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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消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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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镜像只是出现了一瞬间,给了倒霉蛋赵邛一拳,然后就随着雷光一起消失了。

现在有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按照之前调查出来的结果,镜像只会复刻来到过这个秘境里的人,刚才它展现出的水准,是一拳打飞赵...

陆钊踏空而起,火眼金睛在瞳底无声燃起,双目如熔金铸就,视野瞬间撕开空气褶皱——尘粒悬浮的轨迹、残余灵气的微弱游丝、地表砖石缝隙里尚未散尽的脚印余温,全被一帧帧钉死在视界之中。他掠过中转基地上空时,下方摊贩惊呼未出口,人已化作一道赤金弧线劈开低云,直坠向东南角那片由三艘报废货舰拼接而成的临时船坞区。

船坞铁锈斑驳,舱门歪斜,几根断裂的缆绳垂在半空晃荡,像吊死鬼的舌头。陆钊落地无声,靴底碾碎一枚松动的铆钉,火星迸溅。相里家那几个扣人的头目正围在中央一艘涂着“苍梧运业”漆号的中型货舰前,手按刀柄,神情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人呢?”陆钊声音不高,却震得舱壁嗡嗡作响。

为首那中年汉子抹了把汗,指着锈蚀的舷梯:“就在里头!我们说要例行登船检查货单,那船工突然暴起,用铁链子勒住老张脖子,还……还咬了他手腕一口!”

“咬?”陆钊眉峰一压。

“对!血都冒出来了,可伤口……没流多少,就凝了,还泛青。”汉子掀开同伴袖口,露出一道牙印——边缘皮肤泛着蛛网状的淡紫纹路,皮下似有活物缓缓游移。

陆钊指尖一探,劲气如针刺入伤口,霎时寒意逆冲脊椎——这哪是咬痕?分明是魅族初阶寄生术“蚀魂吻”的残留印记!毒素已渗入经络,正沿着少阴肾经向上攀爬,若再拖半个时辰,便要蚀穿心脉。

他袖袍一振,三枚朱砂符纸飞出,贴于伤者颈侧、命门、涌泉三处,符纸无火自燃,青烟盘旋成锁链状钻入皮肉。汉子只觉一股滚烫洪流撞进丹田,喉头腥甜一涌,呕出半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几粒米粒大的灰白卵壳。

“她还没产卵了?”陆钊瞳孔骤缩。

“卵?啥卵?”汉子懵然。

陆钊没答,抬脚踹开货舰主舱门。门轴呻吟断裂,浓重铁锈味混着陈年机油与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苔藓的冷香扑面而来。舱内堆满蒙尘的金属箱,箱缝渗出幽蓝荧光——是虚海航道校准用的星髓结晶,未封存妥当,灵气正缓慢逸散。

而就在最深处一堆塌陷的集装箱阴影里,蜷着个穿灰布工装的男人。他背对门口,肩膀微微起伏,左手攥着半截断链,右手五指深深抠进地板钢板,指甲缝里嵌满暗红血痂。听见动静,他缓缓转头。

陆钊呼吸一滞。

那不是脸——是面具。

一张用活体角人鳞片鞣制、再以魅族秘法塑形的“伪面”,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纹,眼窝处两枚琥珀色晶石嵌在皮肉里,随呼吸明灭,像两盏将熄的鬼灯。真正的人脸藏在鳞片之下,只露出下半截下巴,唇色惨白,嘴角却挂着一丝凝固的笑。

“你找我?”声音沙哑,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颤音,竟分不出男女。

陆钊没答,火眼金睛骤然炽烈,视野里那人周身灵气如沸水翻腾——并非外放,而是从皮肉深处疯狂泵出,每一寸皮肤都在分泌稀薄雾气,雾中浮动着无数细小符文,正是魅族“千面匿形诀”的根基:以自身精血为墨,以痛楚为笔,在呼吸间不断重绘灵纹,掩盖真容与气息。此人已将此术催至极限,额角青筋暴突,太阳穴血管凸起如蚯蚓,显然撑不了多久。

“商逆吕晃的脊髓,是你抽的。”陆钊一步踏前,地面钢板轰然凹陷,“你为什么要杀他?”

伪面男人喉咙里滚出嗬嗬笑声:“杀?不……我只是借。”他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尖端 simultaneously 裂开细缝,汩汩涌出银灰色浆液,浆液落地即凝,迅速延展成五条蠕动触须,每条触须末端都浮现出一张微缩人脸:一张是宁沐阳惊惶失措的侧脸,一张是花寻柳闭目凝神的剪影,一张是老姬头枯瘦的手腕,一张是魏疆军服上的虎头徽记,最后一张……赫然是陆钊自己,眉骨带伤,眼神凌厉。

“你看,你们的脸,我都能画。”他声音陡然拔高,嘶哑中透出病态亢奋,“但只有吕晃的骨头里,藏着‘钥匙’——能打开虚海第七层‘寂渊之喉’的钥匙!你们以为他在占星台卜算?错!他在解构‘门’!解构那些被封印的古航道!”

陆钊心头巨震。第七层虚海?寂渊之喉?那地方连帝国典籍都只敢以“禁域”二字草草带过,传说中连神识都会被剥离成原始念头的绝地!吕晃一个大算师,为何要碰这种禁忌?

伪面男人似窥破他所想,鳞片面具下的嘴角咧得更开:“因为他快死了啊……脊髓癌,三年前就扩散到脑干。他卜算自己只剩七日寿元,所以才急着把‘门’拆开——好让他的魂魄,能顺着新航道逃进寂渊,躲过轮回司的勾魂索。”

陆钊浑身血液发冷。原来如此。吕晃不是被害,是主动赴死,甚至不惜将自己炼成一把钥匙……而眼前这魅族,不过是趁他弥留之际,剜骨取钥的窃贼!

“你偷了钥匙,也进不去寂渊。”陆钊沉声道,“没有‘持钥人’的魂契,虚海第七层会把你碾成齑粉。”

“谁说我要进去?”伪面男人咯咯笑起来,笑声震得舱顶锈屑簌簌落下,“我要的是‘门’本身!吕晃解构的航道图,已经刻在我骨头上了!”他猛地扯开左胸工装,露出皮肉——那里竟嵌着一块核桃大小的暗金色骨片,表面密布血丝般的纹路,正随心跳明灭,每一次搏动,都映出星图般旋转的微光。

陆钊瞳孔骤缩——那是吕晃的脊椎骨!被炼成了活体罗盘!

“现在,它在我身上跳动。”伪面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而你们……马上就要送我上船。”

话音未落,舱外忽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敲击大地。陆钊余光扫向舷窗——常秋雨亲率一队虎晓军武卒,已列阵封锁船坞四门,钢甲反光刺眼,长戟斜指天空,连空气都凝滞如铅。

常秋雨站在最前方,国字脸冷硬如铁,手中握着一卷明黄诏令,声如金石掷地:“奉大庶长魏疆钧旨,查缉叛国妖孽!陆校尉,你越权行事,已触犯《军律·枢机篇》第三条,即刻交出嫌犯,束手待勘!”

陆钊没回头,只盯着伪面男人:“你早知道他会来。”

“当然。”男人喉结滚动,鳞片面具上的琥珀晶石忽明忽暗,“他每晚亥时巡视船坞,雷打不动。我掐着点啃掉他巡逻队的哨兵,换上制服……呵,你们军纪严明,可严明得过‘规则’本身么?”

陆钊懂了。对方不是躲在暗处,是把自己锻造成规则的一部分——混进巡逻队,掌握巡逻路线,预判所有变量。所谓“敌暗我明”,根本是错觉。这魅族早已将整座涌泉台的秩序,当作了自己最完美的伪装。

伪面男人忽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里混着银灰浆液,落在钢板上滋滋冒烟。“时间到了……”他喘息着,右手五指触须猛然暴涨,缠向陆钊脚踝,“带我上船!否则——”

话未说完,陆钊足下钢板轰然炸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火眼金睛在瞬息间捕捉到对方咽喉处一道几乎不可察的微光——是魅族“傀儡蛊”的虫卵,正随心跳同步搏动!只要捏碎那枚卵,此人立刻毙命,但脊椎骨罗盘也会随之崩解,航道图将永坠虚无。

陆钊在半空拧腰翻转,避开触须,同时左手骈指如剑,一缕金焰激射而出,精准灼向伪面男人左耳后方——那里,一小簇未被鳞片覆盖的皮肤正微微凸起,正是傀儡蛊母体所在!

“不——!”男人发出非人尖啸,伪面鳞片哗啦爆开,露出底下真实面容: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右颊有一道蜈蚣状旧疤,竟是个不足二十的少年!他脖颈青筋暴起,右手五指触须疯狂甩动,其中一条倏然弹射,直取陆钊左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剑鸣撕裂空气!

“叮!”

一柄素白长剑横空斩至,剑锋轻巧一挑,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喷出的银灰浆液尚未溅出,已被剑气蒸成青烟。相里莲莲白衣如雪,持剑立于舱门残骸之上,发梢犹带未散的剑意寒霜。

“陆校尉,”她声音清冷,“你说过,要活的。”

陆钊落地站定,火眼金睛未熄,目光扫过少年脖颈——那枚傀儡蛊母体,已被剑气冻成一颗冰晶,正随着少年急促呼吸微微震颤。

少年嘶吼着扑来,双手指甲暴涨如刀,直插陆钊心口。陆钊不避不让,任其利爪撕开衣襟,就在指甲即将刺入皮肉刹那,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少年腕骨!

“咔嚓!”

脆响惊心。少年腕骨寸寸断裂,却仍狞笑着,断腕处血肉翻涌,竟又生出两根骨刺!

“没用。”陆钊声音低沉,火眼金睛光芒暴涨,视线穿透皮肉,死死锁住少年脊柱深处——那里,吕晃的脊椎骨罗盘正疯狂旋转,表面血丝纹路亮如熔岩,一股混沌引力正从骨片中心弥漫开来,舱内金属箱纷纷离地悬浮,嗡嗡震颤!

“他在强行启动航道图!”相里莲莲剑尖微颤,“虚海第七层的‘门’……要在这儿开了!”

陆钊猛然发力,将少年狠狠掼向地面!钢板凹陷,少年喷出一口黑血,却仰天狂笑:“晚了!门缝……已经裂开了!”

他胸口那块暗金骨片骤然爆亮,一道幽邃裂缝凭空浮现于半空,裂缝中涌出粘稠如墨的黑暗,黑暗里隐约有无数破碎星辰旋转、坍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寂渊之喉,真的被撬开了一线!

就在此刻,船坞外传来常秋雨一声断喝:“放箭!”

漫天箭雨破空而至,却在触及裂缝边缘时,如泥牛入海,瞬间消融于黑暗。裂缝扩大,引力骤增,舱内杂物开始被拖向深渊,连相里莲莲的剑气都被扭曲拉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少年咳着血,艰难抬头,瞳孔里映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脸上竟浮现出孩童般的迷醉:“看……多美啊……吕晃老师,我替你……推开它了……”

陆钊望着那裂缝,火眼金睛深处,忽然映出另一幅画面:暴雨倾盆的占星台废墟,老姬头佝偻着背,在茅厕残垣上摆七星剑,油灯火焰被无形之风压得扁平如纸——那一夜,他卜算的何止是凶手行踪?他分明在推演“门”开之后的劫数!

“山水之畔,烈火之中,阴阳之交……”陆钊喃喃自语,终于彻悟,“不是地点……是状态!”

他霍然转身,火眼金睛直刺少年双目:“吕晃教你的,只是开门的术。但他没教你,怎么关门——”

话音未落,陆钊并指如刀,狠狠戳向自己左眼!鲜血迸溅,一滴混着金焰的血珠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撞入少年眉心!

“呃啊——!”少年惨嚎,眉心血珠竟化作一枚燃烧的赤色符文,顺着血脉逆行而上,直抵脊柱骨片!那幽暗裂缝顿时剧烈收缩,如被无形巨手攥紧,墨色黑暗发出濒死般的尖啸,急速倒灌回骨片之中!

少年浑身痉挛,眼珠暴凸,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你……你竟敢……用‘燃魂印’……烧我的……命契?!”

陆钊抹去眼角血迹,火眼金睛映着少年瞳孔里急速黯淡的星光,声音平静如铁:“吕晃的命契,是他自己刻的。我的命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舱外肃立的常秋雨,扫过相里莲莲染血的剑尖,最后落回少年扭曲的脸上,“是我师父,亲手烙在我骨子里的。”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涣散,胸口骨片光芒彻底熄灭,化作一块冰冷死物。他喉咙里咕噜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船坞外,常秋雨收起诏令,沉默良久,忽朝陆钊方向,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陆钊没看他,弯腰拾起少年掉落的半截断链,链环内侧,一行微雕小字若隐若现:“雨泉洲·稚羽学塾·丙寅届”。

稚羽学塾?那是角人族专为幼童开设的启蒙学堂,隶属占星台附属机构……吕晃,果真在那里教过书。

陆钊攥紧断链,指节发白。雨水不知何时落下,敲打锈蚀船壳,叮咚作响。远处,第一批获准离港的货舰正缓缓升空,引擎轰鸣震得云层翻涌。而就在某艘不起眼的运矿船上,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悄然踏入货舱,斗篷兜帽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右颊那道蜈蚣旧疤,正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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