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返回书页 | 我的书架

趣书吧 -> 都市小说 -> 华娱:从1995开始

第401章 满遗的野心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节列表        下一章

一直在首都等着的香江电影人们,还有几个香江电影公司的管理层,收到宋新要接见他们的消息后,马不停蹄地就往北影厂赶。

不到一个小时,就陆陆续续来到了北影厂会客室。

一个个大导演、高管,在香...

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开得太足,却压不住一股子躁热。宋新把刚签完字的《飓风营救》开机批文往桌上一撂,指尖还沾着蓝墨水印,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窗外六月的阳光泼在北影厂红砖墙上,蒸腾起一层薄雾似的光晕,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鸽哨——这声音他听了二十年,可今天听来竟有些刺耳。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第三回,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来电显示“泱台·宋台长”。宋新没接。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凉透的浓茶,茶叶渣子沉在缸底,像一团凝固的淤血。

程龙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老宋,真不接?”

“接什么?”宋新把缸子搁回桌面,磕出一声闷响,“他现在打来,是问我剧本写完了没,还是问《飓风营救》能不能挪个档期?”

程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门牙:“得,我懂。你这哪是不接电话,你是把话筒塞进他嗓子眼儿里,让他自己咽回去。”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兆华探进半个身子,鬓角全是汗:“新哥,剧组刚报上来,四寨沟外景地的吊桥加固方案改了三稿,施工队说再不动工,雨季一来,整条索道就得泡汤。”

宋新没应声,只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叠泛黄的稿纸——那是《人名的名义》最初的手写版,边角卷曲,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小字:“你看这儿,‘孙连城蹲在信访窗口前,看见一个老人弯着腰,把身份证揣进贴身内衣夹层,怕弄丢’……当时我写这段,就在想,咱们拍戏,到底是给人看热闹,还是让人照镜子?”

林兆华怔住,烟灰掉在裤缝上都没察觉。

程龙却突然坐直了:“你是不是又琢磨上别的事了?”

宋新抬眼,目光扫过墙上挂的《英雄》分镜草图,扫过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最后停在桌上摊开的《人民日报》头版——标题赫然是《深化“放管服”改革,推广综合办事大厅经验》。右下角配了一张照片:茳门市政务服务中心门口排起长龙,人群里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踮脚往玻璃门里张望,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搪瓷缸。

“不是琢磨。”宋新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是等。”

等什么?

没人问。但屋里三个人都清楚——等那场雨。

果然,傍晚时分,天阴得像口倒扣的铁锅。先是风,卷着沙尘扑打窗户;接着雷,滚过西山脊背,闷得人心口发紧;最后是雨,噼里啪啦砸下来,不是滴,是砸,砸得北影厂晾衣绳上的蓝布衫哗啦啦乱颤。

宋新没回招待所。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雨衣,抄小路穿过厂区后巷。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脖颈,冰得人一激灵。他拐进职工宿舍楼,敲开三楼最东头那扇掉漆的绿门。

开门的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地上摊着本翻烂的《高等数学》,书页边缘被指甲掐出深深浅浅的印子。

“王工?”宋新抹了把脸上的水,“打扰了。”

王建国——原北影厂设备科退休工程师,八三年就跟着谢晋拍《芙蓉镇》,后来专攻摄影机改装,给《黄土地》做过土法增稳装置。他盯着宋新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小子,雨天不躲雨,跑我这儿闻机油味儿来了?”

宋新没笑。他弯腰,从雨衣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王建国拆开,里面是一沓图纸,最上面印着“CCD图像传感器国产化适配方案”,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电路图与参数表。老头的手抖了一下,眼镜滑到鼻尖:“这……这玩意儿,去年中科院光机所才搞出样机,你们哪儿来的?”

“陕北台送来的。”宋新声音低下去,“他们用新设备重播《人名的名义》,画质比我们原始母带还干净。王工,您知道为什么吗?”

老头没答,只是把图纸翻到背面——那里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西部大开发专项技术扶持计划·影像存档工程”。

雨声骤然变大,砸得屋顶咚咚作响。王建国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眶有点红:“所以……你今儿来,不是看我,是看它?”

宋新点头:“我想拍一部电影,不用胶片。”

老头猛地抬头,像被雷劈中:“胡扯!数字摄影机?国内连能稳定拍十分钟的都没有!”

“有。”宋新从雨衣另一侧口袋掏出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外壳粗粝,接缝处还带着焊接的毛刺,“陕北台和西光所联合做的测试机,试拍过三百小时,坏画面率92.7%。他们说,只要敢用,设备、技术、甚至后期调色师,全包。”

王建国一把抓过去,手指摩挲着机身上的铆钉,指腹蹭过那个歪斜的“陕”字钢印——那是工人用焊枪烫上去的,像一枚滚烫的勋章。

“你疯了?”老头声音发颤,“胶片才是电影的魂!”

“魂不是留在胶片上,是留在人心里。”宋新望着窗外瓢泼大雨,“《人名的名义》里李达康卖地,孙连城建大厅,高育良跪在办公室烧纸钱……这些事儿,观众记住了,是因为胶片显影好?还是因为——他们真在自己家门口看见了办事大厅挂牌?”

王建国没说话。他打开盒子,接上旁边老式电视机的AV接口。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段模糊影像:荒芜的戈壁滩上,一辆破旧吉普车扬起黄尘,车顶绑着几捆钢管,后视镜里晃着歪斜的“陕北电视台”字样。

画质确实粗糙,噪点如雪粒纷飞,但那种粗粝的真实感,比任何4K修复都更刺人眼。

“这是……”老头喉结滚动。

“陕北台去年冬天拍的素材,没剪辑,没配音,就录了三天。”宋新声音沉下去,“他们说,西部大开发不是口号,是沙子里长出的第一棵草,是冻土下钻出来的第一根水管。可咱们的镜头,还在追着灯光打转。”

雨声忽然停了。

不是停,是被另一种声音盖住——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年轻女孩的笑声和自行车铃铛的脆响。宋新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七八个北影厂的学生正冒雨往宿舍楼跑,领头的姑娘怀里抱着一摞打印纸,湿透的校服紧贴后背,纸上印着几个大字:《西部纪实影像工作坊报名表》。

为首那人抬头,看见宋新,笑着挥了挥手。宋新认得她——去年《人名的名义》选角时,在信访窗口群演里演过抱孩子的母亲,演完还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导演,我妈在宝鸡办执照跑了七趟,现在听说咱市也要建大厅了。”

宋新没回应,只是把窗关严。

回到屋里,王建国已把黑盒子合上,搁在《高等数学》书页上,像一座微缩的纪念碑。他掏出钥匙,打开床底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里面没有工具,只有一摞泛黄的胶片盒。他抽出最上面一盒,揭开盒盖——里面不是胶片,是厚厚一叠手绘分镜,线条稚拙,却每帧都标注着“1983年·宁夏·贺兰山下”。

“这是我儿子画的。”老头声音哑了,“他想去拍牧民迁徙,结果车翻在半道……片子没出来,命倒搭进去。”

宋新沉默着,接过那叠纸。最末页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爸,别怕机器,怕的是眼睛蒙了灰。”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比先前更密。宋新把图纸重新装回信封,起身告辞。临出门前,他顿了顿:“王工,下周三,我带《飓风营救》剧组去四寨沟。您要是愿意,跟车走一趟。”

老头没应,只低头摆弄那台黑盒子,手指一遍遍拂过“陕”字烙印,像在抚摸一截尚未冷却的骨头。

宋新走出宿舍楼,雨幕中,他掏出手机,终于按下那个存了三年却从未拨出的号码。

嘟——嘟——

“喂?”向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是我。”宋新仰头,任雨水灌进衣领,“明天开始,《英雄》暂停拍摄。”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为啥?”

“我要拍一部新电影。”宋新看着远处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北影厂大门,“片名还没定,但第一场戏,得在办事大厅门口拍。”

向悦笑了:“又要折腾?”

“嗯。”宋新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汗往下淌,“这次不写反派了。就拍——一个老太太,攥着搪瓷缸,在新修的大厅玻璃门外,站了二十分钟,就为了看清自己倒影里,那条补丁裤子上的线头,到底有没有拆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忽然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你等等……我找找笔记本……上次你说要写的那个‘光’的故事……”

宋新没催。他站在雨里,听着听筒里翻页的沙沙声,像听见春天解冻的溪流,正一寸寸漫过冻土。

远处,不知谁家电视正播着《人名的名义》片尾曲,那旋律穿过雨幕,断断续续飘来: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宋新闭上眼。

雨更大了。

没看完?将本书加入收藏

我是会员,将本章节放入书签

复制本书地址,推荐给好友好书?我要投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