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观,穆小鱼卧房中。
穆小鱼躺在李印生怀里,颤抖着朝他伸出手,眼角含泪,满脸悔恨。
“师兄......我错了,我该相信你的……………”
炼化火种的极热和炼化月露的极寒根本没有丝毫抵消,而是同时在她体内交织!
甚至因为这两种感觉完全不同,她反而觉得寒与热好像还都感受得更加清晰了!
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就是炼化火种需要两个时辰,而炼化月露最寒冷的阶段只持续三四刻钟,之后便会减弱。
因此在三四刻钟后,她就从这种极寒极热的感觉中解脱了出来。
身上只剩下了极热,以及减弱了大半的寒意。
在拼尽最后一丝毅力炼化掉火种后,她终于也从极热中解脱,直接躺倒在了地上。
李印生把小鱼扶起来:“师妹感觉如何?”
“师兄,我没事了......”穆小鱼轻声道。
她现在十分后悔没有听师兄的建议,否则也不至于遭这种罪。
“果然啊,同时炼化火种与露并不是好主意,”李印生摇头道,“师妹日后还是分开炼化吧。”
“月露差不多要半个月炼化一次,以免你魂魄增长太快,肉身适应不过来。”
“但火种倒是没什么炼化的限制,”他揉了揉穆小鱼的头,“你今日先正常修炼,明日再炼化剩下的火种。”
穆小鱼眼睛猛然睁大,惊恐万状。
“怎么还有啊!”她颤抖得更加厉害,“火种不是应该很珍贵,只有一枚吗?!”
她自己也修炼三阳灵火,虽然远没有到能凝聚火种的程度,但对火种也是有基本的了解的。
“嗯,一般来说,要诞生火种确实不太容易,”李印生随口道,“不过此事与修为,功法也有些关系,我修为高些,功法也好,火种就比较多。
“那......师兄现在有多少种?"
穆小鱼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火种这么难凝聚,师兄就算修为高、功法好,现在离之前也就过去几个月而已,应该最多也就两三枚吧?
“不算师妹刚刚炼化的那一枚,还有八枚。”李印生诚实道。
穆小鱼眼中的侥幸如风中残烛熄灭。
爹,娘......小鱼好想你们啊。
次日,天将明时。
穆小鱼已经睡醒,但把自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她还不想面对今天将要面对的东西。
门外响起师兄的声音。
“师妹,睡醒了么?今日先炼化火种,然后再练习器吧。”
穆小鱼全力收束气息与神识,一动不动,心中不住默念。
我没醒我没醒我没醒......
“看来是还没睡醒?”李印生的声音又响起来,“也罢,那我先出去采药吧,不过估计得明日才能回来了。”
穆小鱼心中大定,不禁长出一口气。
师兄明天才回来,那岂不是说今天我不用炼化火种了?
“不过我就这样走了,师妹今日的练实和火种怎么办?”门外又响起李印生苦恼的自言自语。
穆小鱼一口气突然頓住。
对啊,师兄出去了,火种当然是最好没有,但我的练实可怎么办?谁发给我啊?
可是如果现在出去要练实,师兄肯定会让我炼化火种的!
而且……………
穆小鱼咬了咬牙。
以她对师兄的了解,她很担心这次出去,师兄说不定会让她把明天的火种也提前炼化了!
但很快,她又听见天籁般的声音。
“算了,师妹又不是小孩子,直接放在她门口应该也无妨。”
穆小鱼险些欢呼起来。
随后门外的声音便沉寂下来,她依旧不敢放出神识,等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向窗户。
并没有人影倒映。
穆小鱼放松了些,迫不及待地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开门。
外面空无一人,只在门槛前的地上有一张油纸,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八枚练实。
“哇!又变多了!”穆小鱼眼前一亮。
之前还只有六枚,又炼化过一次露后,居然又直接增长了两枚吗?
那看来露还是值得炼化的!
穆小鱼双手捧起油纸,托着八枚练实走进屋中,放在桌上,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枚练实放进嘴里。
然后她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流,随着练实的甘美汁水一起流入喉咙。
这暖流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很清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穆小鱼顾不得其他,连忙盘坐在地上。
下一刻,熟悉的焚身灼痛以丹田为中心,席卷全身。
将近两个时辰后。
浑身汗津津的穆小鱼睁开眼睛,眼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正蹲在她面前的李印生。
“师兄?你不是去采药了吗?”穆小鱼下意识地问道。
但旋即她马上反应过来:“师兄你骗我!”
李印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师妹在说什么,我哪里骗你了?”
“你留给我的练实里有火种啊!”穆小鱼一脸被欺骗的委屈。
“啊?师妹我哪里骗你了?我之前说得不就是给你留下练实和火种吗?”李印生一脸理直气壮。
穆小鱼一愣,经过李印生的“提醒”,她才反应过来——
师兄刚刚在外面说的是“师妹今日的练实和火种怎么办?”
她刚刚开门时只看到了练实,但师兄说的时候,确实说的是“练实和火种”。
“这......师兄你是故意的!”穆小鱼气鼓鼓地瞪着李印生。
李印生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头:“那清晨时是谁在装睡,不想炼化火种啊?”
穆小鱼脸上的气鼓鼓顿时化作心虚。
“嘿嘿,师兄我最怕疼了,你是知道的~”她抓着李印生的袖子,轻轻摇晃。
“师妹别怕,我又没说要罚你,”李印生笑道,“我看起来是那种一言不合就体罚的师兄么?”
穆小鱼连连摇头。
她在家里读书还被夫子打过不少手板,师兄还真是一次都没打过她。
虽然自从进入玄真观之后,她就觉得打手板的痛根本不值一提了。
“师妹炼化火种辛苦了,吃颗练实缓缓吧。”李印生随手拿起一枚桌上的练实递给她。
穆小鱼道了声谢,接过练实放进嘴里。
熟悉的清甜,熟悉的芬芳,熟悉的………………暖流!
她瞪大眼睛,抬手指向李印生:“师兄!你......”
话音未落,暖流已经落入丹田,穆小鱼只能盘坐下来,再次运转法力与三阳灵火,炼化吞下的火种。
或许是因为三阳灵火已经足够壮大的缘故,这次炼化的灼痛似乎稍微减轻了几丝,并且用时也短了一刻钟。
炼化掉今天的第二枚火种后,穆小鱼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李印生坐在一旁看一本阵道书,穆小鱼毫不犹豫地跳起来,对着李印生扑过去。
“师兄我跟你拼啦!!!”
今天一定要咬死你这个坏师兄!
她张开血盆大口,对准李印生的手掌,狠狠咬下!
李印生面不改色,只是感慨师妹不愧是已经练成了真血秘典第四层,这一口的威力,只怕很多妖物都比不上。
不过这对他来说就不算什么,哪怕是已经被他以自身真血培养繁育了数代的赤瑤蚊,单只都很难攻破他的皮肤。
穆小鱼拿李印生的手掌磨了一会儿牙,发现除了咬得自己腮帮子酸疼之外,师兄根本毫无反应,只得放弃。
“坏师兄!师兄坏!”她鼓着脸颊,“接下来七天......唔,五天,嗯三天!三天我都不要理你了!”
“师妹,其实我是为你好啊。”李印生放下阵道书,满脸诚恳的开口。
刚刚还说不理李印生的穆小鱼听见这话,顿时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反驳。
“师兄你骗我连吃两枚火种,还说是为我好!”
李印生脸上愈发诚恳:“可是师妹你没觉得炼化第二枚火种时,没有那么痛了吗?”
穆小鱼愣了一下,点点头:“灼痛确实是稍微轻了一点点吧。”
“而且炼化时速度也快了对不对?”李印生问道。
穆小鱼犹豫着点头。
“炼化变快了,是因为你的三阳灵火变强了。”
“至于灼痛减轻,除了三阳灵火变强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你在炼化第一枚时已经痛过了,马上炼化第二枚,感觉上就会有所适应。”
“说白了,就是有些疼木了。”李印生道。
原来没那么疼主要是因为疼了吗?
穆小鱼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
“虽然三阳灵火变强会稍微降低炼化的灼痛,但每次炼化,火种都要在你体内搬运周天,其实灼痛不会因为三阳灵火变强降低多少。”
“师妹可以想想,如果你每天都炼化一枚火种,那每天都会像今天炼化第一枚火种时那样差不多痛。”
“但如果你趁着这次已经适应过两枚火种了,一口气把剩下的火种全部炼化,那痛感只会越来越低。
李印生轻抚小鱼的头,循循善诱:“须知长痛不如短痛啊。”
听到这句话,穆小鱼先是下意识地惊恐,但随后又有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冒出来——
师兄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今天炼化第二枚时,虽然也还是很痛,但确实没有第一枚那么痛了。
而且按照师兄说得,炼化每一枚火种需要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
那......好像确实是趁着今天一口气全扛过去,比之后一天一枚更好?
纠结片刻,穆小鱼下定决心,看向李印生:“师兄,我今天全都炼化了吧!”
“好志气!”李印生赞叹道。
“师兄,剩下的火种呢?”穆小鱼露出视死如归的坚毅表情。
李印生指了指桌上剩余的六枚练实:“都在那里了。”
穆小鱼:………………
走到练实前,她伸出还有发抖的手,指尖颤颤巍巍拿起一枚练实。
眼一闭,心一横,塞进嘴里。
在感受着暖流落入丹田的瞬间,穆小鱼心中从未像今天这样想念上官姐姐。
呜......要是上官姐姐还在,可以替我护法,我何必遭这个罪啊!
灼痛再次席卷全身的瞬间,穆小鱼心中发出了虔诚地祈祷。
上官姐姐,你快回来吧!
次日上午,穆小鱼推门走出自己的卧房,望着蓬勃的朝阳,满脸神清气爽。
因为炼化火种会越来越快的缘故,昨天的八枚火种,她只到凌晨就全部炼化完了。
第一枚需要近两个时辰,而最后一枚时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虽然这个过程是她连回忆都不想回忆的难熬,但她终究还是熬过来了。
之后应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不用再炼化火种了吧?
这个念头一升起,穆小鱼就觉得眼前阳光更加明媚。
这都要感谢昨天那个坚如顽石的自己,居然真的坚持了下来,一天就炼化了八枚火种!
就算上官姐姐不在,她穆小鱼也可以靠著毅力硬扛过去!
甚至还因为过于努力,得到了师兄奖励的半天休息,今天可以睡个大懒觉!
当然,最好还是上官姐姐能在下一次炼化火种前回来。
有上官姐姐在,炼化火种的灼痛会降低到只跟炼血枢差不多,她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仙女啊!
就在穆小鱼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眼前的天边浮现出一缕五彩光。
穆小鱼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摇头自语。
“我真是太想念上官姐姐了,居然想她想到都出现幻觉了………………”
揉完眼睛再次抬头,穆小鱼看到原本只有一缕的光已经近到眼前。
然后遁光落在她面前的地上,露出她昨天思念过无数遍的身影。
上官灵儿依旧是那身张扬的五彩霓裳羽衣,笑得明艳动人,对着穆小鱼打招呼。
“小鱼妹妹,我回来看你们了,你师兄呢?”
穆小鱼呆呆地立着,毫无反应。
上官灵儿有些疑惑,上前两步,在穆小鱼面前挥挥手:“小鱼妹妹?你在听我说话么?”
穆小鱼依旧毫无反应。
无数纷杂的思绪在她的脑海中犹如千帆竞发一样争相涌起,混杂纠缠,以至于她暂时停止了思考。
在漫长的呆滞过后,她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道清晰的念头是一一
不知道师兄还有没有火种。
上官姐姐回来了,我要是不趁机炼化几枚火种,那是不是有点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