮起新消息,来自一个匿名号码:“姚滨已登机,航班MU5123,上海-新加坡。舱位:头等。随行人员:两名私人医生,一名律师。行李托运单显示:三只钛合金医疗箱,内含‘曜泓集团核心研发数据备份硬盘’。”

曲连杰盯着那行字,缓缓打出回复:“告诉姚滨,他救不了曲筱绡。但可以试试救他自己——三小时内,把硬盘格式化。否则,今晚八点,‘曲氏慈善基金会’官网首页,会放出一段视频。内容:他跪在包奕凡坟前,磕头谢罪。”

发送。他关掉手机,转身走向铁架最顶层。那里有个蒙着黑布的长条形箱子。掀开布,露出一具人体模型,穿着定制西装,面容精致如真人,唯独双眼是两颗空洞的玻璃珠。模型胸口位置,嵌着块电子屏,正无声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曲筱绡在拘留所探视间,隔着玻璃对镜头微笑,右手食指缓缓划过自己喉咙,然后指向窗外——窗外,正是程家桥派出所的楼顶。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模型左眼玻璃珠上。珠子裂开细纹,像蛛网蔓延。他凑近,对着裂纹低语:“妹妹,哥哥送你的新玩具,喜欢吗?”

话音未落,模型右眼突然亮起红光,瞳孔深处投射出全息影像——曲筱绡穿着囚服,站在法庭被告席上,法官槌落下,宣判声震耳欲聋:“……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影像戛然而止。红光熄灭。模型恢复死寂。

曲连杰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U盘,插进模型耳后接口。U盘表面,蚀刻着一行微小铭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最后看了眼那具模型,转身踏上归途。走出厂房时,夕阳正沉入云层,将整片废墟染成血色。他没回头,径直走向911。引擎咆哮声再度响起,这一次,车轮碾过野蔷薇丛,碾过锈蚀铁牌,碾过所有旧日残骸,绝尘而去。

车行至外滩隧道入口,导航突然提示:“前方拥堵,建议绕行。”他瞥了眼后视镜,镜中倒映的并非自己面容,而是朱丽燕跪在包厢地板上磕头的瞬间——额头触地,青筋暴起,发丝散乱,却在额角抬起时,朝他飞快眨了下左眼。

曲连杰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猛踩油门,911如离弦之箭冲入隧道。黑暗瞬间吞没车身,唯有仪表盘幽光映亮他瞳孔深处——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恸,只有一片绝对零度的冰原,冰层之下,岩浆正无声奔涌。

隧道尽头,光亮刺破黑暗。他驶入霓虹洪流,汇入车河。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一首老歌,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副驾座上,曲筱绡那只鳄鱼皮手包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飘出车窗,在晚风里翻飞,掠过东方明珠塔的尖顶,最终落进黄浦江浑浊的浪涛中。

无人拾起。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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