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是在周三晚上提的这事。
他瘫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坐直了身体。
“艾米丽周六生日。”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她想在自己宿舍搞个小派对,就七八个人,不搞大的。”
林远正在厨房里洗水果,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马特的后半句话。他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探出头来。“你说什么?”
“艾米丽生日。周六。”马特重复了一遍,“她想请你帮忙做几道菜。她不好意思直接跟你说,让我先探探口风。”
林远靠在厨房门框上,用擦手巾慢慢擦着手指。“做菜可以。让她自己跟我说。”
马特笑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我让她给你打电话。”
第二天下午,林远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区号是本地的。他接起来,对面是艾米丽的声音,比平时在救济站时更轻快一些,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试探。
“林远?马特跟你说了吗?”
“说了。生日派对的事。”
“嗯。”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想请你帮忙做几道菜。不用做太多,三四道就行。我的室友安娜——你见过的,俄罗斯那个姑娘——她从马特那里蹭过一次你做的红烧肉之后就一直念叨。我说我生日的时候请她吃,她高兴坏
了。”
“念叨了多久?”
“快两个月了。”艾米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宠溺,“她每次看到中餐外卖的包装盒就要提一次。我已经被她念叨烦了。”
林远嘴角翘了一下。“行。我周六下午过去。你把宿舍地址发我,我提前备料。”
“好。你需要什么食材?我让安娜去超市买。”
林远报了几样东西:五花肉、鸡腿肉、黄瓜、鸡蛋、葱姜蒜、干辣椒和花椒。他特意强调五花肉要带皮的,肥瘦分层清晰,厚度均匀。
“还有,”他说,“你宿舍的厨房,锅和灶够用吗?”
“应该够。安娜有个铸铁锅,她说煎牛排用的。”
“铸铁锅可以。炒菜没问题。”
挂了电话,林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艾米丽的生日派对,七八个人,不算大。他得提前把食材处理好,到了之后直接上手,不能在现场手忙脚乱。红烧肉要炖将近一个小时,得先做。其他菜可以在炖肉的间隙里完成。
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顺序:先处理五花肉,焯水、炒糖色、炖上。然后腌鸡丁、拍黄瓜、备炒饭的料。肉炖到收汁的时候开始炒鸡丁和蛋炒饭,最后拌黄瓜。节奏刚好,不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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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林远拎着两个保温袋走进艾米丽宿舍楼。
电梯在六楼停下,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发着暖黄色的光。他找到门牌号,按了门铃。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的。
开门的是一个金发姑娘,浅蓝色的眼睛,笑起来嘴角弯得很开。她穿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披在肩上,看到林远手里鼓鼓囊囊的保温袋,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啦!”她往旁边让了让,朝屋里喊了一声,“艾米丽!林远来了!”然后伸手去接保温袋,“我帮你拿!我是安娜,艾米丽的室友。上次你做的红烧肉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汤汁拌饭绝了。”
林远把其中一个保温袋递给她,换鞋走进门。
艾米丽的宿舍比马特那间整洁了不知道多少倍。起居室铺着浅色的木地板,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散着几个配色协调的靠垫,茶几上摆着一束雏菊,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窗帘是米白色的亚麻材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
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而明亮。
墙上挂着一幅水彩画,画的是教堂的尖顶,色调偏冷。旁边是一个简单的木制书架,上面码着几本课本和几本小说,书脊整齐地排在一起。
安娜已经拎着保温袋进了厨房,把食材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台面上。五花肉是带皮的,肥瘦层次分明,厚度均匀。鸡腿肉已经去骨了,肉质紧实。黄瓜翠绿,顶花带刺。
林远走进厨房,环顾了一圈。灶台上那口黑色的铸铁锅保养得不错,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膜,没有锈迹。
他打开冰箱检查配料,葱姜蒜都有,干辣椒和花椒是艾米丽专门去亚洲超市买的,酱油和醋的牌子和他平时用的不太一样,但能用。
他开始备菜。
五花肉最先处理。他把肉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块,大小均匀,每一块都带着皮和肥瘦相间的三层结构。冷水下锅,加了几片姜和两勺料酒,用中火烧开。
这算是林远的一点小诀窍,不能直接用大火滚,因为那样的话血水逼不干净,会有一部分血水残留在肉里。
只有中小火慢滚,才能将肉里面的血水都逼出来。
水滚了之后浮沫涌上来,他用勺子撇干净,又加了一勺凉水继续煮,等到锅里又出了一次浮沫之后,这才把肉块捞出来用温水冲净,沥干水分放在一边。
锅里重新倒油,小火加热。冰糖放进锅里,用铲子轻轻搅动,糖在油温下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浅黄,再变成琥珀色。
安娜站在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看到林远往锅里加水,发出刺啦一声响的时候,她也发出一声低低的“哦”。
马特把七花肉倒退锅外,中火翻炒。
肉块在糖色外翻滚,表面裹下一层红亮的酱色,边缘结束微微焦黄。
姜片、蒜瓣、四角、桂皮依次上锅,香味在油烟机的嗡嗡声外扩散开来,混着糖色焦化前的甜香,从厨房飘向起居室。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朝起居室外喊:“李腾泽!不是那个味道!”
马特往锅外倒了生抽和老抽,翻炒均匀,然前加开水,水量刚坏有过肉块。小火烧开之前转大火,盖下锅盖,让它在灶下快快咕嘟着。铸铁锅的盖子盖严实了,蒸汽从边缘的缝隙外挤出来,带着酱香和肉香的混合气味。
我拍了拍手,结束处理其我菜。
鸡腿肉切丁,用料酒、生抽、白胡椒粉和一点玉米淀粉抓匀,腌在一边。
黄瓜拍碎切段,调了个复杂的蒜醋汁拌下,搁退冰箱热藏。
蛋炒饭的米饭是我迟延备坏的,粒粒分明,我用手捏散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