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后的余温还漫在空气里,
野间爱莉端着餐盘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刻意将客厅的空间留给了三人。
暖黄的灯光落在木纹桌面上,
三菱木扩指尖攥着那叠沉甸甸的书稿,指节微微泛白,
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凝重。
张东健自始至终没提一个字关于立场的话,
可这薄薄的《黑太阳柒叁壹》书稿,却字字句句都道尽了他的态度。
他没想到,张东健会以这种方式回应。
不开什么说明会,而是以一本书,对那些人进行了反击。
而且是,如此不留余地的,赤裸裸的回应。
他们想要张东健扮演什么角色,张东健却专门要反着来。
把他们要达到的目的,撕开,粉碎......
三菱木扩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要不......还是晚些再连载吧?”
这话里的潜台词,三人都心知肚明。
眼下岛国经济腾飞,国民心气高得像是要飘上天,
那份膨胀的自信心,早就让不少人听不得半句关于过往的实话。
这书若是此刻面世,能不能坦然接受尚且两说,
谩骂和抵制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山村富市坐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膝头,
目光紧紧锁在张东健脸上,神色比三菱木扩还要紧张几分。
可他终究还是一言不发,只那紧绷的下颌线,
泄露了他无论如何都会奉行张东健指令的决心。
张东健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
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不必了。我已经拜托了野间宏前辈,等书稿全部完成,就由他来负责翻译的事。”
这话一出,三菱木扩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旦做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苦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说起来,还要多谢您这些日子的配合。
只是这本书一旦发行,我之前为您做的那些包装和铺垫,怕是都要尽数白费了......”
他这话倒是诚恳。
将一个作家按明星的路子来打造,
本就是他的一次大胆尝试,张东健的成功,本就是他最亮眼的成绩单。
张东健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话。
三菱木扩也没指望他回应,话锋一转,又补充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提点:“其实,这段时间,也是野间大小姐在背后出力最多。”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真到了风口浪尖的时候,最好还是别把野间家的千金牵扯进来。
张东健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没再多说这个话题,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我之前看中一个故事,通过野村证券的冈本悠,
在银行贷了一亿日元的事,三菱课长应该有所耳闻吧?”
三菱木扩缓缓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当然知道,那笔钱根本就是那帮人递过来的“甜头”,
明摆着是想拿贷款拴住张东健的手脚。
“张君打算怎么处理?”
三菱木扩的声音沉了沉,
“那帮人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们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拒绝您提前还款,
只要您身上还背着这一亿日元的贷款,就别想顺顺利利地回国。”
世上的好处,从来都是看着容易,真要咽下去,才知道有多难吐出来。
“这正是我今天想和您谈的正事。”
张东健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三菱木扩,目光充满笃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不知道,讲谈社对我那两本小说的版权,有没有兴趣?”
三菱木扩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试探着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您的意思是......”
“没错。”张东健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只要讲谈社肯帮我解决银行那边的麻烦,
我可以把《妈妈再爱我一次》和《情书》的版权,打包卖给你们。”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猛地投进了三菱木扩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心头涌起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太清楚这两本书的含金量了。
单是一本《妈妈再爱我一次》,
每月就能给张东健带来150万日元的稳定收入;
更火爆的《情书》,月收益更是突破了300万日元。
一本畅销书的热度,少说能维持三到五年,
就算后期销量回落,细水长流下来,也是一笔不容小觑的巨款。
更何况,除了岛国本土,香江、湾湾等整个亚洲地区的发行权,
更是藏着难以估量的利润。
这笔买卖,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三菱木扩看着眼前笑意温和的张东健,
脑子里轰然一响,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从他签下贷款合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好了这盘棋。
“那......打包的价格?”
三菱木扩定了定神,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一亿二千万日元。’
张东健报出数字,语气平静无波,
“其余的手艺,就当是讲谈社帮我处理后续事宜的报酬。’
一亿二千万,不仅能还清贷款,还能彻底斩断那帮人的钳制,
更能为《黑太阳柒叁壹》的发行铺平所有道路。
三菱木扩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张东健深深鞠了一躬,
语气里满是郑重承诺:
“请张君放心!我必定会动用一切人脉,帮您解决银行的麻烦,
《黑太阳柒叁壹》的发行事宜,也包在我身上!”
到底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一点就透。
张东健看着他笃定的模样,唇角的笑意,终于深了几分。
舍去眼前的蝇头小利,才能彻底扫清前路的障碍,
这一步棋,他走得稳,也走得绝。
当晚,消息就传到了讲谈社社长野间省一那里。
对于讲谈社而言,他们不可能放弃到嘴的肥肉。
不然,哪怕是野间省一,也没办法对公司交代。
想了想,拨通电话。
“喂....提我预约一下岩崎正行行长明天的时间。对,我有件小事情,想要麻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