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森团队的人陆续站起来,说要去结账。林远摆了摆手,说今天他请。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马特说“不用跟他客气,他是认真的”,他们才重新坐下来。
尼尔森没争。他靠在椅背上,端着最后半杯啤酒,看着林远。
“今天在你工坊拍的素材,我回去先粗剪一版。旁白我重新录一版,对比一下看那版效果好。”
“行。剪完发我,我让马特看看。”
“还有第二集,云纹夹钢入门。明天继续拍吗?”
“可以,一次拍完。”林远考虑了一下,随即又补充道:“干脆还拍个第三集吧,我把刀打出来,云纹夹钢光是粗胚看不出什么,直接做成成品效果更好,也可以讲解一下具体的刀胚处理问题,这样教程更完整。”
尼尔森点了点头,把最后半杯啤酒喝完,放下杯子。
丹尼尔站起来,朝林远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
“好。明天见。"
丹尼尔转身走出烤肉店。门关上,外面冷风灌进来一小股,然后被暖气和烤肉的烟熏味重新压下去。
马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他把手机塞回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该走了。”他说,“明天还要干活。”
尼尔森点了点头,站起来跟林远握了握手。“今天谢了。烤肉不错。”
“好吃就行。”
·尼尔森带着团队的人走出烤肉店。扛摄像机的年轻人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啃完的肋排,用纸巾包着。他朝林远挥了一下手,推门出去了。
马特站在桌边,看着林远。“你买单还是我买?”
“我买。说好我请的。”
林远走到收银台前,把信用卡递过去。收银员刷了卡,把签购单和笔递过来,他在上面签了字,拿回信用卡。
两个人走出烤肉店。停车场上还停着几辆车,尼尔森的丰田坦途已经开走了。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干爽和微凉。马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
“开车回宿舍?”
“走回去吧,吃太饱了。”
马特点点头,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学校的方向走。路灯的光在路面上铺了一层橘黄色,行道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远处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声音被风吹散了。
“尼尔森那个线下 workshop的事,”马特边走边说,“你刚才在桌上没答应,是真没想好,还是不想做?"
“没想好。场地、设备、保险,样样都是事。而且搞 workshop要花时间,时间花在上课就不能接单。算下来划不划算,得细算。”
“那你慢慢算。”马特把手插进口袋,步子放慢了,“反正教学视频还没发,不着急。”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林远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深蓝色钥匙链还挂在钥匙串上,银珠在路灯下反着一点亮,绳结编得紧实,没有松。
“你看什么呢?”马特问。
“没看什么。”
林远把钥匙串塞回口袋,推门走进宿舍楼。走廊里的灯亮着,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把背包放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张悦发来的。
“尼尔森在 Instagram上发了条动态,配了一张你工坊的照片,说今天在格林维尔和林远拍教学视频。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什么时候上线了。”
林远看完消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卫生间洗了脸,换了衣服,躺在了床上。
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把明天要讲的云纹夹钢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深入核心——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底线。
虽然他会讲清楚基础原理,也会讲解一些小诀窍,但真正核心的东西他不会讲出去。
让看了视频的人能够仿制出看起来差不多,但实际上差很多的东西,就是林远所希望达到的效果。
马特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半杯水。
“明天几点开工?"
“还是九点。尼尔森他们八点半到就行,炉子我让丹尼尔七点来点。”
马特点了点头,靠在门框上。“你今天在饭桌上说第三集的事,尼尔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你要直接打成成品。
“云纹夹钢光看粗胚看不出什么。花纹没酸洗之前就是灰蒙蒙一片,外行看不懂,内行看了也没感觉。做成成品,刃磨出来,酸洗之后花纹清清楚楚,观众一看就知道这个东西值不值得学。”
“那你明天要讲多少东西?”
林远看了马特一眼:“能讲的我都会讲,大致上的控温、锻打的方式、节奏和时机的把控,这些浅显的东西我都会讲,但核心技术肯定是要保密的。”
马特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林远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把明天要讲的几个知识点在心里排了顺序——堆叠顺序对花纹走向的影响、折叠角度与纹路弯曲度的关系,层数上限与刃口性能的平衡。
这些内容够讲,不深不浅,刚好卡在“有用”和“保密”之间的那条线上。
周日早上七点,丹尼尔率先到了工坊。
天还没全亮,停车场的碎石地上蒙着一层白霜。
他推开门,打开照明和通风,走到焦炭炉前。炉膛里的焦炭是昨晚铺好的,他用铁钩拨了拨,拿点火器从炉底引火。
火苗先从炭缝里钻出来,一小簇蓝焰,慢慢变成橘红。鼓风机开了一档,火焰的颜色转为亮橙。他蹲在炉前等了一会儿,等火烧稳了,才站起来走到材料架前。
昨晚备好的材料还在工作台上——几块1085钢板、几块15N20薄板,还有一小块银铁合金的边角料,是林远昨天下午从储物格里取出来放在那儿的,用来演示云纹夹钢的特殊配比。
丹尼尔看了那块边角料一眼,没碰。他把钢板和薄板用卡尺重新量了一遍,确认尺寸无误,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新的硼砂,打开包装,倒了一小堆在两个瓷碟里。